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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自嘲,眼底红血丝密布,湿意未散。 “算准我的软肋,看透我的偏执,把我五年所有执念,当成你扳倒我的筹码。” “陆桉,你真狠。”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苦涩,没有半分温度。 夜色缓慢推移,微弱的夜灯光始终凝在床沿。 陈曦晨就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指尖轻轻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窗外彻底没了人声,老旧居民区死寂一片,整栋公寓与世隔绝,安静得过分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眼睫猛地剧烈颤了一下。 细微的动静落入陈曦晨眼底,他指尖骤然僵住,下意识收回手,缓缓直起身,安静站在床边,目光沉沉落在那人脸上。 药效逐渐退散。 谢照野意识是一点点回笼的。 最先回来的是感官,鼻尖萦绕着清冷的松木气息,陌生、干净、且带着强烈的侵略感,是属于陈曦晨的味道。 四肢酸软无力,后脑轻微发沉,昨晚被捂住口鼻、药性席卷全身的窒息感瞬间涌入脑海。 下一秒,他骤然睁眼。 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本能炸开刺骨的冷戾与警惕。 天花板纯白简约,光线昏暗柔和,陌生的卧室、陌生的被褥、陌生的环境。 他僵硬转头。 身侧,男人静静伫立。 陈曦晨一身黑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垂落,眉眼清冷,眼底还残留昨夜未散的红血丝,安静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掩饰。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冻结。 谢照野喉咙发紧,下颌死死绷紧,猛地想要坐起身,可四肢发软,浑身乏力,刚撑起上半身,肩头便一阵发麻,直直跌回床上。 生理上的无力感,让他眼底寒意更重。 “陈曦晨。” 他出声,嗓音沙哑干涩,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你把我关在这里?” 没有疑问,是笃定。 他太清楚这人卑劣又偏执的手段。 从头到尾,这个人就没想放他走。 陈曦晨垂眸,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是。” 坦荡承认,没有丝毫遮掩。 这份直白的囚禁,比谎言更让人恼火。 谢照野指尖死死攥紧身下床单,指节泛白,皮肉凹陷,眼底猩红蔓延,滔天怒意压在胸腔,几乎要炸裂。 “放我走。” 他语气极冷,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寒气。 陈曦晨静静看着他失控的模样,漆黑眼眸深邃无底,没有慌乱,没有愧疚,只是平静陈述: “我不能放。” “除了这以外,你想要什么都行。” 他往前走一步,站定在床边,微微俯身,视线平视床上的人,温热呼吸轻轻扫过谢照野耳廓。 语气很低,带着一种病态的认真。 “桉桉,你算计了我一次,我就能困住你一次。” 谢照野胸口剧烈起伏,冷白的脸上覆上一层薄怒,他偏头避开对方气息,眼神厌恶又冰冷:“你卑鄙。” “我向来卑鄙。”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手上鲜血累累,恶名遍布京市。 唯一的软肋,从来只有一个谢照野。 谢照野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扫视整间卧室。 密闭房间、遮光窗帘、无任何电子产品,连房门都是外扣式,从里面根本无法打开。 这里是专门用来囚禁他的牢笼。 他缓缓抬眼,目光锋利如刀,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谢照野闻言,低低笑出声,笑声寒凉,满是讥讽: “留在你身边?当你的宠物?还是当你随时把玩的棋子?陈曦晨,你凭什么?” “凭我舍不得你死。” 男人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沙哑。 “凭警局现在全是内鬼,凭你现在回去必死无疑。” “我不会放你走的。” “少在这里装深情,既然不希望我死,就应该带着你的人自首。” 陈曦晨避开话题,“你现在身体虚弱,药性没有完全代谢,哪里都去不了。” 他抬手,将床头柜上温热的水杯与药片推过来。 白色温水药片,没有任何副作用,只是安神、缓解药性残留。 “吃了。” 谢照野看都不看,眼神冷漠排斥:“我不吃。” 陈曦晨没有强迫。 他早已摸清这人倔强到偏执的性子,硬碰硬只会激起更深的逆反。 他伸手,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黑色家居服,布料柔软干净,是按照谢照野身形尺码定做。 “昨晚衣服沾了灰尘,换掉。” 谢照野盯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看着这间处处为他准备、却刻意困住他的房间,心底寒意一寸寸蔓延。 “陈曦晨。” 谢照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囚禁我,有没有想过,我醒过来会更恨你?” 陈曦晨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昏暗灯光下,男人眼底偏执浓烈到近乎疯狂。 “我知道。” “你恨我没关系。” “哪怕你日后拿刀杀我,我也认。” “但在此之前…” 他俯身,指尖轻轻擦过谢照野眼下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克制,语气低沉笃定。 “桉桉,你要好好陪陪我。”
