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问我逃避什么吗?!”季知然继续吼,像是要把七年来所有的痛苦都倒出来,“我他妈逃避的是这个!逃避的是那些白大褂!逃避的是那个白色的房间!逃避的是我他妈想你想得发疯却连你的名字都不敢提!” 他松开了周朗的衣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新缩回那个角落。 “可我没疯……”他的声音低下去,变成喃喃自语,“我真的没疯……我只是想你了而已……我只是想你了……” 他又开始重复这句话,一遍又一遍,眼神再次涣散,仿佛又被拖回了那个没有窗户的世界。 他缩在座椅与车门的那个狭小角落里,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些看不见的攻击。 周朗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个血窟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季知然这副样子,看着他破碎的眼神,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身体。然后猛地想起季知然以前是那样意气风发,那时的他更鲜活、更少年气,也更无坚不摧。 他以为只要自己放手,让季知然回了北京当他的季少爷,过他的富家生活就会好,毕竟季家那么有钱,那么有势,季知然那么聪明,那么优秀,他怎么可能不好? 他以为这些年自己过得够苦了,梦想破灭,母亲去世,弟弟恨他,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重担在泥潭里挣扎,他怨过老天爷不公平,怨过命运苛待他。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那点苦,算什么呢? 至少他活着,自由地活着。至少他还能在酒吧唱歌,还能呼吸外面的空气。 周朗从来都没想过,季知然过的会是这种日子。而在那些最黑暗的夜里,念的还是他的名字。 “周朗……周朗……” 那些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他的眼泪止不住。 周朗猛地倾身向前,双手捧住季知然的脸,用力把他从那个角落的蜷缩中带出来。然后,在季知然空洞茫然的目光里,他狠狠地吻了上去。那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颤抖,带着七年的愧疚、悔恨和此刻撕心裂肺的心疼。 他知道自己太卑鄙,也知道自己欠季知然的太多了。可如今,他只想把这个人从噩梦中拉出来,无论之后被怎么羞辱或是被怎么打骂,他都愿意。 季知然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依旧空洞。周朗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季知然苍白的脸上。 “季知然。”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季知然。” 季知然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声音。 周朗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季知然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那道疤的位置。 季知然的目光依旧有些涣散,但不再挣扎,不再发抖,他只是靠在周朗肩头,像一只终于跑不动了的野狗。 他不知道周朗有没有听见自己那些话。 也不知道那些话,会不会让周朗彻底离开。 可他太累了,累到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累到只能轻轻吐出一句: “周朗,我讨厌你……”
第78章 季少 周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 记忆像碎掉的玻璃,只剩一些扎手的碎片,他只记得起来季知然缩在车门边的样子,那些断断续续的呓语,自己抱住他时他身体的颤抖,还有那个短暂的吻。 后来呢? 后来彭忱回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下了车,有人说了什么,他点头,然后打车回家,然后一扇门,然后他坐在某个地方,背靠着墙,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窗外从黑变灰,从灰变亮,他就那么坐了一夜。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又空得像被掏干了所有。 周朗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就是这双手,七年前推开季知然,掰开他的手指,头也不回地走出夜色。就是这双手,签下那份合同,接过那些装满羞辱的信封。就是这双手,昨晚抱住那个发抖的人,擦过他脸上的泪。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是疼的,不是梦。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季知然蜷缩在角落的样子。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是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灵魂。他在那个白色的地方,到底经历了多少这样的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周朗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外的天彻底亮了,又暗了,又亮了。 他大概睡过去一会儿,又惊醒,惊醒时心脏狂跳,冷汗湿透后背。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全是白色的墙和季知然空洞的眼睛。 两天。 他在这两天里,做了一件事——把七年前所有的细节,一点一点地,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七年前那天晚上,季知然哭着求他的样子。他掰开季知然手指时,季知然眼中的绝望。他转身离开时,身后那声压抑的呜咽。 他想,如果那时候他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他还会走吗? 答案是不知道。 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未来是一片看不到头的黑。他觉得放季知然走,是对他好。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觉得他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他以为那是爱。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懦弱,是自以为是的“为你好”,是逃避现实的借口。他用“为你好”三个字,把季知然推进了深渊,然后自己躲在“我配不上他”的壳里,心安理得地活了七年。 