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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宁站在无数坠星般的光线中,听到来自岸边的欢呼和越来越近的发动机声响。 烟火渐暗,他看清了驾驶着轻型摩托艇朝他疾驰而来的人。 闻昭的白T恤被风兜得猎猎晃动,高大挺拔的身影像跃出海面的鱼,在层层破开的浪花后,朝祁宁展开一个英俊的笑。 他眼底映衬着未燃尽的烟花,在光线彻底暗下来的瞬间,将摩托艇稳稳地停在轮船下方,仰头专注地看着祁宁。 祁宁:“你干什么去了?” “去给你放烟花了,”闻昭问,“好不好看?” 祁宁不说话。 闻昭说,“最好看的那几颗本来半小时后才要放的,但他们说你不肯老实看,非要找我。” 他站在摩托艇上,朝祁宁高高地举起胳膊,“祁宁,你不好好看烟花,找我干什么?” 祁宁目不转睛地看着闻昭温柔的眼睛,突然不想要做鸥鸟,不想要做章红,也不想要做马林了。 他就做一只很没出息的鱿鱼,抛下一只发光的假饵就自愿抱钩的那种,虽然不稀少,但能在众多渔获中最早被闻昭捕捉。 如果闻昭喜欢,那他也可以做其他与海有关的一切。 海浪,鸥鸟,落日的影子也行。 祁宁看着闻昭高高举起的胳膊,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 在如此浪漫不容许有任何差池的瞬间,祁宁没有找好着陆点,像拖着长尾的烟花银线,直直地坠落进海里。 汹涌的海水瞬间灌进他耳鼻,不等窒息感袭来,已经有一双手紧紧掐在他腰侧,将他快速举出了水面。 祁宁重获呼吸,他狼狈地咳嗽几声,急促地换了几口气,天旋地转之间,已经稳稳地坐到了闻昭开来的那艘摩托艇上。 “哗啦”一声,闻昭也紧跟着钻出水面。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从容地将胳膊交叠,横搭在船沿上,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乱淌的海水。 祁宁湿润着眼睛看他,觉得他也像是阴天的星星,时隐时现。 闻昭抬起胳膊,拇指在他眼尾轻轻抹了一下,“吓到了?” 祁宁不说话,转过脸要挣开他的手。 闻昭不松手,手掌盖到他脑后,有些强硬地拉着他低下头来,温声道,“怕什么,我不是还在吗。” 他细长的手指在祁宁湿漉漉的发间一下下梳着,祁宁闭上眼睛,唇被柔软的触感盖住,他尝到咸猩的海水味道。 是闻昭吻了上来。 在双唇轻碰的瞬间,暗蓝的天空又燃起大火一样的烟花。 闻昭的声音像他的唇一样潮湿,“祁宁,你见过涨潮吗?” 他仍泡在海水里,整个人随着波涛在晃,只有双唇与祁宁相贴,仿佛那一小片肌肤,就是他能接触到的全部的陆地。 祁宁摇了下头。 闻昭轻轻地说,“速度很快,有时候几秒钟就能把一个人从头淹到脚,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到一个小岛,在岛上过一夜,等第二天潮水退了就能回来。” “运气不好呢?”祁宁问。 “运气不好,涨潮的时候刚好在礁石边,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祁宁垂下眼睛,在层叠的海浪和烟花中与闻昭对视,看懂了,但没听懂,“那你呢?运气好不好?” 闻昭摇了下头,稍微退开些,用沾湿的声音苦恼地说,“我运气不好。” 他说:“我没有岛,但你看我的时候,我心里又总是在涨潮。” 祁宁动了动唇,闻昭却没有耐心听他说什么,又将潮湿的吻盖了上来。 祁宁在闭上眼睛前,看到远处焰火又烧了起来。 “遇见你之前,我没见过这么不规律的潮汐,也没过过这么好的夏天。”闻昭吻着他说。 海水起伏,祁宁的心和闻昭的吻也跟着起起伏伏。 闻昭在水浪下牵起他的手,很郑重地问,“祁宁,你愿不愿意做我一个人的海?” 祁宁耳中翻涌的浪潮声和焰火升起、爆炸、燃烧的声音渐渐褪去,所有感官都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只听见闻昭说,“我不要好运气,就一直待在礁石边,涨潮也不离开。”
第46章 压岁钱 吃过饺子,姥姥和郝阿姨忙于接听来自各位亲朋的拜年电话,不再有时间关注他俩。 闻昭和祁宁毕竟是小辈,又都没成家,几位必须拜访的亲友和合作伙伴联络过就没什么事可做了,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春晚重播。 祁宁资深脸盲一个,往年那些春晚“钉子户”都认不全,如今老艺术家纷纷退出舞台,他又心不在焉,半小时过去连演什么节目都没分清。 但碍于闻昭一直四平八稳坐在沙发上看得投入的样子,他也没法离开,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想闻昭那个糖饺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样想着又忍不住去看闻昭。 闻昭上次留宿,郝阿姨找出了他之前留在这的几套短裤T恤,他挑了两套宽松的充作睡衣,这次也一直穿着。 只是他身型更高大,气质也更沉稳,即便还穿着上学时的运动服,也到底不是当年二十出头的学生了。 他手臂松松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得不像是来做客,倒更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很性感,也很居家。 “还疼吗?”男主人开了金口。 