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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看完好一阵沉默。 “小意。”斐然的声音有些低落。 崔词意:“嗯?” “你怎么想?”斐然问。 崔词意不觉得有什么,迟早要见面的,“那就见一面呗。” 斐然却显得心事重重,到旁边新装的水龙头洗干净手,拉着崔词意到椅子上坐下,“小意,我妈她……在见面过程中,她身上可能会有你不喜欢的习性,但她应该也不会对你有恶意,我们先准备一份礼物,过两天就去见见她吧。” 难得见斐然紧张的样子,崔词意学着斐然平时捏他的手法捏斐然的后颈,爽朗道:“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客气,礼物我已经想好了,先保密。” 斐然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把崔词意的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不让他发现自己的露怯。 那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他不想说他们什么坏话,可实际上,他们就是很可能会影响,甚至改变崔词意对他的看法。 虽然说,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要破坏第一印象也很容易,一些陈旧的观念,一些无聊的试探,一些“为了儿子好”的叮嘱,就足够产生许多不良效应了。 “妈,他年纪还小,你不要吓到他,我们这段感情也才刚开始不久,还不稳定,所以才没带他回家探望你们,以后都会的。” 得知李阳秋来呈阳的当天,斐然就买了点菜去她租的房子看她,看看有没有被房东坑或者房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顺便,跟她说了这段话。 当时,李阳秋的反应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我知道的。” 斐然顿了顿,“妈,有什么你现在就直说,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要想等着他来就发作。 明摆着说什么他都会护的情况下,李阳秋就打哈哈过去,“嗐,没什么,妈第一次见你对象,也紧张嘛。” 斐然不再逼问,只是盯着她,柔柔地说:“不用紧张,妈,你知道我的性子的,只要正常沟通,我找的对象也不会难相处到哪里去。” 李阳秋艰难地点头,心底只觉得一片荒芜,她不明白,那个目中无人的男孩,有什么值得斐然这么敲打自己的妈妈? 李阳秋,其实早就见过崔词意。 当天亲眼目睹崔词意的姐姐对斐然是什么态度之后,她在咖啡馆哭了很久,但哭归哭,她也还是对崔词意本人抱有一丝“说不定他是好的”的希望,毕竟斐然挑中的对象,总不会太差。 这个崩溃的过程中,王端一直陪着他,出来时已经天黑了,王端又带她去了一家当地的特色餐厅吃饭,还硬是要请客,她很感激他。 不曾想,刚好在这条路上遇到了叼着烟走出会所的崔词意。 说实话,在王端提醒她之前,她没有把这个衣着光鲜,出众到令人望而生畏的男孩与斐然的对象联系到一起,所以愣了好一会儿。 在她愣神的功夫,王端的手机不小心掉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斜坡,手机正好掉到崔词意面前。 王端走过去,面带谦卑地跟崔词意说了什么,然后弯腰下去捡手机,崔词意却打量王端一眼,用脚踩住了王端的手机,以及王端捡手机的手。 王端的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身量纤细矮小的他,在崔词意面前显得特别弱小无助。 李阳秋实在看不下去了,顾不得他是斐然的谁,上前扶起王端,生气地对崔词意说:“诶小伙子,你怎么能这样啊?好好的在大街上,怎么这么欺负人啊?” 崔词意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这位路过的热心肠大娘,插着兜漫不经心地把地上的手机一脚踢进旁边的装饰水泉里。 然后,丢下一捆钱和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不好意思,脚滑了。” 那一捆纷纷扬扬飘落的钱,如千钧般重,砸在了李阳秋心里,让她的心沉甸甸地下坠。 再有钱也不能这样作践人,李阳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天之后,王端被斐然的公司裁了员,明明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被开除了? 王端吞吞吐吐地说了一些跟崔词意的误会和恩怨。 李阳秋这下才了然。 崔词意跟他姐姐的做派,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不及,根本不把底层人当人看。 斐然一个穷学生,哪能在他们身上讨得了好? 崔词意那边在忙着准备礼物,斐然也没有打搅他,自己暗地里也张罗了一份给长辈的合适礼物,一块和田玉。 虽然崔词意说他会准备,但他不放心,人情世故上崔词意确实有很多不懂的,他懂不懂没关系,斐然总要做好两手准备。 斐然开车带崔词意去天水路时,正临近过年,即使他们提前了两个小时出发,还是因为突发交通事故堵在了路上,看情况是没办法准时到了,就打电话跟李阳秋说了一声。 在路上硬生生堵了三个小时,斐然闲得无聊,把副驾驶玩游戏的崔词意拉过来打啵,手掌掐住他的后颈,按着头开始热吻,给他喂自己的口水吃。 崔词意象征性地抵抗了两下,很快软了下来,配合着环住斐然的脖子,与他吻得啧啧有声。 直到隔壁车故意鸣了4声喇叭,斐然才发现窗户没关,给人吃瓜群众看了整整五分钟。 趁斐然一脸尴尬地把窗升上去的功夫,崔词意已经朝那位冲他们笑得十分猥琐的路人比了一个中指。 