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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今晚真的有应酬,而且是拉投资的硬仗。 这是第三次约见这位叫郑华的投资人了,前两次都说很感兴趣,但暂时没空,这次终于有时间了,但对方却把地点定在了夜色。 李田田通过一手情报网跟斐然说,这个人虽然出手大方,但他更喜欢一些不那么正规的招待,做好心理准备,要真想成功,最好是给对方点一些会来事的‘鸭子’之类的。 斐然并不喜欢这种降低自己底线的行为,他是来商量合作又不是来求人办事,谈合作就正正经经地谈,搞这种东西显得人多廉价似的,况且做生意又不是仅此一家,自己把底线放得越低,别人就越不把你当回事。 看来今天应该是无功而返了,暂且试一试。 在稍僻静的卡座里,台面上的酒已经空了三瓶,斐然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神色镇定,继续跟对面的中年男人耐心地描述公司前景和市场方向。 然而中年男人早已面露不耐烦,听着听着,突然对斐然露出一抹冷笑,他说:“斐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自认为有几分能力,拉投资都舍不得花一分心思,不肯拿出一分代价就想空手套白狼?” “或者觉得自己有底线,不屑于干那种脏事儿,可我告诉你,在呈阳有才华没门路的大学生到处都是!我凭什么看中你?凭什么把钱给你?你的点子再好,也总有更聪明的人能想到,你在清高什么?我上一个孵化的公司,对方把亲弟弟都送过来了!斐总,你有亲弟……” “郑老板。”斐然冷静地打断他,“生意谈不成,也没必要撕破脸,对吧?有些话说出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郑华觉得好笑一样,“怎么着,我还要给你面子?你算个……” “斐总。” 突然一声毕恭毕敬的称呼打断了郑华,他抬头,夜色的老板正拿着一瓶价值千万的红酒,面带微笑地站在他们面前,对斐然说:“崔总知道您在这谈生意,特意让我开瓶好酒给你和郑老板享用,祝您沟通愉快。” 在业界,崔总,不是指崔词慧就是指崔尧,崔词慧从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那就只有崔尧了。 郑华顷刻间脸色一变,面上带了和蔼的笑容,前倨后恭,真不愧能做到现在这个地位,只见他亲切地对斐然说,“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崔总是你什么人?这么给你面子,合作的事……” 斐然再次打断他,“我不认识他,郑老板,商谈到此为止吧。” 斐然起身离开,疲惫地掐了掐眉心,远远看到崔词意向他走来,他也猜到是他看到他被为难的样子,特意搬出了他表哥的名头,因为在生意上,他崔词意的名号远不如崔尧有用。 好风凭借力,才能送我上青云,一开始,他想找一个能跨越阶级的妻子,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费尽心思做的项目书,一杯又一杯喝下的酒,练习过无数次的话术和表情,都比不上一个名头,借着这个名头,他要做的事就会更简单,更便捷。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觉得很难为情呢? 他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要脸,起码,现在不要被他看到。 现在的自己一定很难看,喝得面红耳赤,刚刚还被投资方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而他身边又站着另一个男人,通身的悠闲气派,只远远地飘来一个打量的目光。 该死的直觉又告诉了斐然,这个男人是谁了。 斐然转身离开了夜色。 崔词意蹙眉,一边跟上去一边拿出手机打算联系斐然,可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来电人显示:妈妈。 “别追了。”安诺拉住他,“或许他现在更不想面对你,他一定觉得自己很狼狈,才会转身离开,起码先给他一点时间,先听听阿姨找你什么事吧?” 听完电话,崔词意神色一凛,选择了先回自己家,安诺陪着他,一起上了车。 崔尧吹着口哨插着兜,到卡座上拿回了那瓶昂贵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下肚,又哼起了歌。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唉,关心则乱,既然选择了用别人的名号给他出头,那最好不要立即出现在他面前,这样或许他还能接受良好。 可崔词意急着去安慰斐然,却不曾想,来自于他的目光才是对斐然的一场凌迟。 崔词意回到家中,崔毓独自坐在沙发前,茶几上摆着斐然的履历资料。 看到崔词意回来,她神色平静,直截了当地说:“小意,妈妈不同意。” 对此,崔词意并不意外,他什么也没有说,只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崔毓温柔地问,“你是觉得妈妈又想操控你的一切吗?” “不是吗?”崔词意也反问。 “那妈妈告诉你,爱不是万能的解药,妈妈已经知错了,现在,我也把这条定律告诉你,无需再浪费时间。” 崔词意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好像已经失去辩驳的力气了。 “其实在听到你琴音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猜到了,音乐是骗不了人的,可惜的是,你在用你充沛的爱意,天真的柔情,去上演一场陈词滥调。” “天底下没有新鲜事,你以为他为什么接近你?