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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傅晚司后的十几天里,左池突然意识到了,那天他为什么会没有任何计划地去车库里等人。 他太冷了。 傅晚司的存在像一团炙热的火,靠得太近会烫得融化,会让他窒息到死,所以他狠狠地推开了。 但真的离开之后,他茫然地发现,原来一个人生活有这么冷。 没有人可以让他窝在怀里撒娇,没人会在他做饭后挑三拣四,也没人会摸着他的头说他不用聪明不用漂亮,他只要是他就好…… 拥有的时候觉得太烫,嫌弃地丢了,失去了被冻僵了,回过去再想捡回来,那团火居然被另一个人靠着取暖了。 傅晚司为了赵雲生跟他动手了。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赵雲生。 还质问他凭什么在他的朋友面前撒野,说他要找别的漂亮小男孩儿,每一个都比他强。 别人么…… 左池曲起腿,低头埋进掌心,肩膀颤动着,像一团走失了的小狗,努力蜷缩在椅子里。 过了好久,低哑的笑声从指间溢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他很开心似的抬起头,掌心捧着脸颊,歪着头对空气说:“叔叔,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那么喜欢我,换人换得这么快……” “你以为你能走么。” “你试试。” 唇角漂亮的弧度镶上去的一样,掩去了不断扭曲放大的阴暗情绪。 左池哼着歌站起来,小心地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书本,把本就整齐摆放的东西全都拿下来,拿干净的手帕擦两遍后放回原处。 傅晚司的书放在最外面,方便他拿,两支水笔摆在桌面上,他转身想拿东西的瞬间手指碰到其中一支,笔头冲下掉在了地板上。 笔尖摔坏,油墨溅了一地,黑色的污点排成没有规律的一片。 左池安静两秒,拿了张纸巾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收拾。 伸出去的左手无名指空荡荡的,和傅晚司的一样。 他扔了纸巾,捏了捏手指,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站起来发出去了一条短信。 傅晚司最近的生活算得上平静,那天之后左池没再出现过,也没找老赵的麻烦。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在他的计划内慢慢遗忘。 赵雲生的腿养了小半月,现在能着地了,但还是不敢使劲儿,他嫌拄拐杖太难看了,去哪都坐个轮椅,瘫痪了似的。 有人问就说摔了,也没脸说是让个小屁孩一脚踢骨裂了,再说他跟傅晚司待时间长了,也不愿意提左池。 人都这样了还惦记傅晚司的事儿呢,央求着人陪他待着,啥也不干光发呆聊天都行,话里话外把人往自己身边喊。 赵雲生也有私心,那天借着酒劲儿跟左池闹了个大不愉快,在他眼里的左池不算个问题,但左池背后的左家太高了。 左右都得罪了,要是傅晚司也跑了,他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雲生没抱多大希望地随便一说,没想到傅晚司真来了,还跟他一起出了个短差。 俩人一起逛了逛国外的玉石市场,欣赏了不同的风土人情,再回来时傅晚司看着心情明显畅快了不少。 傅婉初趁机组了个局,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傅婉初开玩笑说:“老赵你都努力一个多月了,还没点儿成效。” “等我腿好的,”赵雲生瞅瞅傅晚司,“我直接霸王硬上弓给他办了。” “你加油,”傅婉初给他打气,“看不看得上另说,先办了。” 傅晚司啧了声:“我还在这儿呢。” 这俩人凑一块儿说的话都没法听,不知道的以为傅晚司是个多好拿捏的呢,连在哪儿“办”都商量好了。 傅婉初饭桌上一直看她哥的表情,她太了解这人了,小事挂脸,大事倒藏得深。 赵雲生电话里跟她说傅晚司出去玩一圈,心情明显好了,可能真要忘了那小兔崽子了。 说得时候语气挺肯定,也挺开心的。 傅婉初没打击他,她哥的情况她最清楚。一顿饭的功夫她就确定了,哪是好了,只是更往下压了,不让旁人看出来。 吃完饭,赵雲生接了个电话,撂了后跟他们说:“不能送你们了,家里有点事。” 傅婉初让他回去,也没喝酒,他们自己开车也一样。 看着赵雲生跟司机开远了,傅婉初才扭头问:“再去喝点儿?” 傅晚司拿着车钥匙:“走吧。” “你是不是不想回家?”傅婉初一语道破,跟在他后边,“以前酒瘾没这么大吧,老赵跟我说你俩出去那阵天天喝,什么肝儿这么扛造啊,借酒浇愁愁更愁这事儿一把年纪了不用人教吧。” 傅晚司被她的前一句刺了一下,不冷不热地说:“你想要你挖走。” “不了,我肝儿挺好用的。” 鉴于傅晚司现在要死不活的心境,傅婉初没选什么安静的地儿,那种地方待久了容易发呆,发了呆脑子里想的东西就不受控制了。 她找了个闹哄哄的烧烤店进去了,人多了就乱,乱起来就顾不上想那些糟心事儿了,以毒攻毒,烦都不够烦的。 “啤酒先来一扎,菜单上的一样上一份。”傅婉初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养猪呢?”傅晚司拿过菜单,随手指了几个,“不要,剩下的都上一遍。” “你这么养猪也瘦不了。”傅婉初嘎嘎乐。 “受不了就忍着,”傅晚司故意说错她的意思,坐下之后又要了瓶白的,“不放辣椒。” 服务生记好菜单就窜走了,忙得脚不沾地,这家店生意确实很好,傍晚五点多就差不多坐满了。 傅晚司先倒了两杯泡了柠檬片的热水,推给傅婉初一杯,自己的那杯放在右手掌心焐着。 牛肉串最先上来,傅婉初咬了口肉,随口说:“他最近来过吗?” “没有,”傅晚司说得很平静,“有脸就不能来了。” 傅婉初皱了皱眉:“别弄这个表情,在我面前不用装了,难受就是难受,谁还不许难受了。” 