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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宁不理解,收回胳膊,也不巴结了,“我不觉得我和闻昭有哪里不合适。” 他本来也不是老实听话的性格,祁安三番两次这么说,脾气也很大,“我们从认识到在一起,你全程都知道,你现在觉得不合适,早干嘛去了。” “再说,你不是和闻叔叔合作吗,我刚上来还看见数擎那个总监了......我跟闻昭多来往不一直都是你们默许的吗?” 祁安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一闪而过,按在笔记本上的手使了点劲,手指肚压得发白,“你看见她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祁宁不喜欢那个总监,提起来也没好脸,“就前台不认识我,她帮着说了声。” 他不达目的不肯罢休,“所以闻昭到底哪惹你了?” 跟闻家的合作终止这事,祁安没想过瞒祁宁,但也没打算坐下来跟他好好讲清。 祁宁的性格他最了解,跟他说两家不合作了,她正拼尽全力去跟闻昭的父亲竞争,祁宁大概率会反问,“那怎么了?” 他没上过一天班,身边一群大人捧得他心思太纯,在他看来,所有关系都简单得透明,生意就是生意,买卖不成,仁义还在。 说了祁宁也不懂,祁安想想也心累,干脆直接下命令,叫他少跟闻昭来往。 祁宁要是能听就不是祁宁了,追在祁安身后要说法。 祁安敲着笔记本壳子,给不出说法。 投标在即,她上周在需求方那笑脸赔了一周,得到的消息还是让她别抱太大希望,数擎不退出,这次基本就没她的戏唱。 能影响数擎的东西就在电脑里,事已至此,祁安反倒犹豫起来。 她本质上跟闻海诚是同一类人,只谈生意不看人情,祁宁跟闻昭谈恋爱她眼里就是小孩打闹,说难听点,是合作的衍生物。 她说祁宁三分钟热度绝不是当着人自谦,祁宁她一手带大,脾气秉性再了解不过。 年纪小,心性不定,再喜欢的玩意儿超不过三天就没兴趣,喜欢的人现在闹腾得厉害,哪天厌倦也是说来就来的事。 无伤大雅的事,两个孩子高兴,又对合作百利无一害,她跟闻海诚想到一块去,心照不宣放之任之。 但此一时彼一时,两家合作准备了快一年的项目说吹就吹,祁安卯着劲不让心血白费,闻海诚看着云淡风清,其实也早有准备。 祁宁还在磨,“你有什么不满意就说清楚啊,闻昭又不是小气的人。” 祁安被他磨得没脾气,“行了,知道了,你先回去。” “那我当你答应了啊,”祁宁以为说动她了,一分钟都不多留,“我先回去了,没带手机,闻昭肯定找我了。” 他嘟嘟囔囔地往外走,刚关上门,祁安的手机就响了。 “他明天约了那边的人见面,”刚祁宁在楼下遇见的人正在他姐手机里通风报信,“什么时候放出来,你做决定。” 祁宁对此一无所知,美滋滋回了兰苑,一听郝阿姨说闻昭来过,门都没进就往闻昭那跑。 临走前瞥了眼门口那块突兀的空,那棵文冠树被挖走,新树还没栽上,一地的黄叶没被吸收,几场雨水后已经变质。 祁宁脚步没顿,边跑边想,好像从树开始掉叶后,知了就没再响过,像是夏天在腐烂的叶片脉络中提前结束了。 他气喘吁吁推开闻昭的门,又得意又撒娇地开口,“听说某人给我打了一整天的电话,就这么想我......” 闻昭双眼通红,正抓着车钥匙往外走,祁宁撞到他怀里,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一股十分不妙的预感猛得袭击了他,他不受控地打了个寒噤,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怎么了?” 闻昭用一种极其痛苦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半晌,松开搂在他腰间的胳膊,“宝宝,你不知情是不是。” 是问句,但语气哀切,不像质疑,更像求救。 祁宁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下意识摇头。 闻昭留下一句让他先回家便急匆匆走了。 祁宁目光追过去,八月阳光穿过遮天的绿荫碎了一地,闻昭黑色T恤背后铺了一层光斑。 白色揽胜开出车库,头也不回地驶进阳光里,车影在后面追,每一道都将两人的未来带向未知。 祁宁莫名地想,夏天真的结束了。
第57章 无尽夏*(3) 关于闻家发生了什么事,祁宁不再需要有人给他解释,这几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 数擎智算被爆超过10万条机密数据泄露,舆论发酵一周后,官方终于出面回应。 官方称,本次泄露系员工操作不当导致关键数据库配置错误,公司应急响应机制已经启动,目前正在追溯处置,后续将完全配合网信调查。 一夜间,数擎及其名下控股多家公司股票断崖式大跌,随之而来的,是多家顶级客户解约。 但数擎的挫折远不止此,跟数据泄露一并被爆出来的,是数擎老板娘香艳无边的花边新闻。 作为数擎创始人的太太,梁婧妍同样是数擎的大股东,持有数擎7.9%股份,不过她为人极其低调,少有几次露面都是和先生一起。 也因她以往的神秘感,这次事件中,相比起那些商业模型和协议的外流,闻太太那些视频文件在普通网民中更有讨论度。 