斐然赶紧握住他的中指,本来堵在路上大家就烦,再嚣张下去人可能就要下车拍窗对线了。 事实上,斐然多虑了,他今天开的是崔词意的车,光是看这车标就很少有人敢真上来触霉头。 窗户关上后,他们对视一秒,都笑了出来。 斐然熊抱住他的脑袋,又确认一次,“崔词意,你是不是很爱我。” 崔词意:“是是是。” 距离约定的时间迟了两个小时,二人才到。 斐然那天已经拿了一把备用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在他们开门的那一刻,却发现已经有另一位不速之客,抢先一步到达了这间屋子。 屋内,李阳秋脸色铁青地看着一桌已经凉透的菜,王端坐在她身边,安慰着她。 王端:“这个点是堵得厉害,不过斐哥成天上下班通勤,应该知道的呀,怕不是有什么耽搁了?” 李阳秋:“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那个年纪小的,懒得应付我呗。” 王端:“也不会吧……” 李阳秋:“他那天那个样子,跟他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不起我,看不起斐然的家庭,又何必答应要来见我!” 王端:“唉。” 李阳秋:“我绝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这样的家庭,说得再有钱,不守时不守信,在大街上就敢欺负人,跟混混流氓有什么区别?我们家供不起这尊大佛!” “妈!”斐然出声打断了她,声音近乎凄厉。 李阳秋一惊,转头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斐然,和他身后的,被“议论”的对象,崔词意。 对屋里这两个有一面之缘的人,崔词意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瞧瞧,他多自在。 事已至此,她只能梗着脖子一声不吭,避开了斐然带着悲哀阴沉的视线。 正如斐然小时候她每一次怒气冲冲地撕碎他的MP4、课外书、夺走一切有可能吸引他注意力的爱好那样。 她无法面对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 斐然想抓住崔词意的手,接下来是对峙也好,走也罢,他需要确定崔词意的存在。 可刚一抓着,就被崔词意轻轻挣脱了。 斐然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一刻,他似乎能感觉到,一直联系着他们之间的细线,断了。 在这片刻的寂静中,崔词意向前几步,弯腰把手中的礼物放到客厅的地面上,相当有风度地说:“新年快乐,阿姨。” 崔词意走了。 他走了。 斐然,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追出去,把他带回来,一起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向他解释,补偿他,让该道歉的人道歉。 他很听你的话,他愿意听的。 追出去。 而不是站在这里。 斐然仍是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大吊灯,眼睛一眨也不眨。 【若这一簇吊灯倾泻下来,或者我已不会存在】 【即使你不爱,也不需要分开】 12点的钟声已经敲响,他的水晶鞋失效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斐然突兀地笑出了声,“妈,这难道就是你精心挑选的儿媳妇?为了他不惜赶走我的男友?” 李阳秋的嘴动了动,当然不是,王端也没有那么配得上斐然,他太平庸,但她也不想这么当面刺痛帮了她这么多的孩子,所以还是什么都没说。 斐然把目光刺向王端,厌恶地说:“还不快滚?滚回你的山沟种地去。” 王端咬着唇,正要说话,李阳秋就打断他,“孩子,你先回去吧。” 她有预感斐然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王端也不想成为斐然生气的炮灰,含泪走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母子二人。 斐然看着妈妈,忽然说:“如果小时候你们压着我读书是为了找一个平庸却孝顺的妻子,过着如你们一般的生活,那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县城里孤独终老。” 李阳秋:“我不是要逼着你找一个平凡的妻子,而是他,他虽然不平凡,但他也不善良,之前我在街上碰到他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我的吗?” 斐然:“今天之前你们还只是陌生人,你要他怎么善良?该不会他无视你就叫不善良吧?” 李阳秋有些急切地想告诉斐然背后的一切,“他不仅无视我,他……他还对王端……” 斐然:“你要控诉的不是他怎么对你吗?又关别人什么事?你是想给不相干的人出气吗?你甚至不肯当面问他一句原委,就这样给他判了死刑?” 李阳秋默了一默。 斐然不解她的沉默,又继续说:“所以,你又要为了你的一时之气夺走我心爱的东西,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李阳秋不愿跟他继续说小时候的事,那是她最疲于应对生存最无能狂怒的时光,她对斐然确实有错。 但现在,是斐然识人不清。 李阳秋闭了闭眼,“你只是被爱蒙蔽了双眼,他实在算不得……” 斐然讽刺地笑:“他对别人或许不怎么样,但他对我最好,房子、衣服、商场上的面子,他从来没要求过同等的回报,在对外人的时候,也永远站在我这边,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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