因为你身上有太多他想要的东西,可他的自尊心强烈到接受了你的帮助却选择转身离开,没有一句感谢,一切都预示了未来。” “你们之间如此巨大的差距,你给他越多,他越觉得你高高在上,与此同时,他的妄自尊大也在膨胀,因为他觉得你真的爱他,爱到愿意付出所有,所以,他也理应得到所有。” “要是你不给,他便觉得你防着他,不够爱他,计较来计较去,彼此都面目狰狞,到最后只会两败俱伤,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呢?我愿意当这个恶人,只要你不会受到伤害,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恨我了。” “妈妈。”崔词意仅剩的那只带着生机的眼,流露出痛苦,“我没有恨过你,你为什么觉得我恨你?” “如果你不恨我?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呢?” 崔毓那张忧郁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病态。 “是我赶你走吗?我只是希望你过自己的生活。” “可就算我在外面,在离你几千公里以外的国家,都没有一刻是不担心你的,你看,我就一会儿不在,你就没办法保护自己,你根本没有办法保护自己!你看着是长大了,可你的心灵还是很弱小,就像玻璃做的一样……” 崔毓喘着气,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往日的情景一样。 崔词意闭上眼,他快要崩溃了,“我不是玻璃做的!我有血,也有肉,我不想再……” “阿毓!词意,够了!” 文谦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看着剑拔弩张的氛围,连忙上前护住崔毓。 崔词意冷静了下来,对文谦说,“爸,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我们待在一起只会加重她的病情,我今晚就会搬出去。” 崔毓神色疯狂,“不,不要走,小意……” 文谦死死地抱住她,对崔词意点了点头。 崔词意开门时,斐然正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眼睛睁着,差点把崔词意给吓一跳。 他上去粗鲁地踢了沙发一脚,大声“喂”了一下。 斐然开口:“干嘛?” 还问我干嘛,崔词意嘴角抽了抽,“你在干嘛?” 斐然:“如你所见,我正在修补我破碎的自尊心。”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一回到这间崔词意送给他住的大平层,斐然就感觉好多了,所以他索性躺在这里好好感觉感觉。 崔词意抬头看了一眼:“靠瞪天花板吗?那很有生活了。” 斐然:“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我们之间怪怪的。” 说到这个,崔词意就一肚子抱怨,“是你一直在作怪好吗?” 斐然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只把头转向崔词意,配上睁大的眼睛,还莫名地有些吓人,“只有我吗?你的心情也不算好,自从你妈妈回来后。” 崔词意沉默了,斐然便说:“我们都开诚布公地谈一下吧,从你开始。” 崔词意:“为什么从我开始?” 斐然:“因为我感觉你快哭了,而我很擅长自我调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好吧,你需要先进入一下状态,那我先。” “我还欠你一声谢谢。”斐然坦然地说:“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我刚才只是被骂懵了,下意识地不想被你看到。” “也欠你一声对不起,不该动你的手机,发那些有的没的,不过我也没有很后悔。” 崔词意被他坦荡的样子逗笑,只是笑容有些小,他今晚实在是有些消耗过度,“我原谅你了。” 他真的很好哄,也很好骗。 斐然:“还有,我不该一见到安诺就自乱了阵脚,仔细想想,他其实很难对我造成威胁。” 崔词意:“你是怎么细想出来这一点的?” “首先,他没我长得好看。” 崔词意:“……” 斐然:“不说话就是默认。” 崔词意:“……然后呢?” 斐然:“还没想好,到你说了。” 崔词意静了静,“那可是很长的故事哦。” 斐然:“说吧,我听着。” 绑架案发生时,绑匪在拿了钱之后,突然对走向妈妈的他接连开枪,在他妈妈的亲眼目睹下,手枪高举起来,对准他。 好在他很机灵,竟然早在绑匪充满恨意的眼神中意识到了这一点,连躲了两枪,绑匪也被赶到的狙击手直接毙命。 可不幸的是,他为了躲避子弹,不幸在尖锐的石块上撞到了头,也因此瞎了一只眼,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一只眼睛都缠着绷带。 那个时候,他正处于中二的年纪,他觉得自己这样很酷,他迫不及待要给同学们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于是他从病床上下来,背起书包去上学。 但是,很可惜,那些傻乎乎的孩子并没有什么高级的、时尚的、可靠的审美观念,竟然因此聚众嘲笑他,说是独眼龙,是半个瞎子。 天哪,这简直是蠢透了! 崔词意虽然年纪小,但是他也好为人师,是时候教这帮小屁孩一点美学上的智慧了,当然,是用他的拳头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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