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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予安悬浮在手机键盘上的手轻颤,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应答。 云辞的手机铃声终于响起来。 【我是被徐建徐叔收养的。】 【那群人用徐叔家开的馄饨店威胁我,我不同意,他们就打砸馄饨店,还把徐叔给打伤了。】 【我没办法了。】 【徐叔大腿被玻璃瓶划伤了,流了好多血,现在还在家躺着。】 【如果不是我,徐叔就不会受伤。】 徐予安似乎要将这些年受的委屈倾数泻出,整个身体颤抖得厉害。 如果不是顾及着徐予安满是伤痕的身体,云辞定会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他开口打断徐予安批判自己的行为:“错的是那群人,不是你。” “我们总不能责怪玫瑰为了保护自己而束起的刺。” 【我怎么能算得上玫瑰呢?】 你不只是玫瑰,更是晨曦是晚霞,是山川是溪流,是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 云辞没有说出口,这对于徐予安来说太惊悚了——尽管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 他说了句不容置疑的话:“我相信我的眼光。” 徐予安侧头看他。 昏黄的路灯从窗外掠过,在男人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浅影。 他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要帮自己,可到底绷得太紧,遇到点朦胧的光,便松了几分。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简陋却干净的招待所门口。 四周漆黑,只有门口一盏小灯亮着。 “这里没有酒店,”云辞先开口,解释得自然,不给他半点难堪,“先住一晚,安全。” 徐予安点点头:“我知道。” 属下早已开好两间房。 云辞把他送到房门口。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干净、安静、安全。 “早点休息。”云辞站在门外,“明天一早,我跟你回去看徐叔。” 徐予安站在房间里,昏暗的屋子衬得他眼白发亮,他看着云辞轻声道: “云先生……谢谢你。” 他轻轻带上门,没有多留。 走廊里只剩下云辞一个人。 一贯清冷淡漠的眉眼,终于卸下所有克制,疼惜和后怕几乎要溢出来。 他找了十几年。 那个小时候会护着他的三哥,终于,找到了。 云辞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立刻拿出手机。 电话拨出,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阿辞?”是云母的声音带着点疑惑:“这个点打电话,是怎么了吗?” “嗯,”云辞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止不住发颤,“妈,找到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连呼吸都顿住。 几秒后,云母的声音才抖着响起:“……你说什么?找到了?谁?” “三哥。”云辞喉结滚动,一字一顿,清晰而笃定。 电话那边响起云父的声音:“你现在在哪,人真的找到了,安全吗?” 云辞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冷静:“在S市青溪区桐木镇徐家村,人在我身边,很安全,只是受到了点惊吓。” 他简单地跟云父云母说了徐予安的处境,听得电话那头一阵阵压抑的抽气声。 “我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云辞语气冷硬,“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父强压下激动,沉声道:“身份确认了?有把握吗?” “有。”云辞声音坚定,“他叫予安,给予的予,平安的安,这就是三哥的名字。而且他锁骨下方那块疤,还有他贴身戴的金锁,都在。错不了。” 予安二字一出,电话那头彻底失声。 那是他们全家十几年的痛,也是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念想。 “好好好……”云母声音发颤,“你稳住他,别吓着他,这么多年了,他对家里没印象,慢慢来。家里这边,我马上通知你大哥二哥,全部安排好,等你们回来。” “嗯。”云辞应下,“我明天带他慢慢处理这边的事,等他情绪稳定了,再带他回家。” “一切听你的,你保护好他。”云母哽咽着叮嘱。 “我知道。”挂了电话,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云辞站在窗边,指尖微微发抖。 十几年。 兜兜转转,失而复得。 而招待所另一间小小的房间里,徐予安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人,可他却第一次,在这么多个恐惧难眠的夜里,生出了一点微弱的、不敢深想的安全感。
第3章 可以吗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没褪干净的墨蓝。 云辞睡得很轻,几乎是生物钟准时敲响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 手机上传来属下的消息,时间卡得刚刚好——是他昨天让属下去调查的关于徐予安的资料。 资料很齐全,几乎涵盖了徐予安五岁至今的经历。 徐予安是被一个人贩子团伙强行拐走的。 团伙里的人凶神恶煞,哭就打,闹就饿,不少孩子在途中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可徐予安不一样。 他在一次转运间隙,趁着看守松懈,拼了命从那个充斥着罪恶的车厢里里逃了出来。 他甚至在庆幸他能逃出来,还能见到爸爸妈妈,见到哥哥弟弟,他以为树林里的萤火虫是曙光。 但并不是。 他遇上了李杰民。 徐予安的生活从此陷入无边的黑暗。 李杰民无时无刻不在打骂。 李杰民的妻子徐秀真,也长期活在丈夫的暴力之下。她自身难保,每次看着徐予安被打,她只能缩在一旁,不敢出声,不敢阻拦。她没有帮过徐予安,可也没有像李杰民那样对他恶语相向、动手施暴,算是在那片漆黑里,保留了最后一点点无关痛痒的善意。 