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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永远这样,能精准察觉到他每一点情绪低落,小心翼翼顺着他的性子来,温柔得毫无棱角。 可就是这份妥帖,有时候反倒把他困住了,所有人都想着安抚他,顺着他,替他抹平所有烦躁,却没有人想过,他或许不需要安抚,只想痛痛快快放纵一次。 还有今早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本来打定主意要刁难,要发火,最后潦草收场,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无趣。 他好像太久没有肆意宣泄过,连怎么放任自己的情绪,都快要忘了。 “是不是太慢了?”路牧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可以再快一点。” 云辞淡淡回了两个字:“随便。” 随便快,也随便慢。 他现在没有任何要求,只是单纯想等着抵达终点,等着那一个可以彻底放开的瞬间。 路牧闻言,轻轻踩下油门,车速平缓往上抬了些许,依旧克制,没有贸然飙升。 云辞自然察觉到了这份刻意的收敛。 他心底轻轻动了一下,没开口点破,只是轻轻屈了屈指尖。 没必要。 他没那么娇弱,也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的照看。 车子一路向上盘旋行驶,盛夏深山的晚风越来越浓烈,裹挟着深夜花草独有的清香,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缩成细碎的光点,镶嵌在厚重的夜色底端,整片天地安静又辽阔。 约莫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大片亮如白昼的灯光,刺眼的白光破开黑夜,平整专业的赛车赛道一览无余,四周防护栏牢牢围住整片场地,视线空旷,没有一丝遮挡。 怀柔山私家赛车场,已经彻底清场。 姜尔安排好了所有工作人员,外围的照明灯全部开启,赛道每一处弯道、每一段直线都亮得清清楚楚,设备调试完毕,就连备用车辆都停在了检修区。 车子缓缓驶入场内,稳稳停在赛道的起点。 路牧熄了引擎,转头看向副驾驶的云辞,眉眼松弛:“到了。” 云辞推开车门下车,盛夏深夜的风迎面扑来,热度混着山林的凉,狠狠撞在身上,吹散了一路上积压的沉闷。 他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专业赛道,黑色的地面平整干燥,适合极致的速度,适合毫无保留的放纵。 眼底那片平淡,终于掀起了一丝浅浅的波澜。 “我来开。” 路牧微微一愣,随即低笑出声:“好。” 他没有半点犹豫,利落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等着云辞调换座位。 两人交换位置的动作安静又迅速。 云辞坐进驾驶位,指尖贴上冰凉的方向盘,掌心缓缓收拢,骨节线条冷白好看。 他调整了座椅的前后距离,指尖拨动后视镜,动作熟练流畅,没有半分生涩。 云辞目视前方,眼底所有的懒散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冷冽的漠然,心底那些积压了整日、甚至连日的烦躁、无趣、无端的戾气,在此刻彻底挣脱了枷锁。 引擎轰然炸响。 不同于刚才路牧掌控时的平稳低沉,此刻的声响暴躁、凶猛,硬生生撕裂了赛车场的寂静。轮胎猛地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车尾轻微打滑,下一秒,整车如同离弦的利刃,猛地冲了出去。 起步就是极限速度。 路牧瞳孔微缩,下意识后背紧贴座椅。 太猛了。 和他方才的克制截然相反,云辞从第一秒开始,就没有留半分余地。 车速一路飙升,仪表盘的数字疯涨,强劲的推背感狠狠压在身上,窗外两侧的灯光扭曲成成片的白光,飞速向后倒退,快到根本看不清轮廓。 盛夏的晚风透过敞开的车窗疯狂灌入车厢,力道凶猛,掀动云辞额前柔软的碎发,肆意贴在冷白的肌肤上。 他神色依旧冷静,指尖死死扣住方向盘,目光锁定前方的弯道。 心底积压的所有情绪,顺着极致的速度,一点点往外翻涌。 他不需要顾虑任何人,不需要迁就任何情绪,不用扮演那个沉稳、缜密、永远不会失控的云辞。 此刻他只需要往前冲。 仅此而已。 第一个急转弯到来,没有丝毫减速。 轮胎贴着地面划出凌厉的弧线,车身大幅度倾斜,重力猛地偏向一侧,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赛道上不断回荡。 路牧指尖下意识攥紧安全带,视线落在身侧人的侧脸上。 依旧平静。 哪怕车速快到极致,哪怕车身惊险漂移,云辞的眼神都没有一丝晃动,精准把控着方向盘,油门没有松开分毫,利落甩过弯道,在下一秒直接拉直车身,再次全速冲刺。 疯,但是稳。 是极致失控下的绝对掌控。 “胆子很大,”路牧轻声开口,风声裹挟着他的嗓音,略微有些散,“一点都不减速?” 云辞视线未移,薄唇轻启,语气裹着夜里的冷意,还有一丝浅浅的宣泄过后的喘息:“没必要。” 没必要克制,没必要退让,没必要小心翼翼。 又是一段超长直线赛道。 云辞脚下狠狠踩死油门,引擎的轰鸣抵达顶峰,车速一路冲破极限,整辆车像是贴在地面飞行,凌厉的风声灌满整个车厢,冲击着人的耳膜。 窗外的灯光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视野都跟着微微模糊。 连续几个高难度弯道,漂移、贴弯、超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车身打滑都精准卡在安全边缘,肆意又惊险。 