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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briel调查过他。阎宁的爹就与众不同,别的海盗抢劫商船,他们阎家却专抢海盗,抢一半,还一半,美其名曰“盗亦有道”。 阎宁继承了他父亲的狠辣,树敌无数,但大多数人慑于他的凶名,不敢轻易动手。 这几天,Gabriel都在船上观察他,阎宁并不是只会杀夺的强盗,反而更像是狩猎的野兽,他在蛰伏,在等待,在草丛里紧盯猎物,看准时机下口。 “你终于出现了。”阎宁一边慢条斯理地戴上皮手套,抬眼皮冷冷看着他,“你的待客之道就是把我关在那腿都伸不开的屋子里吗?” “阎老板误会了,只是最近海上不太平,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Gabriel还是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前几天我不在这里,我想,是手下的意思没有表达清楚。” 阎宁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听说你们最近开了一条极地航路,你看这条线路可否行个方便?” Gabriel说得轻巧,行个方便?这他妈是明抢! 摩尔曼港的原油,传统的航线耗时费力,成本高昂。而他,阎宁,这个半路出家的海盗头子,竟然开辟了一条穿越极地的捷径,将时间和成本都缩减了一半。这块肥肉,所有人都想吃一口。 他们专门让人黑了阎宁的船队,想将这个作为筹码,作为谈判的起点。 他们有着悠久的传承,盘根错节的势力,是真正的家族。他们看重规则,因为他们所有规则都属于他们,而他们的规则只有一条,就是服务于他们。他们以为,用阎宁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运输公司作为要挟,他总会权衡利弊,坐下来文明地谈一谈。 他们甚至预想过,阎宁会愤怒,会讨价还价,但最终会妥协。毕竟,他那小公司,经不起他们持续的打压。他们等着阎宁认清现实,把他赶回公海当流寇。 “你们欧洲人谈事情,都是拿枪指着人谈的吗?” Gabriel明显愣了一下,抬手覆在手下的枪口上,假笑依旧,“这枪随时都能放下,就看阎老板愿不愿意也抬抬手了。” “我可以考虑考虑,不过不是今天。”阎宁甩下话,带着人就准备硬闯。 面前的人瞬间围了上来,棍棒对准他们。气氛紧绷到极点,阎宁手抬起,兄弟们就等一声令下。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船尾突然一阵骚动,“哥!” 是阎武的声音。 阎武带着一帮人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拎着棍子直接开出一条血路。阎宁趁Gabriel回头分神的瞬间,猛地冲出去,一手勒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掏出枪,直接顶在他太阳穴上。 主动权瞬间易手。 “阎老板,做生意和做海盗不同,讲究的是和气。” “刚才风太大,你刚或许没有听清楚我说什么。”阎宁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枪口用力顶了顶,“我、说、我、再、考、虑、一、下!” Gabriel举起双手,“好,我听到了。” Gabriel示意手下让路。阎宁押着他,一步步退向船舷。风雨扑打在他脸上,视线有些模糊。阎武等人紧随其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逐渐退开却仍虎视眈眈的对手。 阎宁也并不打算真撕破脸。海上的蛋糕就那么大,今天闹得太僵,以后麻烦不断。见好就收,但气势不能输。 船快到铉梯,阎宁远远看到一艘快船跟着,是自己的人。心里稍定。 就在接近船舷边缘,准备换乘接应快艇的瞬间,一个因台风而异常汹涌的巨浪猛地撞击船体。船体突然剧烈摇晃,甲板上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阎宁勒着Gabriel的手臂因维持平衡下意识一松,Gabriel抓住机会,猛地向后一肘击在阎宁肋部,同时奋力向下蹲身挣脱。 阎宁吃痛,闷哼一声,手上力道骤减。脚下甲板因海水冲刷和船体倾斜变得极其湿滑,Gabriel险些掉下船,阎宁下意识的抓住失去平衡的Gabriel,谁想Gabriel却趁机狠狠地推了阎宁一把,在这突如其来的双重袭击下,阎宁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哥!”阎武的惊呼被风雨声吞没大半。 阎宁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船舷栏杆上,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翻越了过去,直直坠向漆黑翻滚的大海。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噬,巨大的落差让他沉入水下。 咸涩的海水呛入口鼻,耳朵里全是轰鸣的水声。他奋力挣扎向上浮,但厚重的衣物和靴子成了负担,冰冷的海水迅速带走体温,四肢开始僵硬。海浪像一只巨手,将他狠狠压下。 阎宁拼命的往前游,但在这样的台风天,会不会游泳这件事情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在他力竭下沉之际,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硬生生将他从深渊边缘拽回了几分。 阎宁勉强睁开被海水刺痛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陶培青。 陶培青显然也冻得够呛,嘴唇发紫,头发紧贴着脸颊,但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死死扒着一条不知从何处垂下的绳索。 求生的本能让阎宁反手紧紧抓住了陶培青的手臂。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找到自己的?还他妈顺着绳子下来了?这台风天的巨浪,他不要命了? 无数的问题在阎宁心里响起。 陶培青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阎宁拉向绳索。但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加上风浪的拉扯,使得情况极其危险。绳索剧烈摇晃,陶培青的手臂因承受巨大重量而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船上,阎武等人已经反应过来,一边火力压制住试图靠近的Gabriel手下,一边焦急地向船舷边冲来,向下抛掷救生圈和绳索。 “抓住我。”