傅晚司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我难受就是这个表情。” “你说的都对,这时候我不跟你争,”傅婉初说,“你觉得他有脸么?” 傅晚司顿了顿,过了很久才有些灰败地说:“我不知道。” 他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身边那个可爱漂亮的小孩儿,事实证明他错了。 人不能太相信什么,把自己全交出去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怎么切全随着对方的心了。 “不知道就分析分析吧,我最近仔细查了一下,左家老爷子一共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除了小女儿老来得子的小孙女还不满十岁,剩下的都在公众面前出现过,”傅婉初停了一下,手握着酒杯,看着他,“除了左池。” “左家好像没有左池这个人,知道他的人太少了。” “是么。”傅晚司讽刺地扯着嘴角,并不在意地喝了口酒。 傅婉初把这段时间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说出来,声音在吵闹里更显隐蔽,神情里有些困惑:“以左池的年纪推算,他应该是左方林小儿子的孩子,但他小儿子早年跟妻子在国外出车祸双双身故,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也没传闻他俩有孩子。左池这小兔崽子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傅晚司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怀着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希望,低声问:“他妻子有吸毒史吗?” “没有。”傅婉初确定地说。 傅晚司沉默半晌,忽然笑了,握着酒杯的手有些抖。 傅婉初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烫,事到如今只能自嘲地说一句“没什么”。 编的谎言甚至和现实没有丝毫关系,左池的演技真该拿个奖,在他怀里哭得那么逼真,还说什么妈妈会打他,让他心疼得不行…… 如果他真有这么个“妈妈”,傅晚司真想让她把他给打死。 “我朋友他妈妈最近跟左家有些往来,他跟我说这段时间和他妈谈生意的不是左方林,是另一个年轻人。”傅婉初挪开纸巾盒,给餐盘腾出个地方,“听他描述那人像左池,左方林是打算把自己拼了一辈子的左家都给他一个人吗?可真是泼天的富贵。” 傅晚司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个,一口一口喝着酒,白酒灼烧着喉管,热流却逆到了眼眶。 果然,傅婉初敲了敲桌子,低声说:“我提醒过老赵了,让他防一手。左方林显然把这个大孙子当继承人培养呢,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左家一整个利益集团,不说他们家内部怎么争,肯定一致对外的,弄他一个小小的生意人不要太简单。” “你说错了,”傅晚司酒喝得急,眼下有些红了,嗓音也不清透,“你不如让他小心那个小畜生本人。” 说是不了解左池,可傅晚司冥冥之中就是有种直觉,比起左家,现在的左池更喜欢亲手“解决问题”。 “我想说的是你!”傅婉初提高声音,“他又不是叫了赵雲生几个月的叔叔,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 她也一肚子气,她哥随便捡回来个灰头土脸的小狗,呲了牙才发现是个活脱脱的小畜生,浪漫小说转眼就变成了一出让人后背发凉的鬼故事。 她吸了口气,好声好气地说:“你别跟我犟,正好天也冷了,我在国外那个房子挺久没住人了,你去那边待一阵吧。就当散心了,那边金发碧眼的小奶狗数都数不过来,你想怎么消愁就怎么消。” 傅晚司嗤了声,看向傅婉初:“你让我躲他?” 他讽刺地喝干一整杯白酒,酒杯重重地落在桌子上,手背上青筋绷起,嘶哑地嘲讽:“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躲着他。”
第53章 喝完酒傅晚司就回家了, 没醉的多严重,傅婉初后来按着酒杯不让他喝了。 到家后他没吐也没恶心,躺在沙发里挑了个老电影放着, 还听傅婉初的话对自己好了一点儿,花心思切了个果盘。 电影是看过很多遍的,看着看着思绪就逃离了剧情, 默默考虑着最近的事。 傅婉初的提议傅晚司没去考虑, 他肯定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为了一段并不值得的感情干什么都提不起心气儿已经够寒碜了,还要他主动低下头逃出去, 他是有多抬不起头, 能干出这种事儿。 他甚至一直压着一口气,想左池真过来阴他一手才好,他就能抛开那些体面和道德, 玩命地跟左池打上一架, 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再掐着他脖子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些日子的相处他就是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 左池的心到底栓哪儿了,硬成这样, 捂都捂不热。 他突然想起来,左池早就跟程泊在一起了, 认识他也是因为程泊。 栓程泊那儿了么? 做这些烂事是为了程泊还是单纯图好玩儿?或者两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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