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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了下巴,终于承受不住分量,滴落在他的胸前。这一刻,他明白那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真的没有了。 “我让陈荣开车送我们过去。”封北扶着康南的肩膀,怀里的人悲伤的快连路都走不动了,只能被他扶着往前迈步。 他们下车的时候,市局的警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您二位是康伟的家属吗?”一个精瘦的警员问道。 “是,麻烦您带路了。”封北知道这是李局安排接待他们的人。 一路上,康南无声的抹着眼泪,现在双眼早已通红。他什么也无法思考,只能一步步跟着封北往前走,去见自己的弟弟。 远远的,康南已经听见了哭声,他听得出,那是他父母的声音。 康南咬着唇,忍住喉头即将溢出的悲鸣,踏入了躺着他弟弟的那间房。 房间里哭声震天,他的父母正趴在躺着的康伟身上,声嘶力竭的喊着,伟伟不要死,伟伟快醒来。 康伟身上的白布已被康母拽开,康南刚踏入房间就看到了他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弟弟。 这一刻,康南再也绷不住了,他终于再次哭出了声。 “康伟!康伟!你醒醒,你看看我!你不要走!啊!!!”康南晃动着康伟冰冷的身体,多希望他还能动,还能起来跟他要钱。 “你来干什么?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伟伟怎么会死!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伟伟!”康母一把把康南推开,一点也不想看到他。 封北见状,赶紧上前抱住了被推开的康南。 “陈女士,您的儿子康伟是吸毒过量致死,跟康南没有任何关系。”封北不明白为什么康母会这么说,把责任都推在康南身上。 “就是他害死了他,我的伟伟要不是被他弄的残疾,就不会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就不会被骗的吸毒,就不会死!!!”康母趴在康伟的身上,心痛的看着脸色灰暗的儿子,她真的快要疯了。 上天为什么不怜悯她这个可怜的母亲,把她最爱的儿子带走了,天真的不公平!不公平! “陈女士,看在您失去儿子的份上,刚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不心疼康南,我心疼,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么对待他。”封北见不得康南再受委屈,他那个家的故事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你们都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们,我只要我的伟伟!”康母的哭叫声拔高了一个度,声嘶力竭的赶着封北和康南。 “家属确认身份就可以出去了,这可能是个刑事案件,康伟的遗体还要留在这里的。”陪同的警员看情况不太妙,赶紧把人都请出去。 “什么刑事案件?我弟弟怎么会吸毒的?他虽然乱花钱,但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康南不想自己的弟弟死的不明不白。 “他的确是吸毒过量致死的,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现在我们还在找,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叫王丽丽。他就是从她女朋友那里接触到的毒品,很可能是被王丽丽教唆吸的毒。而且他本身心脏不好,吸毒很容易引发心脏骤停。”警员跟康南说着现在警方获得的信息。 “他……他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女人呢?”康南哽咽着问道。 “那是你妈托人做的介绍,相亲认识的。那个介绍人真是良心被狗吃了,给我们介绍这样的女人。”康父心里恨,恨这个介绍人,恨那个消失的女人。 “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让他成个家。是你的错,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你!”康母把手指指到了康南的鼻子上,那种像看仇人一样的眼神让康南的心又一次像被插了刀子。 “家属请出去吧,还要你们去办公室签个字。”警员引导着房间里的人往外走。 “我们先回去吧,警方有那个女人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封北扶着康南,把他带离了他父母的视线。 封北一路把康南带出了市公安局,他不想康南留在这里受他母亲的强加指责。 “我们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替你去办。”封北亲了亲康南的脸颊,试图给他一点安慰。 “是不是我的十万块钱害了他,如果没有钱,他就买不到药丸,他就不会死,是不是?”康南抓着封北的胳膊,把责任都归结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关你的事,你不给他钱,他也会去偷,会去抢,会想尽一切办法买药丸。你给不给钱,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东西一旦沾上了,谁也救不了。”封北明白康南从小习惯了背锅,这次又开始想把罪背上身。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为这件事负责,那一定是王丽丽。警方会尽快把她抓回来,还你弟弟一个公道。”封北拍了拍康南,把他揽在怀里向等在门口的车走去。 “是,是她害了我弟弟。我弟弟小时候很乖的,总是喜欢跟着我。