陶培青对着阎宁喊,他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微弱,不知道是在鼓励阎宁,还是在鼓励自己。 阎宁却费力的抽出一只手,拢了拢陶培青大衣的领子,摸了摸他的侧脸,安慰他,“吓着了吧?” 阎宁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赶来的人,他在迅速的失温。 “别松手。”陶培青明显的觉得阎宁握着他的手开始卸力,陶培青只能更用力一些抓住他的手。 风雨依旧,枪声零星响起。 两人交握的手掌间,某种坚冰,似乎在这生死边缘,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阎武和手下赶来。 阎武忙着捞阎宁,阎宁却坚持让阎武先把陶培青带到甲板上,最后才被阎武艰难地拉回了甲板。他瘫倒在湿冷的甲板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呛入的海水。 陶培青也脱力地坐在他旁边,浑身湿透,不住地颤抖,脸色比纸还白。 阎宁侧过头看他,想说话,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就看到陶培青坐在那儿。 鬼使神差地,阎宁伸出手,抓住了他那只冰冷、还在发抖的手。 陶培青愣了一下,看向阎宁。眼神复杂得很,有还没褪去的惊魂未定,有点茫然,但没甩开。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急需一点真实的触碰来确认自己还活着。或许是因为在刚才那场与死亡的拔河中,他们短暂地成为了我们。 “行啊哥,挺浪漫啊,我以为你俩在那儿演泰坦尼克号呢。”阎武开了个玩笑,船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一些。 陶培青回到房间,药效并未带来预期的昏沉,意识反而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陶培青背对着门,听着阎宁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床垫凹陷,一具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贴近,手臂环过来,将他紧紧搂住。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阎宁知道他没睡。 阎宁这两天在外面周旋,脑子里除了算计,剩下的就全是陶培青。怕他害怕,怕他一个人在这破船上胡思乱想,也怕让再回来的时候,陶培青已经走了。 “我这两天特想你,我特怕我回来你就跑了。” 阎宁的声音闷在他陶培青的颈窝里,带着潮湿的热气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气息。 这不像他。 这个总是强硬的男人,此刻像一只害怕被遗弃的野兽,将最柔软的腹部袒露出来。 “我妈就是这么跑了。”阎宁觉着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但他还是说了。 一句猝不及防的话。
第13章 冤孽 此前,阎宁从未提起过他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巴西名模,和阎宁的爹一见倾心,跟着他爹过上了在海上的日子,却无法忍受海上的无聊,寂寞,还有随时可能掉脑袋的日子。 阎宁十岁那年,他爹出海,她就跟着个洋鬼子走了。阎宁就在甲板上看着她的背影,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美丽的母亲跟另一个男人离开。 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那副优越的长相,成了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那天以后,阎宁就没妈了。 也是从那一天,那个叫阎宁的男孩,心里有什么东西也随之破碎了。他爹知道了,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带了阎宁出海,宣告了他童年的终结,迫使他迅速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从那时候起,阎宁就知道,眼泪没用,软弱没用,得狠,得强,才能在这海上活下去。 这段往事好像突然打开了陶培青对他某些行为逻辑的理解。 阎宁的占有欲,对离开二字的极端恐惧,那些失控的暴怒和之后笨拙的弥补,似乎都找到了源头。 他是在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禁锢、掌控、宣告所有权,来对抗内心深处那个十岁男孩被抛弃的噩梦。 “你知道海浪冲走我的时候,我想的是什么吗?” 阎宁的声音低沉下来,从身后握住他的手,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 那时候海水灌进肺里,眼前发黑,阎宁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想,要是死前能再看你一眼就好了。” 在生死边缘,阎宁念想的,是陶培青的脸。 陶培青下意识地,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阎宁似乎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立刻张开手,更加用力地扣紧了他的手,“这几天受委屈没?” 阎宁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混杂着愧疚和笨拙关怀的试探。 阎宁怕他有哪里不舒服,怕他一个人偷偷难受。 陶培青仍然沉默着。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内心翻涌的情绪太过庞杂,一时无法理清。愤怒吗?有的。为他施加于自己的一切。同情吗?或许也有一丝。为那个被母亲抛弃,被迫过早长大的男孩。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无力。 但阎宁的创伤,不是他伤害自己的理由。 陶培青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然而,知晓了这创伤的存在,却让他无法再像过去那样,用纯粹的恨意和冰冷的抗拒去面对他。 他感觉到阎宁的拥抱变得沉重。他们像两个在黑暗中互相取暖却又彼此刺伤的囚徒。 阎宁用伤害来确认占有,陶培青用沉默来捍卫边界。可今夜,阎宁撕开了一道伤口,让陶培青窥见了那强悍外表下隐藏的、从未愈合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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