盛夏燥热的风不断拍打着车窗,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连绵不绝,引擎暴躁的轰鸣回荡在整片赛车场上,撕碎深夜所有的安静。 云辞紧抓着方向盘,心底那些堵了一整天的郁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风声掩盖了所有细碎的心思,只剩下眼前不断延伸的黑色赛道。 一圈结束,没有丝毫停顿。 云辞没有减速,径直冲向起点,再次开启第二圈。 车速比上一圈还要凶狠,过弯的角度更加刁钻,漂移的幅度更大,车身擦着防护栏掠过,距离近得让人心尖发紧。 “舒服点了?”路牧趁着一段平稳的直道,开口询问,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传入云辞耳中。 云辞指尖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几秒,胸腔里积压的郁气消散大半,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连眉眼的冷意都淡了些许。 “嗯。”简单的应声,很轻。 确实舒服多了。 那些无端的烦躁,那些没由来的低落,全都被狂风碾碎,散在了盛夏漆黑的夜色里。 第三圈。 车速稍稍放缓了些许,不再是不顾一切的极致冲刺,却依旧快得惊人。 云辞眼底的戾气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平和,之前纷乱杂乱的心思,此刻干干净净,澄澈通透。 他慢慢掌控着车速,路过赛道最高的一处弯道时,视线抬了起来,越过赛道的防护栏,望向远处沉沉的夜空。 盛夏的夜空干净澄澈,没有厚重的云层,细碎的星辰零散镶嵌在墨色天幕上,微弱的星光落下来,温柔抚平了整座深山的夜晚。晚风穿过车窗,吹乱他的头发,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格外清醒。 方向盘在掌心缓缓转动,车子完美掠过最后一个弯道,稳稳驶向起点,车速慢慢降了下来,引擎暴躁的声响逐渐平缓。 直到车子彻底停稳。 车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还未散尽的晚风,轻轻流淌。 云辞坐在驾驶位上,没有立刻下车,指尖松开方向盘,缓缓垂落在身侧。 他微微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平缓呼吸。 胸腔里所有积压的烦闷彻底消散,浑身都透着一种慵懒的松弛感,连日以来的疲惫,都淡了不少。 路牧侧头看着他,灯光落在少年冷白的面容上,眉眼柔和,没有开口打扰。 过了许久,云辞才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清亮干净,之前那股沉沉压着的阴郁消失殆尽。他偏头看向副驾驶的人,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卸下所有情绪后的慵懒:“回去吧。” 路牧弯了弯眉眼,眼底情绪直白:“好。” “要不要我来开?” “不用。”云辞指尖重新搭上方向盘,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缓驶出赛道,“我来。”
第47章 今晚有关窗 告别了路牧后,云辞回到五楼。 呼啸过后的安静总让人感到空虚,他靠在落地窗旁的抱枕上,沉默地看着窗外。 云绒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看不见它的身影。 云辞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抚摸待在脖颈处的小金豆。 ……随心吗? 那就试试看吧。 他的脾气本来就一般。 云辞不再纠结什么,拿起关了一晚上的手机,打开。 除了父母跟哥哥,他不再逐一查看信息,不再每一条都回复。 他点开林亦柏的微信,看起他发过来的关于明天的行程安排。 或许是西奥多跟林亦柏说了他的状况,明天的行程很松散。 早上没有安排,下午四点钟,天气不算特别热,林亦柏来接他去俱乐部,跟小猫一起玩。 晚上去吃寿司,听说邀请了日本顶级大师来现场制作。 吃完后,去新开发、还没开放的海边散步。 云辞回复了“1”,便放下手机,来到书房,处理堆积了几天的工作。 这次的回复更加简短,有些甚至只回复了句号。 有错误的,点明打回去修改,不再顾及对方的情绪。 伊莱亚斯·卡特的报告有两篇。 一是关于新西兰发展的状况。目前已完全吞食Iron Haka。政界初步浸透完成,正在筹备下一阶段中。商界全方位涉及,包括但不限于娱乐圈、高奢、餐饮、科技前沿,全部达到最高水平。军火方面,基本摆脱对K.D军火商的依赖,实现自产自销。 二是关于组织名字。各区负责人共10人,投票结果为:“不倒翁”四票、“辛舌”三票、“衔尾蛇”三票。最终结果为“不倒翁”。 云辞快速看完,标注新西兰后期发展方向后,视线落到了“不倒翁”上。 不倒翁就不倒翁呗,左右不过是个名字。 云辞一边回复,一边恶趣味地想,伊莱亚斯·卡特会不会对自己取的“辛舌”名字没有取胜而懊恼。 他没有克制自己的想法,拿起手机,给伊莱亚斯·卡特发信息。 云辞:【亚斯,你的“辛舌”没有被选上耶。】 云辞:【你真是失败。】 云辞:【失望.jpg】 云辞勾起唇角,轻笑一声。 伊莱亚斯·卡特:【是我的问题。】 伊莱亚斯·卡特:【阿辞想怎么惩罚我?】 云辞哼笑一声,这次连“1”都没回,直接退出聊天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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