谁能想到人前体面的闻太太私下里竟然养着几个跟他儿子差不多大的男孩,一时间,闻家这一家子顿时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闻海诚风流成性,身边从没断过人,所以梁婧妍才耐不住寂寞出去找别人。 有说两人本就是商业联姻,有钱人都不忠诚,结婚都是为了利益,私下里各玩各的很正常。 还有说当年闻海诚没有肖家发达,娶梁婧妍的时候就是接盘侠,闻海诚的独子也不见得就是他的种。 闻家的事发酵得沸沸扬扬,闻昭联系不上,祁安的电话也打不通,祁宁去找人,还没出门,就被不知道哪来的几个保镖把他堵在家里,手机也被没收。 很多事祁宁是不懂,但那天闻昭那句话,以及接下来他在兰苑一关就是一周,他没法再不懂。 闻家的事儿,祁安脱不了干系。 祁宁想不通祁安为什么会这么做,内心里也不相信祁安会这么做,闹过,吵过,到今天连祁安的面都见不到。 “老太太,祁总不让进......” “祁总?她算哪门子的祁总?挣了俩臭钱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葱了是吧?给我让开!” 楼下突然传来吵闹,祁宁一激灵,光着脚丫子就往下跑,跑得着急,最后剩了半层直接滚下去,在楼梯上叮铃咣铛摔出一串响。 姥姥惊出一身冷汗,打了个晃,差点没站住。 郝阿姨扶着她,朝那几个死人保镖喊,“还愣着干什么!没瞅见人摔了吗!” 祁宁摔得有点懵,被七手八脚地搀起来,甩甩脑袋,见着姥姥,还没开口,眼就红了。 姥姥颤颤地伸手,看到他下巴颏上一个小破口,顿时心疼得说不出话。 祁宁抬手摸摸,就搓掉点皮,渗了一点血。 他扶着姥姥到沙发上坐下,“祁安呢。” “你姥爷去找了,”姥姥坐下,拿抽纸给他按伤口,“先抬头我看看。” 祁宁抬着头任姥姥动作,但眼神往下,直勾勾盯着老人家,“是她吗?” 姥姥手一顿,祁宁眼泪就密密地砸下来,砸进姥姥干枯的手纹里,烫得老人家心一抽,“祁宁......” “干什么呀......”祁宁不常哭,不是他觉得掉眼泪丢面儿,而是没人让他这么难过过,能遇着掉眼泪的事,对他来讲太大了。 这会儿他下巴颏让老太太拖着,哭得气儿都喘不匀,只能一遍遍伤心地重复,“......她干什么呀。” 郝阿姨拿了药箱来,给祁宁清伤口,她惦记着祁宁的腿,“刚才摔没摔着腿,去拍个片子看看吧。” 祁宁不配合,医院不去,医生也不让来,话也不再说,就这么安静地掉着泪等祁安回来。 天快黑透了,外头蛐蛐开始叫,祁家院里传来动静,两道车灯射进来,落地窗上一亮,祁宁转头,死死盯着门口。 门把被压下,祁安跟姥爷一起进来。 远远的,姐弟俩隔着沙发对视一眼,祁宁“腾”得站起来。 他大踏步朝祁安走,快到跟前又停下,祁安视线落在他涂了紫药水的下巴上,“脸怎么弄的。” 祁宁不说话,就这么死死盯着她,等她先开口。 “你要谈就跟我上楼,”祁安的语气仍算平静,看着三位老人,“不早了,你们先回去。” 三位老人哪里肯,姥姥先问,“白天就去叫你了,你有什么事忙,拖到现在才回来。” 祁安动动唇,“投标。” “祁安!”一瞬间,暴怒冲毁了祁宁的理智,他口不择言,“你就这么爱钱!这种昧良心的钱你也要赚!” 他动作太大,下巴伤口崩开,血线飙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夏季衬衫。 祁安心疼得目光震颤,但也只是平静地拎起他的衣领,告诉他看不上自己赚钱手段的弟弟,“我不赚钱,你连Kiton都没得穿。” “我可以不花你的钱!”祁宁开口就令人发笑。 “你已经花了十九年,”祁安指指他脚下那块地毯,“还记得怎么来的吗?” 祁宁低头,羊毛毯柔软地贴着脚心,心里颤了颤。 刚搬到兰苑时,原先的地毯材质不对,他光脚跑了几圈就过敏,脚底板娇得胜过别人的脸。 后来换了几次都不行,祁安亲自到国外一张张选,最后定的这家祁宁满意了,一小块就要八万。 一楼只铺了入户,他住的三楼几乎铺满,地毯材质娇贵,不能洗,要干净整洁,每年都得国外的团队通屋来换。 他是花钱的人,零用卡上的余额从来就没少过,那一串零得掰着手指头才能数清,他不缺钱,当然不在乎钱。 只是他声嘶力竭地朝着亲姐喊的时候,却忘了脚下每一块地砖上都铺着钱。 “那就各凭本事,公平竞争,”祁宁到现在还在说这么天真的话,“背后搞这么难看的动作算什么?” “我搞什么动作了?”祁安反问。 “泄漏数擎数据的是他们的高层,拍摄梁女士隐私照片的是他先生,公开传播的是她先生的情人,”祁安表情仍旧平和,“闻家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祁宁勃然狂躁的愤怒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种令人心痛的安静。 他下巴伤口还在缓慢地往外渗血,没去管,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着祁安。 像失望,但多些伤心,像受伤,但多些一损俱损的难堪,仿佛他声嘶力竭指控的不是祁安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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