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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确实有点紧张。不是对爬山本身,而是对接下来一整天的相处——四个人,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一起玩”。 这在他的舒适区之外。 “没关系。”周羽牧说,“如果学长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们随时可以走。” 桑渝白看了他一眼。“不用。” “我说真的。”周羽牧认真地说,“学长的感受最重要。” 桑渝白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转移话题:“裴继安和谢予应该已经到了。” 确实,走到校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谢予今天把长发扎成了高马尾,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和卡其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少——如果不看那双带笑的眼睛的话。 裴继安则是一贯的简洁风格,黑色夹克,深灰色长裤,背着画板和工具箱,脸上没什么表情。 “哟,小白白来啦!”谢予看到他们,笑着挥手,“还买了新衣服?不错不错,很有户外活动的感觉嘛!” 桑渝白自动忽略了那个称呼,“早。” “早。”裴继安点头,目光在桑渝白和周羽牧身上转了一圈,“你们约好穿情侣装?” 桑渝白和周羽牧同时一愣,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深灰色和深蓝色,确实有点像。 “巧合。”桑渝白立刻说。 “对,巧合!”周羽牧也赶紧附和,但耳朵红了。 谢予笑而不语,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人都到齐了,出发吧?”谢予说,“我查了路线,坐公交车到山脚只要二十分钟。” 四人一起走向公交站。早班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谢予和裴继安坐一边,桑渝白和周羽牧坐另一边。 车子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移动。 桑渝白看着窗外,但能感觉到周羽牧就坐在旁边,很近,手臂偶尔会碰到。 “学长,”周羽牧小声说,“你晕车吗?” “不晕。” “那就好。”周羽牧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如果晕的话,我这里还有薄荷糖。” “你准备得真充分。”桑渝白说。 “因为要和学长一起出来啊。”周羽牧笑,“当然要做好准备。” 前排的谢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裴继安拉了拉他的袖子,“别多事。” “我哪有。”谢予无辜地说,“我就是关心学弟学妹们。” “谁是你学弟。”裴继安没好气地说。 “你啊,你不是比我小三个月吗?” “那也不是学弟。” 两人又开始斗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后排的两人听见。 桑渝白和周羽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到达山脚。后山确实不高,但秋色已经很浓了。枫叶红了一部分,银杏开始变黄,层层叠叠的色彩在阳光下格外美丽。 “哇,真漂亮!”周羽牧赞叹道,“比我想象的还美!” 裴继安已经拿出速写本开始画轮廓。“光线正好,快走,我要找角度。” 谢予拎着野餐篮,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急什么,时间还早呢。” 桑渝白走在最后,他的步伐很稳,目光在周围扫视——路况,坡度,可能的危险因素。 “学长,”周羽牧放慢脚步等他,“你走累了吗?” “没有。”桑渝白说,“你膝盖真的没问题?” “真的!”周羽牧做了个伸展动作,“你看,完全好了!” 他动作太大,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晃了一下。 桑渝白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 “小心。” “谢谢学长。”周羽牧站稳,但桑渝白的手还扶着他的胳膊。 两人都意识到了,但谁都没有先放开。 前面传来谢予的喊声:“你们两个快点!裴继安已经找到位置开始画了!” 桑渝白这才松开手。“走吧。” “嗯。” 他们追上前面两人。裴继安果然已经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一片开阔的平地,正对山谷,可以俯瞰大片的枫林。 他支起画架,开始调色,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谢予则找了块平整的石头,铺上野餐垫,摆出带来的食物:三明治、水果沙拉、小蛋糕,还有保温壶里的热茶。 “小白白,你的。”他拿出一个单独的餐盒,“按照你的要求,全密封包装,食材清单也在里面。” 桑渝白接过,检查了包装和清单,点头。“谢谢。” “不客气。”谢予笑,“周学弟,你也自己带了?” “嗯!”周羽牧也拿出自己的餐盒,“我和学长吃一样的!” 谢予挑眉,但没说什么。 桑渝白和周羽牧在离裴继安不远的地方坐下,也铺了野餐垫——是周羽牧准备的,蓝白格子的,看起来很干净。 “学长,”周羽牧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裴学长画画?” 桑渝白看向裴继安。他确实画得很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别打扰他。”桑渝白说,“他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哦。”