祁宁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闻昭目光缓慢地移到他唇上。 “不疼了。”祁宁立刻说。 说完就又没话,只能装作投入地继续看春晚重播。 不等看进去,闻昭又喊他,“祁宁。” 祁宁转过脸,闻昭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很有厚度的红包,逗小孩一样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给我拜个年,我给你发红包。” 他表情如常,语气也还算平和,祁宁看不出他是不是预备着自己一开口就找自己的难堪。 正犹豫着,闻昭可能是没有耐心了,胳膊一抬,作势要把红包收起来,“不要算了。” “哎!没说不要!”祁宁着急开口,伸手攥住了红包一角。 闻昭没松手。 没人说话,客厅只有春晚重播的热闹声,闻昭在全国观众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专注又深沉地看着祁宁。 渐渐的,祁宁开始承受不住这样的注视,目光狼狈地闪躲了两下,捏在红包上的手指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闻昭这时终于大发慈悲,由拉改推,整个信封送进祁宁手里,简短地下了两个命令,“拜年,道歉。” 祁宁捏着颇有厚度的红包,心想,他做错什么了?又想,他道哪门子歉。 但在闻昭灼灼的注视中,还真有种好像哪里做错了的感觉。 “我……”刚动了下唇,闻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祁宁心绪恍惚中难得积攒的不知轻重的勇气被警铃一样的声音搅散,仓皇失措地闭了嘴,看表情还有些不明显的后怕。 闻昭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不耐烦地点了接听。 “儿子。”电话里传来梁婧妍的声音,两人均是一愣。 闻昭没想到会是梁婧妍,刚才无意间碰到扩音,电话一通,立刻转头去看祁宁。 祁宁头垂得很低,一声不敢吭的样子看得闻昭胸腔发堵。 “妈,怎么了?”他没关掉扩音,语气发硬。 梁婧妍没听出异常,她那边声音很热闹,锣鼓喧天得很有年味,“这边有舞狮,你怎么安排,在家还是出去了?” 闻昭看了眼装死的祁宁,没有隐瞒,“在祁宁姥姥家一起过,我们刚吃完饺子。” 梁婧妍那边一下没了声音。 祁宁猛得抬头,瞪大眼睛看着闻昭,看表情似乎在说“你是怎么敢在她面前提起我的”。 闻昭佯作不觉,祁宁骑虎难下,很艰难地隔着电话打招呼,“阿姨,过年好。” 梁婧妍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又是短暂沉默,不过很快,便很客气地说,“祁宁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祁宁下意识想要解释,“阿姨,我......” 闻昭:“他不知道。” 两人同时开口,祁宁收了声。 闻昭继续说,“是老太太叫我过来的,祁宁事先不知道,他昨天才回来。” 梁婧妍不知信没信,礼数周到地问,“节礼准备了没有?” 听到闻昭的回答,又轻柔地指责他不会挑,“过年不比过寿,玉石珠宝不太要紧,该多备些滋养品。” 闻昭一一应了,说元宵节再补上。 梁婧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也替我给老太太捎个好。” “嗯,知道了。” 电话里又是一片安静,看得出梁婧妍这个电话打得后悔极了,每说一句都如坐针毡。 闻昭也煎熬,开始不挂电话是明目张胆在试探,现在又觉得两头对不住。 梁婧妍修养极高,即便对闻昭到祁家过年颇有微词,当着祁宁也只能忍着,祁宁更不用说,从电话接起就在装鹌鹑,大约巴不得自己没回来过年。 “您还有事儿吗?”闻昭释放出对话终止的信号。 梁婧妍没说有没有事,只道,“那你方便了打给我。” 她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你刚才想说什么?”闻昭出师不利,对于大意接听了梁婧妍的电话感到十分懊恼,他略显笨拙地将话题引导回电话接通之前,不太高明地尝试断点续接。 电视里春晚还在放着,观众笑声阵阵传出,祁宁原本以为是现场录制,听了一会儿又觉得像是预制,只在正确的时机恰当地放出。 不像他和闻昭,想好好说话,也要看运气。 祁宁承认自己懦弱,在听到梁婧妍声音的那一刻,他唯一的念头只是像每个犯了错的人一样,快点儿解释清楚。 他想说自己和闻昭当年就没了联系,这次诺斯和昭阳的合作是意外,闻昭要来过年的事情他事先也真的不知情。 他想了很多解释,可心里明白,哪怕刚才梁婧妍多问一句,他都会无地自容。 他答应了梁婧妍不再与闻昭来往,却还是在众多方案中选择昭阳科技,下定决心不参与国内业务,却又接受了国内代理负责人的职务。 上次在平城偶遇不是他用心不纯,但他却在明知闻昭身边有其他人的情况下,仍“无可奈何”地答应闻昭来拜访老人,又在雪夜让他留宿。 这次更是如此,他本可以在接到闻昭电话的第一秒就挂断,可以明确要求家中的老人不要再和闻昭来往,也可以在大年夜将他赶出兰苑。 可他总是纵容。 他纵容与闻昭相关的一切发生,像个小偷,一次次偷盗早就不属于他的快乐,不被指出就自欺欺人地装作“身不由己”。 此刻,他被逮个正着。 “当年的事儿错不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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