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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安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房的方向,仿佛能透过紧闭的门板,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那个他曾经小心翼翼对待,曾经默默放在心底,曾经害怕拖累的人,曾经以为有过一丝善意的人,如今在他心里,只剩下一片彻底的漠然,连一丝恨意都没有,只剩下彻底的无关。 没有不舍,没有遗憾,没有怨恨,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从听到那句“打发走”开始,这座陆宅,这个人,就再也与他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樱花的清香,混着春日草木的气息,却再也勾不起他丝毫的情绪。 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张叔递来的热粥、陆知衍偶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深夜里自己独自承受的疲惫、发烧时的退烧药,这些画面刚一浮现,就被他立刻掐断,不留一丝痕迹,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那些短暂的温暖,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 一片樱花花瓣落在他的行李箱拉杆上,他抬手轻轻拂去,动作平静,没有丝毫留恋。 然后,他决然转身,没有回头,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出陆宅的大门。 厚重的雕花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也隔绝了他过去所有的隐忍、痛苦、煎熬与不堪。 这扇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与陆宅的所有关联,都彻底斩断了,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 风轻轻吹过,掀起他的卫衣衣角,他的脚步坚定,背影单薄,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回头,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关系。 从此以后,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他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探出头,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影,随口问了一句:“小伙子,去哪儿?看着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紧?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苏念安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颤抖,清晰地报出长途汽车站的地址:“去市长途汽车站。”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情绪,语气淡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陆宅的大门,朝着车站的方向而去。 苏念安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熟悉的街道、路边的樱花树、陆宅的轮廓,一点点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他的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空茫,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再见了,陆知衍。 再见了,陆宅。 从此以后,我们各自安好,永不相见。 出租车的车窗半开,春日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暖意,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冰冷。 苏念安轻轻靠在车窗上,孕期的头晕袭来,他微微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车窗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路过一片樱花林时,与陆宅的樱花一模一样,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执念与念想。
第85章 悄声远走 春日的长途汽车站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广播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面。 可这一切,都与苏念安无关。 他像一个局外人,穿梭在人群中,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 苏念安拖着破旧的行李箱,穿梭在人群中,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宽松的卫衣遮住了他孱弱的身形,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的不适。 苏念安刻意低着头,避开旁人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身体的敏感让他格外在意旁人的视线,生怕被人看出异样,也不想与任何人产生交集。 他走到售票窗口,递上现金,声音平静地对售票员说:“一张去南方临溪小城的车票,最早的一班。” 临溪是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南方小城,气候温暖,民风淳朴。 那里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是他能想到的,最适合安身的地方,适合调养身体,适合开始全新的生活。 售票员快速打印出车票,递给苏念安,他接过薄薄的车票,紧紧攥在手里,这是他通往新生的凭证,是他逃离过往的唯一希望。 买完票,苏念安走到车站角落的长椅上坐下,远离了嘈杂的人群,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苏念安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腰背,身体的疲惫席卷而来,浑身的乏力感也随之袭来。 苏念安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压制住了那股不适,动作熟练,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不适。 旁边的长椅上,一对年轻夫妻轻声说笑,温柔又温馨,苏念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没有羡慕,没有向往,只有一片平静。 此时的他只想在陌生的小城,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担心被抛弃。 