直到两年后,徐秀真实在看不下去,也实在害怕徐予安会被李杰民活活打死,才偷偷瞒着丈夫,把徐予安送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徐建家里。 徐建,就是徐予安现在喊的“徐叔”。 云辞一页一页看完,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纸面上的文字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情绪,可字里行间藏着的那些年的恐惧、无助、挣扎与痛苦,却扑面而来。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鸟鸣声细碎地响起。 云辞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资料合上,放在一旁。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此刻最不该做的,就是贸然插手。 他不是徐予安,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黑暗,没有体会过那些日夜的恐惧与绝望。他不知道徐予安想起那些过往时,是恨,是麻木,是不愿再提,还是心里藏着别的念头。他更不知道,徐予安想要怎么处理那段过去,要不要追究,要不要面对,要不要把那些伤疤重新揭开。 他可以帮徐予安解决眼前的麻烦,可以为他铺平眼前的路,却不能替他决定人生,不能替他选择如何面对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旧伤。 这是尊重,也是界限。 云辞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绪,推门朝徐予安的房间走去。 他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轻浅的回应。 推开门时,徐予安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眼神还有点刚睡醒的迷茫,看见是他,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地站起身:“云先生。” “出来吃点东西,”似乎是觉得语气不是很好,云辞顿了顿又补充,“不着急。” 招待所的早餐很简单,白粥、馒头、一碟咸菜,味道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寡淡。环境也普通,桌椅陈旧,灯光不亮,和云辞平时习惯的地方相差甚远。 他只是随意喝了两口粥,便放下了勺子。 可一旁的徐予安,却吃得格外认真,格外香。 一小碗粥喝得干干净净,馒头也细细嚼着,就连那碟没什么味道的咸菜,都被他就着吃得津津有味。 看不出丝毫嫌弃,也没有觉得委屈,仿佛能吃上这样一顿热乎安稳的早饭,就已经足够满足。 云辞看着他,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徐予安吃完,然后两人一起起身,坐上了等候在外面的车。 “先去你家,看看徐叔。”云辞开口。 他原本以为,徐建应该是去医院看好伤,在家静养着。 可等真正到了徐予安家里,推开门看见躺在床上的徐建时,云辞才明白,自己还是想得太过轻松。 这是一间很简陋的房子,不大,陈设老旧,收拾得还算干净,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拮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陈旧气息。 云辞的目光,落在了徐建受伤的大腿上。 没有专业的医疗处理,没有正规的纱布,只是用几块看起来有些粗糙的布条随意包扎着,伤口附近的布料甚至还透着一点不正常的深色,显然处理得极其简单潦草,连最基本的消毒消炎都做得马马虎虎。 徐建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见他们进来,想勉强撑起身打招呼,却被徐予安连忙按住。 “徐叔,你别动,好好养伤,”徐予安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姨,“徐叔,徐姨,这位是云辞,我的……” 就在徐予安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时,云辞开口:“徐叔徐姨好,我是予安哥的朋友,听说予安哥受委屈,徐叔也受伤了,便从A市过来看望。打扰了。” 徐建徐姨大概是看出云辞身份的不一般,略显拘谨地寒暄。 云辞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底层人家的困苦,却是第一次,因为眼前的人,因为和徐予安相关的人,而产生如此清晰直观的触动。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简单吩咐了几句:“立刻安排一辆车过来,送徐叔去医院。” 挂了电话,徐叔和徐阿姨都愣住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不行不行,太麻烦你了。”徐建连忙推辞,脸色都急了。 “徐叔,你现在的处理方式很危险,万一感染或者伤势加重,后面更麻烦。”云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徐予安站在一旁,看着云辞,眼底情绪复杂,有感激,有动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徐姨见他态度坚决,又看了看床上丈夫受伤的腿,终究还是点了头,抹了抹眼角:“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没过多久,车子便到了。 云辞让人小心地把徐叔抬上车,徐姨跟着一起过去照顾,再三道谢之后,车子才缓缓驶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徐予安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轻轻松了口气,至少徐叔终于能好好治病了。 “上车吧,”云辞开口,“找个地方谈谈。” 车子驶离居民楼,最终停在了一家位置偏僻、安静冷清的咖啡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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