周朗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地颤抖。 季知然所有的恨,都是他给的。 与此同时,城东某家清吧。 陈序推开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幻觉了。季知然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排空杯子,手里还握着一个半满的。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慵懒,周围三三两两坐着些谈情说爱的男女,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孤岛。 “我操。”陈序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季知然,你今天吃错药了?你叫我出来喝酒?” 季知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垂下眼,继续喝。 陈序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这人脸色差得吓人,眼底血丝密布,嘴唇发干,一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有些皱。 “不是,”陈序招手让酒保再上一杯,凑近了些,“你这是怎么了?公司要破产了?还是你爸又要给你安排相亲?” 季知然依旧不说话。 陈序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他靠在卡座里,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自己喝了一口酒。“行吧,不说拉倒。反正我今天是来看稀罕的。”他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季总亲自打电话叫我出来喝酒,这事儿够我吹半年。” 季知然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 陈序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彭忱,忽然笑了一声:“哎,我说你,给人钱又整个特殊服务的合同,特殊就特殊成这样啊?我还以为……” “谁告诉你的?”季知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序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不能知道季总在搞什么鬼吗?” 季知然盯着他,眼神冷得能结冰。 “行行行,”陈序摆摆手,“我打听的,行了吧?你那个秘书,彭忱,嘴巴严是严,但架不住我聪明啊。你又是查人背景又是让人送钱的,我想不知道都难。” 季知然收回目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序看着他,收起笑容,难得正经了一点:“知然,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周朗,是你以前那个……那个高中的?你恨他,报复他,我理解。但你这么折腾,到底图什么?图他难受?还是图自己难受?” 季知然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你那样,”陈序叹了口气,“跟他签合同的是你,把人叫来羞辱的是你,别人羞辱一下就整的对方公司现在鸡犬不宁的也是你,现在自己喝闷酒的还是你。季知然,你图什么啊?” 季知然没有回答。 陈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目光一转,落在门口站得笔直的彭忱身上。他眯了眯眼,嘴角又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不过话说回来,”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正经的调侃,“你这秘书是真不错。长得帅,能力强,嘴巴还严。季知然,你要不要考虑把他让给我?” 季知然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开玩笑开玩笑。”陈序举起双手,“不过说真的,我能不能下手啊?” “不行。”季知然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陈序挑眉:“行吧,你的人我不动。那换个条件……”他凑近一点,笑得痞里痞气,“你放周朗走,我缠他去,怎么样?我看他长得也挺……” 话没说完,季知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那眼神冷得能杀人,陈序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缩回脖子:“行行行,我嘴贱,我闭嘴。” 季知然收回目光,仰头又喝了一杯。 陈序看着他,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他跟季知然认识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人这副模样。以前多冷多傲,多无懈可击,现在坐在这里,像个漏气的皮球,浑身都是破绽。 “行了,”陈序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喝吧喝吧,喝完我送你回去。别到时候醉倒在路边,被狗仔拍到,明天头条就是你。” 季知然没理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陈序也不再劝,就陪着他,偶尔说两句没正经的话,活跃一下气氛。他知道季知然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一个人坐在旁边,不说话也行。 酒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陈序扶着季知然上了车,自己也坐进去。季知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里全是酒气。 车子一路开到公寓楼下。陈序把他扶下车,季知然站稳,甩开他的手,自己踉跄着往里走。陈序站在车边,看着他歪歪扭扭的背影,摇了摇头。“彭忱,”他冲跟在后面的彭忱喊,“看好他,别让他摔了。” 彭忱点点头,跟上季知然。 季知然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等着。酒精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眼前的东西有些重影。他闭上眼,靠在墙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季知然的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朗的脸,一会儿是那些白色的回忆,一会儿是今晚陈序那句“你图什么”。 图什么? 他不知道。 电梯门再次打开。季知然走出来,穿过走廊,来到自己家门口。 然后他停下了。 门口蜷着一个人。 靠着墙,坐在地上,头垂着,怀里抱着个黑色的吉他箱,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