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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熟一点。”祁宁没想到这种话竟然有朝一日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我不要成熟,”闻昭语气固执,“成熟没有用,我要祁宁。” 祁宁呼吸变得很急促,“你要的是十九岁的祁宁。” 他开口才察觉到情绪的过分冲动,进而意识到,自己对闻昭刚才说他变了的话竟然耿耿于怀至此,“你也说过我变了。” 闻昭也没再说什么,跟他一起安静站了会儿,可能是在看他,也可能是在想事情,总之很久没说话。 “我知道我们分开太久了,也知道五年过去,什么都会变。”很久后,闻昭开口,打破了蔓延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祁宁单手握拳,在身侧攥得毫无血色。 闻昭看了他一会儿,继续说,“但我一直以为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闻昭,我能不能追你?’的人,永远都不会变。” “至少不管别人怎么变,祁宁是不会变的,十八岁和二十八岁,五十八岁和七十八岁,永远都一个样。” 祁宁的眼睛瞬间红透,“你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闻昭的声音不知何时也被痛苦包裹,他音量很轻,“祁宁,我还要怎么讲道理?” “很多话我从在平城见到你第一眼就想说,只是你一直在躲,我就想,那再等等,等祁宁不那么害怕再说。” “可是我等了那么久,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怀疑我跟别人好,问我有没有结婚,说把我们之间的事儿都忘了,跟我就只是合作,还说要跟我‘就到这了’。” “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个人还是祁宁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祁宁眼睛很酸,但仍专注直白地看着闻昭,像在争分夺秒,仿佛一眨眼闻昭就消失了。 在晨光里,闻昭的眼底映上大片霞光,像太阳落在海面上,那一点点的波澜,让祁宁发现他眼睛已经很湿了。 他们该不顾一切地拥抱彼此,该接吻,该在披满霞光的餐桌上**,将祁宁这间小公寓染上两个人的气息。 但他们只是静静望着彼此。 闻昭说,“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忌讳,那么多不可说,但只有一样东西我以为是可以随意谈论的,即便分开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还爱你。” “从跟你在一起,到分开,再到现在,祁宁,我爱你,没有哪一分钟停下过。” “你要我讲什么道理?”闻昭以一种疑惑又难堪的语气问,“这算不算道理。” 祁宁不肯开口,闻昭便再朝他走一步。 他微微弯腰,将额头跟祁宁抵在一起,用明显讨好的,十足卑微地姿态恳请他回答,“祁宁,你回答我。” “我爱你算不算道理?”
第65章 一辈子 祁宁全部翻涌的情绪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瞬间加速的心跳一下下要将他耳膜击穿。 他头晕目眩,感到马上要站不住,以为是难过或是什么其他负面的情绪在膨胀,但很快,他意识到正在产生荒谬又恶劣的快感。 他悲哀地想,重逢以来,闻昭的种种态度,无一不在表明当年那场血淋淋的交锋,竟然是他大获全胜。 在他认为爱能战胜一切的时候,所有都在用所谓大人的身份,劝说他过几年自然就会放下,他闹得天翻地覆,没人站在他身边。 他的感情被所有人不看好,以为只要闻昭不放弃,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可是闻昭先于所有人选择妥协。 等他终于慢一步长大,想通爱不抵万难,凡事多为人着想的时候,那群人竟然又一个个都为相爱摇旗呐喊起来。 闻昭来找他,姥姥和郝阿姨就差把“希望你和闻昭重归于好”写到脸上,就连没见过闻昭的祁虹都问他还有没有余地。 祁宁很难不去想,这算什么。 他这样想,便也这样问了,“所以呢?” 他推开闻昭,声音颤抖,“所以你现在又觉得你的爱情最重要,家不重要,爸妈也不重要了是吗?不是你这样选的吗?” “我后悔了,”闻昭说,“你走的那天我就后悔了。” 他迫不及待自证,尽管听起来其实很像在开脱,“我不想跟你分开,当年也根本不想让你走,那天航班晚点,我给你打过电话的,很多通,你没有接。。” “我在新西兰待了八个月就回了国,去过很多次平城,也去过很多次兰苑,但你们搬走了,我找不到你。” “姥爷过世的那个冬天,我得了很严重的肺炎,高烧不退,一直在住院,我没想错过消息,如果看到,我一定会来。” 还有很多很多,闻昭没再说。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宁,然后在对方眼里找到份量相当的遗憾和满足,进而发现,这两种情绪竟然可以同时存在。 有无数悲凉仓皇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升腾起,他心慌到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他有种直觉,认为祁宁似乎在这一刻放下了什么。 他甚至不敢听祁宁再说别的,只是哀切地问,“你可以原谅我吗?” 原谅闻昭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缺席,原谅闻昭隔了那么久才出现在他面前,原谅闻昭当年没有和他站在一边。 许多许多,他想,他罪大恶极,希冀祁宁说“原谅你”,说“讨厌你,不要再理你”也行。 