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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斐然喂它是从来不会直视它的,感觉面包虫和蟋蟀还比它更让人能接受点,但无意间划过了一眼, 意外发现崔词豆的小身体上浮了一层霜白色, 像是透明雨衣一样, 它也正盘在树根上, 歪着头,尾巴卷起来,用嘴巴努力地撕着“雨衣”。 说实话, 还蛮有意思的,斐然对这一行为的好奇心克服了一切,看了一会儿,看它在脱小手套时卡住不动好一段时间,便想起崔词意好像在朋友圈发过这一状态的守宫,便点开朋友圈,找到那个视频,按崔词意的做法,拿喷壶给它喷了水,果然它又开始了咬手套。 小守宫在使尽全身的力气努力蜕着皮,斐然在场外也用眼睛跟着努力,看一眼又移开目光,看一眼又移开,时不时还要提供场外助力。 终于助力崔词豆脱完雨衣,斐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小成就感,感觉就像是养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还没自己巴掌大,却已经在学会笨拙地打理自己,看着它,心里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柔软,哪怕这孩子在他看来长得很丑。 既然点开了朋友圈,斐然就顺势重温了一遍崔词意朋友圈,看着一溜下来琳琅满目的黑不溜秋小不丁偶尔中插广告,又心想,可不能让崔词意知道他觉得这孩子丑,不然两人的关系恐怕岌岌可危,正要退出朋友圈时,却刷到了崔尧新发的一条朋友圈视频。 灯光、爵士乐、鸡尾酒,说着英语的外国侍者,互相举杯庆祝的手,欢呼与香烟一同盘旋,纸醉金迷的另一个世界。 在这条视频里,崔词意出镜了四次。 第一次是出现在了安诺的身边,视频那一秒画面对着安诺,没拍到他整个人,镜头中只出现了他的胸膛以下,他的坐姿还是惯例靠后,倚在沙发上半躺半坐,穿着西裤的两条长腿随意地岔开,与安诺膝盖擦着膝盖。 安诺坐的是角落位置,另一边就是墙壁,他坐姿端正,扭头看着崔词意,轻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第二次是碰杯的时候,别人都是拿酒杯,只有他和安诺的手里拿着两瓶同款颜色的酒,瓶口碰在一起,发出“乓”的一声脆响。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好辨认,而安诺是包厢里唯一穿白衣服的,白色的袖口也相当显眼。 第三次……第三次只是一个烟灰缸,但却是让斐然彻底失去理智的画面。 一只手先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缓慢地,一开始还找不太准位置,这是崔词意的手。 另一只手紧随其后,在崔词意还没撤开手指的时候,另一只手按下来,手挨着手,带着火星的烟嘴覆上那道新鲜的烟灰,像是要把它再度点燃,然后修长的食指微动,从下往上,轻轻地滑过了崔词意的尾指。 最后一次,是镜头顺着崔词意摁灭烟头后缓慢收回的手指往上,他带着醉意的俊脸就这么一晃而过。 他喝醉了,反应变得更为迟缓,甚至不知道旁人靠得他极近。 斐然不是第一次对他的天真与盲目抱有埋怨,而这次,几乎是痛恨了。 他无法识别恋人的潜在桃花,自然也不会读懂身边的暧昧空气。 这个坏东西,什么都要人教。 等斐然恢复理智时,人已经在机场准备登机了,广播的机械女音已经在播报提醒人们排队上飞机。 说实话,他有点不太清楚自己怎么来的,通宵熬夜让他脑子不太清醒,斐然捏了捏机票,神色如常地站起身去排队,一边给李田田发微信说了一声,这两天老板不上班,请李主任主持大局。 此刻他心里很平静,满脑子都是“来都来了”,这句话是中国人的魔咒,他斐然也不能免俗罢了。 另一边,崔词意喝多了,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合着眼睛,听见有人在说话。 “表弟喝醉了,我们先把他带到楼上房间吧,这里太吵了,估计他睡不着。” 这是表哥崔尧的声音。 “我扶他上去,你留在这招呼他们就行。” 这个声音,有点想不起来是谁了。 “行,不过安诺,你可别也倒头就睡啊?安置好就赶紧下来打牌,牌桌可缺不了你这个赌神。” “好,” 原来是安诺,崔词意放松下了倍感吵闹的耳朵,两耳再也不闻窗外事,对一切话语都失去了分辨的能力,任由旁人将他扶起,一路走到专供休息的VIP房间里。 房间里十分清净,背部和后脑勺触到了宽大柔软的沙发,一张毯子盖了上来。 也许是太安静的缘故,崔词意刚才还近乎失聪的耳朵忽然又恢复灵敏,他听到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 沙发边沿陷下去一块儿,有人坐在了他的身旁。 安诺坐在崔词意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这位曾经困于高塔上的王子,他的Rapunzel。 如果你永远处在高塔上就好了,这样的你会毋庸置疑地属于我。 那时候,安诺每次上完音乐课,离开崔词意家时,总会回头看他一眼,他也会倚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安诺远去,安诺知道,他不是舍不得他,而是在透过他眺望更为遥远的远方。 可这样的目光却能让安诺获得满足,让他感觉他是他的救世主,是他的天外来客,是他的目光所及最远之处,是他获取一切外部知识的老师、教授。 