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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真的是中心河……” 他扒住栏杆使劲朝对面望,伸出手指,有些气息不稳:“那里就是市政厅吗?是那座大房子吗?” 纪让礼:“不是已经呆了半年,怎么还连市政厅都不认识。” 温榆:“因为没来过这边啊,这里离我们学校还是挺远的吧。” 他是个外乡人,不认识中心河,不认识市政厅,不清楚德国除夕的大街上会有巡游表演,也不知道看完巡演还可以继续来到河边看烟花。 但是纪让礼是本地人,他从小生活在这里,什么都知道,莫里茨说他从前对这些都没有兴趣,今年却要特意过来。 烟花络绎的爆炸声像鼓点敲在他心脏上,他的呼吸节奏没有缓解,反而变得更急。 风载雪花贴着他的脸和眼睑擦过,他被吹得有些眼热。 转过头没立刻看见想看的人,被一封红包挡住了视线,上面印着金色的图案和八个大字:柿柿如意,猫狗双全。 接在手里沉甸甸的,光靠厚度和重量就知道里面金额不会少。 里面会是欧元还是人民币呢? 他乱糟糟地想。 如果是欧元的话,换成人民币还要更多,最近的汇率具体是多少呢,他都没有关注…… “哭什么。” 脸被碰了下,温榆回过神,不知道红包是什么时候到自己手里,眼泪又是什么时候掉在红包上。 可是他明明都没有眨眼。 “不知道,风,风太大了吧。” 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有很多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我都知道了,难怪你昨天要问我今天有没有安排,难怪要提前下班,要给我穿新鞋新衣服,又带我出门吃大餐。 想说难怪你明明对这种场合没有兴趣,却还是特意带我过来看节日巡游,看烟花表演。 原来是想给我过新年。 还想说哪有同辈之间送红包的,这么厚的红包别说过年,在中国吃席都用不着,都快赶上他以前去参加婚礼时新人收的改口费。 可是都说不出来,他又没出息了,一张嘴就会哽咽。 好讨厌啊,怎么总是会在纪让礼面前掉眼泪,显得他多爱哭一样。 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多愁善感,就像……就像没想过在德国还会有人陪他过新年。 在更多的眼泪掉下来之前,他干脆转过身背对纪让礼,用力吸吸鼻子,努力把眼泪全部擦干。 “又不是没见过。” 此刻纪让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异常清晰:“现在才想起来要面子是不是太晚了。” “没有要面子。” 温榆试图抑制鼻音:“只是需要消化一下,以前又没有人给我准备过红包的,这是,这还是第一个……” 抑制不住了,他连忙住口,想工作想作业就是不想纪让礼,使劲使劲把眼泪憋回去。 过了很久,确认眼眶已经干燥,他才转过身,顶着一张任谁都看得出刚哭完的一张脸装作若无其事:“保留一点新年形象还是有必要的吧,这是我们的习俗。” 纪让礼侧身靠在栏杆边,不以为意地应了声:“还有么。” 温榆:“还有和家人团圆,吃汤圆,吃年夜饭,互相送祝福语。” 纪让礼:“什么算祝福语。” 温榆思索着,又无意识地吸了下鼻子:“就是新年大吉,大富大贵这样,祝大人可以工作顺利,小孩子学习进步,老人身体健康……” 纪让礼目光轻飘飘停留在他鼻尖:“跟我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还记不记得。” 温榆:“啊?” 温榆有点短路:“是说你们从出生就在背井离乡的那句吗?” 纪让礼:“……上句。” 上句,上句是什么来着? 要想一想,上句好像是说他初来德国,人生地不熟,一个人过得非常的辛苦…… 纪让礼:“他说得都没错,我确实那么觉得。” 觉得他确实非常辛苦—— 不对。 温榆愣住。 不是这个。 上一句……上一句是说他聪明,勇敢,勤劳,努力,还有意志力坚强! 是这个吧? 一定是这个的吧! 像是被烟花点燃,在湿漉漉的睫毛下面,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是夸我的话对吗?是的对吧?你当时还不肯承认。” 纪让礼:“不习惯当面夸人不行?” 温榆:“那现在也是当面。” 纪让礼:“现在是新年。” 温榆:“夸奖也能算祝福吗?” 纪让礼:“不算可以收回。” “不可以。”温榆连忙制止:“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已经听见了,你收不回去了。” 很高兴,很开心,非常开心。 不敢置信今天才是除夕夜,新年还没有正式到来,却好像一切都已经圆满得不成样子。 这一刻的心情难以言喻,温榆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 他捧着大大的红包,很迫切想要回礼,可是他不如纪让礼这么周到,身上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有。 甚至拮据得连祝福也不知道该送什么,纪让礼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是最好的,他还可以祝福他什么呢? 满足里混进几分失落,可是温榆现在真的很想很想说点什么,不然今晚大概率他会睡不着。 “纪让礼,其实,其实当时你来宿舍接我,我问你我可不可以继续住在宿舍的话只是客套话。” “我很高兴不用一个人住在宿舍,之前都不好意思告诉你,从你回家我就总是在失眠,上次的周末也是,你回来了我才能睡个好觉。” “谢谢你一直以来帮我这么多,现在还不嫌我麻烦让我住在你家,我,我真的觉得我是用光了从小到大所有的运气才遇见你,不是漂亮话,是真心实意。” “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到你还有什么是没有得到的,我还能祝福你什么呢?” 他攥紧了红包,因为剖白太多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开始泛红,但想说话的还没有全部说完。 “这个假期我本来没有兼职打算的,实在是失眠太难受,所以才想要找一点事情消耗精力。” “之前你问我为什么记得跟别人的说的话却记不得给你打个电话,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我一直想打,又怕你万一在忙着工作,在开会什么的……” “总之,纪让礼,新年快乐。” 他在寒冷的温度里呼出一口白气:“在见不到面的时候,我一直很想你。” 烟花秀进入高潮的尾声,响声接连不断,纪让礼却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他静静看着温榆,看着那双漂亮闪烁又过分坦诚的眼睛,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情绪都在眼底无声翻涌积蓄。 半晌,他从温榆手上拿回了那顶帽子,低头无意义地摆弄了了两下,却没有再将它扣到温榆头上,遮住那双装满他倒影的黑眸。 等烟花表演彻底结束,莫里茨在远处大声喊他们,他才一抬手腕,把帽子戴回自己头上,压下帽檐:“这是什么祝福语,太长了记不住。” “说新年快乐就行了。” *** 深夜到家。 温榆今天步数超标,再加情绪耗损严重,半路就已经困得不行,到家迫不及待要爬回房间洗澡睡觉。 纪让礼没有立刻上楼,拐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刚喝完一口,纪怀勉端着空咖啡杯进来了。 “晚上好。”纪怀勉笑盈盈跟他打过招呼,开始摆弄咖啡机:“看完烟花了?” 纪让礼:“又是莫里茨告诉你的?” 纪怀勉:“嗯……算是,我刚刚看见了他发的照片。” 纪让礼仰头继续喝水,没说话。 “是特意带温榆出去过新年的对吗,不错,很细心。” 纪怀勉向来推崇鼓励式教育,夸完很快又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带他去派对的时候,他身上还披着你的衣服,我应该没有看错吧?” “后来你们离开有,不少你的朋友都过来问我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们看起来很好奇,我就说只是同学,但是他们都不太相信。” 纪让礼放下水杯:“到底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纪怀勉:“我说过的,温大概率喜欢你,你忘记了?” 纪让礼:“只是你在见到他之前无凭无据恋爱脑发作的猜测。” 纪怀勉点头:“说得没错,但我已经见到他了,并且仍然坚持我的猜想。” 纪让礼:“建议别坚持。” “嗯?”纪怀勉按下咖啡机开关,适时转过身:“什么意思呢,是打算继续这样不负责任地误导他吗?” 纪让礼皱眉:“我没有误导他。” 纪怀勉:“可是你实在对他好得过头了,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对你表白,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又是一次酣畅淋漓的感同身受,纪怀勉长声叹息:“不要质疑,哥哥现在跟你是一样的情况,不同的是我如果向她告白,她一定会接受,你呢,你能接受吗?” 纪让礼:“他不会。” 纪怀勉:“你确定?” 纪让礼想说当然,闪入脑海的却是那双烟花下潮红未褪的眼眶。 一番长篇大论的祝福语怎么听也不像祝福语,将感谢抛开,剩下口口声声不是离开他睡不着,就是分开会想念他。 他的沉默让纪怀勉敏锐捕捉到什么:“你们今晚聊天了吗?难道他已经向你表白了?又或者对你说了表白一类的情话?” 纪让礼:“你咖啡冲过头了。” 纪怀勉失笑叹息:“弟弟,这种时候就不要逃避了,要知道我并不反对任何一种爱情,何况温榆还是中国人,如果你们能在一起,我会很高兴。” “但是你们会吗?从小到大,你难道不是最讨厌同性恋的吗?” “你觉得他可怜,帮助他,无微不至照顾他,把他当朋友接回家,这是人之常情,但在相处时你不保持合适的距离,却又坚定地不肯接受他的表白,难道是故意想让他伤心?” 纪让礼面无表情,转身将冰块倒进水池,哗啦啦地响,没有达成目的,反而显得周围更安静。 纪怀勉将咖啡杯放在接液盘:“其实你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不然不会大半夜一个人在这里喝冰水,还有耐心听哥哥说这么多。” “可是你却没有及时止损,和他保持普通朋友应该保持的距离,而是一直放任不管,甚至变本加厉。” “弟弟,这究竟是心软,还是说你真的打算喜欢男人了?”
第二十九章 ‖以后都会‖ 温榆迫不及待想给纪让礼回礼。 可是送什么好? 小件用不上, 大件送不起,纪让礼还什么都不缺。 温榆费尽脑筋思来想去,最后决定送一副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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