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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我就在那个学校读书,从小学上到初中,高中我考进了县城一中,离家有四五公里,平时不方便回家,所以小姨给我办了住校。 开学前小姨夫骑车带着我和大包小包的行李,骑了快两个小时到县城,他把我送到学校里,因为之前在工厂里干活被砸断了左手,小姨夫的左手有点使不上力,他很费劲地帮我背着包裹,上楼前我说:“姨夫你别上去了,你放在这我自己多搬几趟就好。” 但是小姨夫不干,他和我僵持了一会儿,有人在我们身后说:“我帮你们搬。” 我回头的那一瞬间,梦就醒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招待所房间的天花板,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天已经微微透亮。 桌上那根蜡烛还没灭,仍旧坚挺地亮着,燃烧了一整夜。 白天我自己碰到阳光会不舒服,但鬼怪也会少很多,所以我下楼的时候只碰到了江鲤。 不是红狐狸伪装的那个江鲤,是真的那个。 江鲤想往我这飘,但是最近清晨的阳光也灼热了起来,她动不了,只能躲在树荫下,于是我主动往他那边走。 江鲤见了我就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其他鬼说,南片区来了个狐大仙。” “嗯呐,”我说,“我见到了,就昨晚,它变成你的样子来勾引我呢。” 江鲤整个鬼恶寒了一下,“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顿了顿,我又问:“你们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有一天我在超市休息区翻报纸,翻到几年前本地大学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死亡案件,死了很多学生,但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死因,找不到凶手。 那个学校就在南片区,过年的时候全家团圆,那些孤魂野鬼也羡慕活人能团聚,所以全都冒了出来。 我想了想,昨晚见到的那些鬼怪看着也挺年轻的,或许就是那些离奇死亡的大学生。 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凶神恶煞的鬼。 江鲤也开始回忆,她和我一样记忆有缺,但她才刚死几年,记得的东西比我多,她说:“好像是的,不过都是在我死之后发生的事情了,我那会儿还没意识呢,只记得一点点。” 我忙追问,“那些死者和你认识吗?” 江鲤还没说话,我突然接到了老王的电话。 陆影进看守所了。 * “故意伤人,轻微伤,要拘留五天。”警察和我说。 我有点着急,“但是他是——” 话没说完,钟岱忽然进来拽着我的手把我拉走了。 他一路拉着我往派出所外面走,我挣扎着想把他甩开,“你做什么呢钟岱!”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说了你是当事人,警察是要把你带去询问的,你有身份证吗?你敢被人知道你是死人吗?” 钟岱怒目而视,我观察着他的脸色,他又有点心虚起来,“看我做什么?” “怕的人是你吧,钟岱,”我说,“你没把我当人,因为我是个死人,你一边养着我,又一边打我,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脸往哪放。” 钟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说:“我要去探视陆影。” 钟岱攥着我的手更紧了,“他打我,还把我打伤了才活该坐牢的,你还想去看他?” “是你先打我,他是帮我,”我冷冷提醒着他,用力将我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说起来,你是不是亏心事做太多了,最近很多鬼在跟着你诶。” 我故意说:“南片区来了个狐大仙,昨晚我在楼下碰见它了,它还叫我来吸食你的阳寿。” 钟岱吓得大叫,“你敢许卿挽!你要敢碰我一根头发,马上就会被符纸烧成灰!” 我本来就是吓唬他的,只冷哼一声,撞开他的肩进了看守所。 陆影是昨晚关进来的,身上还穿着那身外套,不过神情脸色看着都还可以,没有很憔悴。 他问我怎么来了,我说:“老王给我打电话,都是我不好,你要不是为了帮我,怎么会被拘留。” 我实在是过意不去,我怕这件事情影响到他的工作,但陆影只说:“不会影响的,卿挽,你别担心,待五天我就出去了。” 他又问我:“如果你真的愧疚,那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 “可不可以和钟岱分手?”陆影问。 我沉默了很久,我在想我要不要说实话,可是实话谎话都很难开口,都并不体面。 所以我一直沉默,我想陆影应该会知道我的意思。 但是陆影像是忽然学不会察言观色了似的,他竟然追问道:“可以吗,卿挽?” “我没办法离开他,”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抱歉,让你失望了,可能我就是那种很没骨气的人,我离不开他,分不了,我们马上就要搬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 我起了身,故意没去看陆影的神色,没有勇气去看。 陆影在我身后着急喊我:“卿挽!” 我脚步停顿下来,等着他继续说话。 