但祁宁没有读心术,他只是用很轻的语气说,“算了吧。” 闻昭心里蓦地一空。 “别这样。”许久后,闻昭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抖。 他倾身朝祁宁凑过来,似乎想要抱他,但害怕被推开,所以又在距离过近时停下,“祁宁,别这样。” 他说:“我会乱猜的。” “我在解决,”闻昭试图安抚祁宁的情绪,但话开口又不知道是在安慰祁宁还是安慰自己,“我现在能解决,你害怕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我跟你保证。” “你怎么解决?”祁宁问,“梁阿姨会接受我吗?” 闻昭动了下唇,没能说出什么。 祁宁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他嘴角苦涩地一挑,为自己不久前恶劣的态度向闻昭道歉,“当年是我太任性,现在我知道你迫不得已......” “别人我不管了。”闻昭急切地打断他。 “然后呢?”祁宁问,“闻昭,然后呢?” “再看着你妈妈因为你跟祁安的弟弟搞到一起整宿睡不着觉,看着她因为我出现又想到以前的事,看着她哪一天翻出当年的新闻半夜想不开又往天台上爬吗?” “还是看着你已经散了的家再烂一回,你不是要家吗?闻昭,你跟你爸闹成这样不够,妈也不要了,是吗?” 祁宁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这样赤裸直白地跟闻昭讨论起这些事,他以为难免要再伤筋动骨一番,没想到此刻竟算得上平静。 他自以为的对闻昭的怨气,仿佛只是某种起强调作用的梦魇,完全经不起对峙和推敲,在很多话说出的瞬间就散了。 原来他对闻昭没有怨气只有心疼。 “所以你只是要一个‘被原谅’的结果是吗?”沉默许久后,闻昭问。 兜兜转转,谈话又回到原点。 “那如果我妈一辈子不接受呢?”闻昭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出口都咬得很重,“我们要一辈子这样吗?” “一辈子”这种词,祁宁只在跟闻昭恋爱的时候想过,当时认为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再提起,总让人胸腔发涩,心中荒凉。 有些遗憾是大火燃过的荒野,怎么挽救也无法延缓蔓延。 “回答我。”闻昭说。 祁宁被这样质问着,也没法承认自己根本没什么“一辈子不跟闻昭来往”的决心,他只是说,“祁家对不起的不止你妈妈。” 他的嘴巴又在脱离他的思维独自运行,他想,他们真的纠缠太久了,自重逢以来,每件事都在正轨之外。 他用写认罪书一样的态度一项项说,“还有你的前途,你和你爸爸的关系,你的家庭......” 小闻总当年多么前途不可限量,与父亲关系多么亲密,闻昭又是如何拼尽全力维系完整的家庭,祁宁最清楚。 能有机会再见已经是十分幸运,再纠缠只会将闻昭的新生活再次打乱 ,他已经错得够多,再不舍得也只能血肉淋漓地悬崖勒马。 “祁安的错为什么你要往身上揽。” 这次换闻昭打断他,他态度强硬,“为什么当年能分清自己和祁安,现在反倒要拿别人的错让自己过不去。” 祁宁偏开头:“只要我姓祁,结果都一样。” “那我这样也是活该是吗?”闻昭伤人一千自损一万,存着心往祁宁痛处上打,“如果真照你这么说的话,当年的事其实我最错。” “我经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不肯他们离婚,我爸妈可能早就和平分手了,爱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我爸用不着找人拍那些照片,他那个女朋友也不会那么疯,我妈也不会被伤害......” “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件事中,唯一不需要反省的只有闻昭,祁宁听不下去地打断了他。 “怎么跟我没关系,”闻昭问,“你不就是因为这些事儿过不去,所以才不敢继续跟我在一起吗?” 闻昭句句紧逼,不等祁宁开口,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但如果你跟我重新在一起的前提是我妈或是其他什么姓梁或者姓闻的人接纳的话,那你就不要想了。” 祁宁心头猛地一震。 闻昭原本不想将话说得那么透,但在祁宁的一次次退缩中,还是残忍继续说下去。 “当年你姐再无意,没有她推波助澜,我们家的私事也闹不成这么大的丑闻,我妈恨她也没恨错。” “至于我爸,那些照片就算没流出去,他算计我妈也是事实,他可以不忠诚,但不能把利益放到家人之前,我妈不原谅,我也不原谅。” “每个人都说当年的事各有对错,彼此恨着,但祁宁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没有错,我爱你没有错,我们只是夹在中间替他们承担。” “我们也可以不承担。” “同样,我妈也有她一定会坚持的东西,我非要说服她接受你,才是对她的不公平。” 祁宁的语调崩溃绝望,“所以就什么都不要做!” 他们又陷入长久的沉默,因为无效的沟通,无意义的争吵,以及无法解决的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闻昭说,“我不想再跟你试探了。” 祁宁抬了抬眼睛,听见他问,“祁宁,你还爱我吗?” 祁宁没预料话题会急转到这里,呼吸却本能地在一瞬间变得非常急促。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闻昭,胸口因为呼吸不畅强烈起伏,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动了好几次唇,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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