周围的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沉默的年轻人,更没有人知道,他刚刚逃离了一座冰冷的牢笼,奔赴一场未知的旅程。 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轻声说笑,这些人间烟火,都与苏念安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 苏念安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陆家给的手机号,通讯录里只有张叔和陆知衍两个联系人。 他指尖平静地按下注销手机号的按键,屏幕上弹出确认注销的提示,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下了确认。 指尖没有丝毫颤抖,没有丝毫不舍,干净利落,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苏念安彻底与过去斩断了所有联系。 没有不舍,没有牵挂,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广播里响起检票的提示,苏念安站起身,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上了大巴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念安放下行李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动作平稳而安静。 邻座的中年女人看他脸色不好,递过来一瓶水,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不用”,便转过头看向窗外,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车站,驶离这座承载了他所有隐忍、痛苦和心碎的城市。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里,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的田野和树木,一片生机勃勃的春日景象,绿意盎然,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苏念安的眼底,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平静的温柔。 他轻轻靠在车窗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容,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没有勉强,没有苦涩,只有对未来的期许。 从此以后,他会拼尽全力好好生活,在临溪那个温暖的小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会有人嫌弃他,再也不会有人打发他走。 他会找一份简单的工作,会好好调养身体,会为自己活一次。 大巴车一路向南,朝着陌生的远方行驶。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苏念安的脸上,暖烘烘的,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苏念安闭上眼,靠在车窗上,静静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平静,感受着即将到来的新生。 悄声远走,斩断过往。 从此,苏念安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再无陆知衍,再无陆宅,再无所有的不堪与煎熬。 而远在老宅的陆知衍,依旧坐在轮椅上,处理着家族的繁杂事务,眉头微蹙,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春日的风掠过老宅的庭院,吹落满院的樱花,却再也吹不回那个沉默温顺、总是缩在角落的身影。 心腹进来汇报苏家的最新动向,陆知衍淡淡应了一声,指尖轻叩轮椅扶手,那份莫名的烦躁,却始终萦绕不散,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挥之不去。
第86章 人去楼空 暮春的风卷走了陆宅最后一批樱花,庭院里的枝桠抽满嫩绿新芽,风里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却吹不散宅子里骤然空落的死寂。 陆知衍处理完老宅祭祖宴的所有收尾工作,被心腹推着轮椅回府时,指尖始终无意识地叩着扶手,节奏快得反常。 这三天在老宅,他看似雷厉风行地敲定祭祖流程、敲打旁支势力,心底却总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莫名牵挂着陆宅里那个总是缩在角落的身影。 他从不是真的把苏念安当棋子。 书房里那句“打发走”“碍眼”,不过是说给心腹、说给潜在眼线听的伪装。 陆家旁支虎视眈眈,他装残两年步步为营,若让人知晓他对苏念安动了真心,那个温顺怯懦、无依无靠的少年,定会成为旁人拿捏他的软肋。 他刻意冷待、僵持冷战、口是心非,全是为了把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却从未想过,这份笨拙又沉重的保护,会变成刺向苏念安的利刃。 车子驶入陆宅大门,庭院里的草木依旧繁茂,留守的两个佣人照常上前行礼,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陆知衍扫了一眼客厅,往日里这个时辰,苏念安总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要么低头翻着旧书,要么安静地望着庭院发呆,像一道柔软又不起眼的影子。 此刻沙发上空空如也,陆知衍只当他是闹了脾气躲在客房,并未多想,指尖叩了叩扶手,示意心腹推自己往书房走。 他连日处理事务身心俱疲,只想先歇口气,再去哄一哄那个敏感的少年,让冷战结束。 直到傍晚,张叔从老宅折返,见苏念安的房间始终紧闭,敲门无人应答,才察觉出不对劲。 他快步走到陆知衍身边,压低声音道:“先生,苏先生的房门一直关着,敲了没反应,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 陆知衍心头一紧,连日来的疲惫瞬间被恐慌取代。 他立刻让心腹推自己去客房,指尖攥得扶手发紧,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客房的门虚掩着,没有锁,和苏念安往日里总是轻轻扣紧的模样截然不同。 心腹轻轻推开门,房间里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入陆知衍眼底。 那一刻,他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房间整洁得过分,却空得刺目。 墙角那只苏念安从苏家带来的破旧帆布行李箱消失了,衣柜里他仅有的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物不见踪影,床头柜的抽屉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他随手放在这里的钢笔,都孤零零地躺在角落,落了一层薄灰。 床铺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窗台上那盆苏念安偶尔浇水的小多肉,还在倔强地生长,可那个会蹲在窗边细心照料它的人,早已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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