其实我有预感,如果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或许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他如果真的说了,我或许没有那个定力去拒绝。 我已经不适合再做承诺了,不可以给别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但陆影又很久没说话,我的情绪也逐渐平和下来,然后我听见陆影说:“我知道你在找江鲤死亡的真相。” “六年前她和同学在天台上发生争执,她失手将人从天台上推了下去,摔死了,之后江鲤就失踪到现在。” “她不是失踪,”我声音有点沙哑,“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陆影声音带着些着急,“我知道你想帮面馆老板找女儿,如果我告诉你,江鲤的死亡和钟岱有关,你还想这么早离开南片区,甚至离开这个城市吗?” 我脚步一顿。 我想起那天晚上江鲤碰见钟岱,她看向钟岱的神情确实有变,像是怀恨已久。 我嗓间一阵发紧,我问:“你是故意的陆影,你想用这件事把我留下来。” “我想过很多办法把你留下来,”陆影含糊其辞,“只有这一次,是威胁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7章 讨好 陆影在拘留所待了五天,这五天我一直在招待所住着,收假之后我也没有再去茶厂上班了。 说来也奇怪,陆影那天拿过来的蜡烛竟然还在燃着,丝毫没有要灭掉的征兆,倒是很像钟岱之前请来的那十根蜡烛。 我五天没有回出租屋,钟岱一远离我就开始倒霉,他不停给我打电话,先是骂我,后来又求我。 他说他最近老丢东西,有天晚上听见窗户外面有东西在扒窗户,他开窗一看,是一只红狐狸。 “你之前不是说……”钟岱嗓子发紧,“什么狐大仙来了,难道真是这个东西?” 狐狸竟然去找钟岱了,我想了想,又问,“它没和你说话?” “它还会说话?”钟岱声音都吓尖了,“你快点回来许卿挽,你别忘了,当初道士让你跟着我保护我的,不然你就得魂飞魄散。” “你有完没完,”我摆弄着桌上的白蜡烛,“多少年了,你只会用这种话威胁我。” 但凡像陆影那样呢?我恍惚着想。 今天是陆影出来的日子,我打算去接他,于是我和他说:“我晚上和陆影一起回来。” 提到陆影钟岱就不高兴,但是他不高兴也没用,他有求于我,所以只是蛮不高兴地“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伞出了门。 我又在门外碰见了江鲤,她抱着小区楼下那只小狗鬼,她跟我说:“你知道吗卿挽,我知道这小狗是谁家的了。” “它不是流浪狗?”我问。 “不是呢,”江鲤钻进我伞下跟我一起往派出所走,边走边说,“我今早去找我妈的时候看见楼下有人在做法事,说是有户人家家里小儿子被鬼冲撞了,我看那个道士应该是个半吊子,因为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发现我,肯定是去骗钱的,然后那个道士和那户人家说是做了亏心事,让他们好好想想。” “然后呢?”我问。 “然后那夫妻两个就开始细数这几年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说到最后互相开始埋怨,于是大打出手,我就看见他们家大女儿在旁边站着,身后跟着那只狐狸。” 又是那只狐狸。我想,这狐狸肯定又要教唆这户人家的小姑娘去帮它做坏事了。 那天晚上连我都差点被他蛊惑。 江鲤还在说话,“我跟着那只狐狸和那个女孩去了角落里,那狐狸一问就问出来了,这女孩之前在路边捡了这只狗,狗当时快冻死了,她想救狗,就把狗带了回去,回去她爹妈不乐意,让她把狗丢出门,最后是小儿子说想养,这人家才把狗留下来的。” “小姑娘上初中住校,月假回来一看,狗被她弟弟折磨得快死了,她去找爹妈帮忙,爹妈说就是个畜生而已,等到过年就杀了吃掉,小姑娘听了怕得不行,就趁着弟弟不注意把狗放跑了,小狗刚跑上街,没想到有车来……” 江鲤说着又叹口气,我问:“所以亏心事是这只小狗?” “是啊,不过他们可能没意识到,毕竟在他们心里这小家伙儿只是个可以吃的畜生。” 我想了想,又问:“诶,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家请那个道士花了多少钱啊?” “你也想请?” “不是,”我对江鲤笑笑,“了解市场价。” * 到派出所的时候,陆影正在接受警察的教育。 “下次别那么冲动了啊,”警察说,“你看打了人你又要赔钱又要拘留,何必逞一时之快是不是?” 陆影没反驳,“知道了,警察同志。” 他看见了我,于是从警察那拿回了自己的手表钱包和手机,向着我这边走来。 江鲤半路就离开了,警察局正道的光照耀在这片土地上,红得江鲤不敢靠近。 我有身体倒是还好,不过陆影见了我却先问我:“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以为他在问那天钟岱打我的那一下,那会儿确实是疼的,不过早没感觉了,我的这具身体也留不下痕迹。 但是陆影还在问:“你后来都没来,是生我的气了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有点无奈,“我只是觉得你管得太宽了。” “对不起。”他马上给我道歉。 简直就是讨好型人格的典范。 “不用和我道歉,”我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陆影,我也没有骗你,我和钟岱在一起无关爱不爱,我是真的没办法离开他。” 没有钟岱,我或许早就死了,甚至没办法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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