我们家没什么钱,那时候的玩具都是买一份,两个人分着玩。后来,他的腿没了,我的家也没了。” “他变得很爱花钱,变得不切实际,但是我愿意养着他,只要他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 “为什么他走了,他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为什么又走了?” 康南哽咽着絮叨了一路,封北搂着他耐心的听了一路,他知道康南需要把悲伤的情绪发泄出来。 第119章 谈判专家 康南回到家的时候状态很差,把芳姨吓了一跳,以为两人之间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芳姨,我扶他上去睡一会,等会下来吃饭。”封北扶着悲痛欲绝的康南回到房间里,强迫呆愣的站着不动的他躺下睡一会儿。 康南躺在床上的时候依旧在哭,封北知道失去至亲这件事不是那么快就能接受的。 “芳姨,康南家里出了点事,他的弟弟在昨天去世了,所以他现在可能没心情吃饭。你把饭菜热着,我看晚点时候能不能让他吃一口。”封北下楼跟芳姨解释一下,他知道芳姨一直担心他们俩的关系。 “好好好,我给他放加热板上热着。康先生的弟弟可没多大,这么年轻就走了,真是太可惜了。”芳姨听见这个消息,心里也很难受,毕竟是一条年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 “嗯,他很伤心,只能给他点时间,让他慢慢接受。”封北虽然不喜欢康南的弟弟,但是他毕竟是康南的家人,他明白他的痛苦。 “少爷,您还要出去吗?我怕康先生醒来见不到您?”芳姨看着往外走的封北,出声喊住了。 “我还有点事要做,康南要是醒了你帮我留意下他的情绪,要是有什么异常赶紧给我打电话。”封北拉开了车门,说完就坐进了车里,然后让陈荣立马开车走了。 “康先生可要坚强点,谁也躲不过生离死别。”芳姨看着远去的车子,感慨道。 封北没有去别的地方,他又来到了市局。就在他刚到家里的时候,李局给他发了微信,说康南的母亲在市局闹事,他不想康南如此伤心痛苦还要面对他咄咄逼人的母亲,所以封北不动声色的出来处理。 封北到的时候,康母还在那间房里,只是她在里面,警员们都在外面。 “陈女士,你把门开开,你不能再待在里面了。”一名警员抵着门,试图打开。 “你们都给我滚,我不要你们碰我的伟伟,我的伟伟命怎么这么苦,死了还不安宁。”康母说什么也不开门,本来她得知自己的儿子出事就已经接近崩溃,如今却被告知还要解剖尸体,这让一个母亲怎么受的了。 “伟伟妈,你就出来吧,你这样伟伟走的都不安心。”康父同样在门外劝解着,希望自己的老婆能出来好好说。 其实刚才封北跟康南走的时候,两人也已经出来,要去办公室签字了。 突然一个警员多说了句,说签完字可以马上安排解剖了,加快点破案的速度。 康母刚刚才知道失去了儿子,乍然听到还要解剖,要把她儿子的身体弄的四分五裂,她怎么能忍心。 于是在谁也没有发现的时候,康母一个箭步冲了回来,把自己跟康伟的遗体关在了一起不肯出来。 这是她作为母亲最后能为儿子做的事,所以不管谁来劝说,她都咬着牙关不开门。那是她最爱的儿子,疼在心里的儿子,怎么能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让锋利的刀子一寸寸划破他的身体。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封北突然开了口,他知道康母不记得他了。 “你儿子的心脏是我给他找到的,你想起来了吗?那个手术做到了后半夜,我跟康南一直陪着你们。”封北一步步走近那间房,跟康母说着康伟的事。 “伟伟,我的伟伟,我们好不容易才救下的伟伟。”康母哭喊着,一遍遍叫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是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心源,救下了康伟,他才能多活这么久。”封北凑近门边,朝着门里的康母说着。 “但是他现在死了,是被人害死的。那个人教唆他吃摇头丸,不顾他的心脏是否能承受的了。她还是康伟的女朋友,现在康伟死了,她却跑了,跑得无影无踪。”封北的声音慢慢大了起来,每句话说的都很用力。 “你甘心吗?你的儿子就这么死了,那个女人却在外面快活。康伟已经死了,他不知道疼了,到时候一把火烧了,什么都剩不下。现在只是想确定他是怎么死的,解剖了,确定了,警方才能让那个女人定罪,才能让她抵命,才能还康伟一个公道。你,不想要吗?”封北接近怒吼,把身边的警员都惊呆了,那样的口才仿佛是局里特聘的谈判专家。 “不,我要那个女人去死,让她去死!是她害死了我的伟伟!”康母歇斯底里的哭喊着,声音尖锐的让人听了难受。 “那就让康伟的身体告诉警方,是谁害了他!让他自己指认凶手,让那个女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开门好吗?”封北用纤长的手指敲了敲门,等待着康母的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后的康母只剩轻轻的抽噎声,大家都在安静的等,等这位母亲慢慢想通厉害关系。 门吱呀一声响了,然后缓慢的打开。门里不见人出来,警员却立马冲了进去,他们需要确认康母的安全。 只见康母就坐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们轻一点,他最怕疼了。” 康父从门口进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妻子,男人的眼泪在这一刻流的汹涌。 他以前只知道自己的老婆太过于溺爱自己的小儿子,却不知道她对儿子爱的如此深刻。 解剖两个字,无疑是在她身上活生生挖下一块心头肉。 “我们走吧,就交给警察去查吧,我们老两口什么也做不了,也只能寄希望于警察还伟伟公道了。”康父扶起了自己的妻子,两个人蹒跚着走出了市局,这一天让他们看上去像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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