周羽牧点头,又看向山谷,“那学长,我们就这样坐着?” “嗯。”桑渝白打开餐盒,开始吃自己带来的面包和水果。 周羽牧也打开餐盒——和桑渝白一模一样的内容。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枫叶的沙沙声。 “学长,”周羽牧突然说,“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安静。”桑渝白说,“空气很好。” “那学长喜欢吗?” 桑渝白看向他。“喜欢。” 很简单两个字,但周羽牧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以后我们经常来?”他试探地问。 桑渝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山色,近处的枫叶,还有身边这个人期待的眼神。 “可以考虑。”他最终说。 周羽牧笑了。“好!” 吃完东西,裴继安还在画画。谢予走过去看了一眼,说了句“画得不错”,然后回到野餐垫上,开始玩手机。 桑渝白和周羽牧决定在附近走走。 山路确实很平缓,铺着落叶,踩上去软软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学长,”周羽牧走在前面,突然回头,“你看这个。” 他指着路边的一株植物,叶子是心形的,红得很鲜艳。 “这是什么?”桑渝白问。 “不知道。”周羽牧笑,“但形状很可爱,像......” 他停住了,没说完。 桑渝白知道他想说什么——像那个刻在手环内侧的爱心。 两人对视,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学长,”周羽牧的声音很轻,“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学长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桑渝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阳光,落叶,远处隐约的水声,还有周羽牧那双认真的、琥珀色的眼睛。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标准,不知道...... 不知道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想移开视线又移不开——算不算喜欢。 “学长不用现在回答。”周羽牧说,笑容有点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但桑渝白知道,他不是随便问问。 他是认真的。 “我......”桑渝白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 周羽牧看着他,眼神慢慢柔和下来。“没关系。学长慢慢想,我不急。”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我们再往前走走?前面好像有条小溪。” 桑渝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手腕上的红色手环突然变得很重,很烫。 他跟上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像山间的藤蔓,缠绕,攀爬,悄无声息。 --- 下午两点,四人准备下山。 裴继安画完了三张速写,很满意。谢予拍了很多照片,说要发朋友圈。周羽牧捡了几片漂亮的枫叶,说要夹在书里当书签。 桑渝白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看,安静地走。 但他的心里,并不安静。 周羽牧那个问题,像一颗种子,被种下了。 回去的公交车上,他们坐的位置和来时一样。但气氛有些不同——谢予和裴继安在低声讨论画作,桑渝白和周羽牧则各自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手,偶尔会碰到。 很轻的触碰,像试探,像确认。 桑渝白没有躲开。 周羽牧也没有。 车到站了,四人下车,往学校走。 “今天挺开心的。”谢予伸了个懒腰,“下次再聚?” “嗯。”裴继安点头,“不过下次别选户外了,太冷。” “那就室内。”谢予说,“看电影?或者去我家?我家新买了投影仪。” “再说吧。”裴继安说,“我要回去整理今天的画了。” 他们在校门口分开。谢予和裴继安往艺术学院方向走,桑渝白和周羽牧往宿舍方向走。 “学长,”走到宿舍楼下时,周羽牧终于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学长陪我出来。”周羽牧说,“我知道学长其实不喜欢这种活动,但还是来了。” 桑渝白看着他。“我没有不喜欢。” “真的?” “嗯。”桑渝白说,“风景很好,空气很好,而且......” 他停住了。 “而且什么?”周羽牧追问。 桑渝白移开视线。“而且不吵。” 周羽牧笑了。“那就好。那学长,下次我们还一起出来?” “......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周羽牧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我知道,学长的‘看情况’基本等于‘好’。” 桑渝白没反驳。 因为他发现,确实是这样。 “我上去了。”他说。 “嗯,学长好好休息。”周羽牧说,“今天走了不少路,记得泡个脚。” “知道了。”桑渝白转身,又停住,回头,“你也是。” 周羽牧眼睛一亮。“好!” 桑渝白上楼了。走到四楼时,他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往下看。 周羽牧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他窗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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