那时候,安诺还不知道这种满足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开窍得太晚了, 在国外的时光,安诺不止一次感觉怪怪的,身上像是缺少了什么,一块拼图,或者一种味道,但又不那么着急,因为王子就在高塔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像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安诺也只是换了一种口味的烟,换成崔词意的口味,崔词意跟他、崔尧、陈衡有时会聚在花园一角偷偷聚众抽烟,那时他很嫌弃他的水果味香烟,太甜腻。 但这种甜蜜却叫他十分想念,换了烟之后,也给予了他在国外的生活不少安慰。 安诺当然知道当时为什么崔阿姨文叔叔会特许他靠近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崔词意身边,因为他是被他们挑中的,属于崔词意未来的丈夫。 安全无害,没有攻击性,而且还有共同话题。 他们的保护欲已经接近疯狂了,想要崔词意的人生完全处在他们的掌控中,杜绝他受到一丝伤害的可能,作为受益者,安诺看得清楚,却没有试图阻止。 因为他清楚,如果不是这座高塔,他绝不会是崔词意的第一选择,他们看着相似,却不是同类。 然而,另一个男人,姑且称他为猎人吧,猎人却趁虚而入,带着丑陋的野心和欲望闯入了这座高塔,哪怕这座高塔遍布狰狞的荆棘。 没有人猜得到,潦倒的猎人竟有如此大的胆子,也没有人想得到,高贵的王子竟真的青睐于他。 磨难中产生的爱情,总是格外地坚不可摧,安诺不想成为他们的磨难(助力)之一,他只需要等待,等待王子被剪掉长发(心思),等待猎人被荆棘刺瞎双眼,这就够了。 希望不会等太久,安诺看着安睡的他,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却被他警觉。 崔词意闭着眼睛,却眉头一皱,眼睛微微颤动,似乎要睁开,“谁?” 安诺一顿,选择收回了手,给他盖好了被子,转身离开。 他有的是耐心。 斐然到这家24小时酒馆时,先去找了崔尧,正好与安诺碰上。 安诺跟崔尧他们打了一宿的牌,又去吧台点了份吃的,准备吃完补一觉,回来的路上一边给自己点了根烟,一边目不斜视地越过了斐然。 他当然不是没看见斐然,正是因为看见,才会无视他。 无视,把他当个路人甲1号,是崔词意身边的人除了有商务合作的崔尧,对斐然的统一态度。 但崔词意一旦在场,他们又十分懂得分寸,充满礼貌的又带着友善的目光也是出自于他们。 成年人可真狡猾,在面对崔词意时,他们眼中那些对斐然的轻蔑竟然都不见了踪影。 斐然无暇顾及太多,在崔尧的指示下,找到了崔词意休息的房间。 已经睡了整整一晚上+早上的崔词意感觉到,又有人在摸他的脸,但这一次,他没有警觉,反而温顺地往对方怀里钻了钻,还深呼吸了一下,嗅了嗅那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味道,继续睡下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道强烈的视线仿佛在灼烧他被酒精侵蚀的大脑,灼热到几乎把酒精给蒸发掉了,于是他坐了起来,意外地看到了原本应该隔着大洋彼岸的斐然。 他茫然地开口,声音带了点宿醉后的沙哑,“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上班吗?” “当然是来庆祝你第一场表演的顺利。” 斐然坐在他旁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语调却十分温和。 崔词意看着斐然,轻轻侧了下脑袋,这是他不解时常常会做的举动,他总觉得斐然没说实话,他不是为这个来的。 因为斐然的手在发抖,眉头高高扬起,是带着生气和激动的表现,可他的眼睛又有些难过似的,脸上却带着微笑,语气平静,整个人展现出一种矛盾和不自洽感,看起来极为别扭。 崔词意下意识地伸手,想去顺顺他的头毛,好让他好过点。 “怎么啦?又被客户刁难了?”崔词意问。 斐然轻轻握住他的手,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就是了,崔词意还发现,斐然的嘴唇也发白了,兴许是太累了。 “要喝水吗?” 崔词意伸手帮他倒水,却忘记被他拉着手,拉扯间不小心把水泼到了斐然的身上。 这时候,该轮到斐然展现靠谱成年人的解决能力了,平时总是如此,他做家务毛手毛脚都是斐然负责善后。 但斐然此时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崔词意只好自己想办法,打电话摇表哥,叫他找人送衣服,陈衡在他醉之前就醉倒了,估计也帮不上忙。 现在,总之先把湿的衣服换下,再盖上毯子就不会着凉了,这里是崔尧专门为他订的私人包间,不会有监控那种东西。 在崔词意蹲下帮斐然解/皮带时,全程像根木头的斐然这才有了行动,伸出手,用手指描摹崔词意饱满的唇,慢慢的,从左到右,一遍又一遍,感受他的温热与顺从。 崔词意在他的目光下,解开他的束缚后,便一边看着他,一边缓缓低下了头。 他想为他做点什么,好缓解他的悲伤。 过程中,崔词意把手撑在他的大腿上,渐渐地,能感受到斐然因为他的温柔服侍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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