第69章 第二天 遮光帘密不透风,把天光牢牢挡在外面,卧室依旧浸在一片沉郁的昏暗中,辨不出晨昏。 谢照野是被后颈残留的钝意弄醒的。 四肢还缠着迷药未散尽的酸软,稍一挪动身子,就泛起一阵无力的沉乏。他掀开眼帘,意识回笼的瞬间,第一缕情绪就是刺骨的厌烦。 鼻尖绕着化不开的冷松气息,属于陈曦晨的味道,无孔不入。 视线扫过房间,落在不远处。 陈曦晨没坐沙发,也没靠墙角枯站。 他就站在离床三步远的位置,一夜未眠,衬衫领口微微松开,眼底爬满红血丝,眼下青黑浓重,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疲惫。明明是惯来杀伐决断、气场迫人的老鬼,此刻却敛尽了所有锋芒,背脊绷得挺直,却垂着眼,不敢轻易往床上看一眼,姿态低得像是等候发落的罪人。 听见细微的动静,他眼睫轻轻一颤,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住,过了几秒,才缓缓抬眸,目光小心翼翼落过去,浅淡,局促,还藏着掩不住的愧疚。 谢照野对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讽,语气疏离又扎人:“你倒是好兴致,整夜守着我,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寻短见,坏了你囚禁的兴致?” 话语锋利,字字都往人心口扎。 换做旁人敢这般顶撞讥讽,早已落不得好下场。可陈曦晨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半点戾气都不敢流露,只低声哑着嗓子应:“我只是怕你醒来身边没人,身子不舒服。” 谢照野冷笑一声,偏过头,懒得再看他:“不用你假好心。用迷药把我困在这里,强行禁锢我的自由,现在装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觉得虚伪吗?” 他字字较真,把囚禁的卑劣摊开,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所有伪装。 陈曦晨脸色微微泛白,被他刺得心口发涩,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他理亏。 是他不择手段,是他强行留人,没资格争辩。 他沉默片刻,缓步上前,脚步放得很轻,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白水,递到床边,指尖都带着几分拘谨:“先喝点水,缓一缓药性。早饭我熬了清粥,清淡养胃,你身子虚,多少吃一点。” 谢照野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语气冷硬决绝:“拿走。我不吃,也不渴。”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陈曦晨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僵持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与苦涩。他不敢强迫,更不敢惹他动怒,只能慢慢收回手,低声迁就:“好,我不逼你。” “粥我放在楼下保温着,什么时候想吃,随时告诉我。” 他站在原地,望着谢照野冷硬疏离的侧脸,喉间堵着千言万语。 “我就在客厅待着。”陈曦晨放轻语气,卑微又安分,“不进来打扰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开口喊我就行。”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自己多待一秒,都惹谢照野厌烦。转身时,背影透着几分落寞的单薄,脚步轻缓,悄无声息退出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一合上,隔绝了屋内的冰冷,也困住了门外人的心事。 陈曦晨靠在走廊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疲惫与苦涩翻涌而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满是无力。 他坐拥偌大势力,能掌控无数人的生死,偏偏拿捏不住一个谢照野。 只能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把人留在身边,再放低所有骄傲,任由他冷待、讥讽、憎恨,默默受着一切。 卧室内。 谢照野听着门外渐行渐静的呼吸声,缓缓睁开眼,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莫名泛起一股烦躁的滞闷。 他恨陈曦晨的不择手段,恨他的囚禁禁锢,恨他手上沾满队员的鲜血。 可偏偏,这个人把所有戾气尽数收敛,在他面前低眉俯首,受着他所有的冷言与嘲讽,不还嘴、不强迫、不恼不怒。 太过卑微,太过迁就,反倒让他心里那股尖锐的恨意,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躺回床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褥。 就在一室死寂沉郁,心绪纷乱纠缠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却清晰的门铃声。 声音不急促,带着一种从容笃定的分寸感,在这密闭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栋隐蔽老旧的独栋公寓,本就少有人往来,陈曦晨又刻意封锁了所有行踪,按理来说,绝不会有外人寻到这里。 谢照野心头猛地一动,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觉与讶异。 门外走廊靠着墙壁的陈曦晨,身子骤然一僵,眼底瞬间褪去所有落寞疲惫,翻涌起刺骨的阴戾与警惕。 谁能绕过他所有眼线,找到这处藏身囚笼? 楼下门铃又轻轻响了一声,不催不迫,像是笃定里面一定有人。 陈曦晨缓缓直起身,周身瞬间覆上久未显露的杀伐戾气,方才在谢照野面前的卑微俯首,尽数敛入眼底,只剩冷沉沉的戒备。 他清楚来人绝不简单,更清楚—— 这个人,多半是冲着房里的谢照野来的。 陈曦晨压下翻涌的心绪,敛了满身锋芒,脚步沉缓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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