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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得知两人登记后的沉默不同,她像在思索,落寞的表情中多些想通什么的恍然和格外心酸的无可奈何。 祁宁不知她在想什么,见她没理会自己关于祁安的问题,便换了其他话开口,“阿姨,我知道您看到我,就没法避免想起以前的事儿,但我真的不想让您难过。” 他很坦诚,也很真心,但还是幼稚,“......所以,今天能不能先不要把我当祁安的弟弟,我想用闻昭爱人的身份跟您聊聊。” 他认为自己要求太多,但其实听在梁婧妍耳朵里却是十足的小心翼翼,一时间,两个人竟都有种正在欺负对方的感觉。 “祁宁,”梁婧妍终于肯抬头直视他,态度还算温和,“我今天肯接待你,就代表我愿意听你说,你不用这么......” 她适当措辞了一下,“这么紧张。” 梁婧妍释放了一个对祁宁而言很良好的信号,但真让他说,他反而有点卡壳了。 原本就是毫无准备冲动而来,这会儿梁婧妍对他态度一好,就又开始懊恼没提前想好怎么说才能讨她的欢心。 一时半会儿也准备不出来,左右话到这个份上,干脆想到什么说什么了,只是没打腹稿,导致每说一句都后悔没有说好。 “阿姨,我在大多数长辈眼里都是三分钟热度的那种,但到今年,我和闻昭认识第七年。” “我二十五岁,人生近三分之一都在喜欢他,从见他第一面就喜欢,跟他分开五年也没能放下,再见面,还是喜欢。” 他说着,自己有点窘迫地笑了下,嘀咕了一句,“说不提祁安弟弟的身份,好像还是要提。” 咕哝完,再看梁婧妍,就多些难掩的歉意,“我一直不敢见您。” “......其实也不太敢见闻昭,我怕又把他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生活弄乱套,怕搞砸,所以对闻昭一点也不好。” “闻昭为了这一天做了很多,我不敢回应,躲过,推开过,让他很伤心,但他没有放弃我,我也......” “......也真的真的很想继续跟他在一起,” 祁宁认真看着梁婧妍,“说这些也不是想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跟您说,我真的爱闻昭,所以我想让闻昭以后的每个选择,在我这里都是有回应的。” 梁婧妍用同样的认真听完他这番话,轻轻摇了下头,“可你的前提没法成立。” 五年过去,梁婧妍也不是一成不变,她的心境也在一天天被雕琢,不像以前一样,面对儿子不懂事的恋人也会慌张到束手无策。 她为祁宁的话动容,但仍稍显残忍地表明,“不管怎么说,你始终是祁安的弟弟,你的身份,在我这里是不可接受的。” “当年我是受害者,但也是咎由自取。”时隔五年,谈起往事,她仍不能平静,稳住了情绪,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那件事错的人太多,从我跟闻昭父亲彼此不忠的婚姻,到你姐阴差阳错把这事儿从见不得人的家事捅成人尽皆知的笑话,每一步,每一个人都在错。” “事到如今,追究到底哪个更错,好像已经没什么意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忽视过去带给我的影响。” 她有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闻昭放不下你。” “你是闻昭选定的爱人,事到如今我说什么都不算,但你们的爱情始终站在我跟闻昭、以及我跟过去之间。” “我对你本人真的没什么意见,只是我要有多强大的心理,才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你呢?” 祁宁从始至终都是理解并感激梁婧妍的,所以并不为她过分直白的话感到伤心,这结果也在预料中。 今日两人都直率,祁宁反倒轻松些,“阿姨,所以您还愿意见我,愿意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跟我聊聊,对我来说已经很惊喜了。” 在梁婧妍看过来时,祁宁轻轻抿了下唇,“我知道有些事儿是永远都解决不了的。” 梁婧妍看着他,很难将五年前在自己病床前抹着眼泪说自己不知情的少年和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她心中某处荒唐又柔软的情绪在膨胀,他想,怪不得自己的儿子会这样迷恋他。 年少时热烈,年长时稳重,却不管在哪个年纪,都有能让人心生好感的坦诚。 她适当克制了这种不合时宜也不合身份的喜爱,肯定了祁宁的话,“至少在我这儿是没法解决的。” “你们可以说我固执,说我脆弱,说我不通情理,闻昭也已经用他的方式做出了抵抗。” “他放弃闻家和肖家的全部,吃了那么多苦去创办昭阳科技,去证明自己,试图在经济、甚至感情上跟家人独立。” “但据我了解,闻海诚一直在试图获取闻昭的原谅,我们之间的恩怨没法化解,但我不会让闻昭站队,毕竟闻海诚是个好父亲。” “闻昭我也很了解,他怨他爸爸,但也没法不爱他。” “抛开感情不谈,闻海诚和我给他的股份早就锁定在信托里,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就算他现在不要,将来也都是属于他的。” “他这样骄傲,到时候要怎么说服自己呢?” “做妈咪,我是欣赏他、也支持他的,但事实是,他这种抵抗在我们这些‘不通情理’的大人眼里,有一点幼稚。” “事实是,我们谁也不想抵抗。”祁宁声音微抬,难得话接得这么快。 梁婧妍微顿,听见这个在自己眼中成长了许多的少年毫不避忌地承认自己的稚拙,“阿姨,您说的对,我和闻昭不管几岁,在你们面前都是幼稚的。” “我们为彼此抗争过,也妥协过,拼尽全力那么久,结果还是不好,可能我们所有的努力在你们看来,只是没什么意义的小打小闹。” “闻昭那些自以为是的成绩入不了您的眼,我想尽一切办法,也没法让您接纳我。” “但其实我们真的谁也不想抵抗。” “我们只是想在一起,所以接受不那么顺利的过程,接受那些‘解决不了的事儿’,以及......” “放弃那些得不到的祝福。” 梁婧妍似有所感地看过来,祁宁就顶着这样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开口,“阿姨,我仍然想争取您的谅解,但如果您实在为难的话.....” 他认真地看着梁婧妍,不带一点挑衅,只是陈述,“您的意见我也可以不在乎。”
第84章 新西兰(3) 跟梁婧妍的谈话毫无疑问是不太愉悦的,但成年人惯会装腔,又都是体面人,失控难看的场面并未发生。 祁宁下楼时,楼下已经多了一位老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 是闻昭的姥爷和长大很多的苏菲。 见他下楼,目光聚过来,闻昭丢下围着他转圈的大狗,快走几步过来,动作急切地像是祁宁受了多大的委屈需要人来哄。 当着这么多人,祁宁有些尴尬,但没有推开闻昭的手。 闻昭没有问他和梁婧妍聊得怎么样,应该也抱什么好的希望,只拉过他的手,带他来认识自己的家人。 一一介绍过,祁宁这次没有犹豫,大方喊了“姥姥姥爷”,又和已经从娃娃长成少女的苏菲打招呼,“苏菲,好久不见。” 苏菲看样子已经将他忘得干净,见他和自己打招呼,腼腆地笑了笑,半边身子躲到妈妈的身后,拿眼睛偷看他。 倒是没有了小时候那种外向劲儿。 Reggie又被忽视,哼唔两声又扭过来,这次连着祁宁一起蹭,见祁宁并不躲开,硕大的狗头一个劲儿地往他腿上拱。 它过分热情,让今天遭受冷待的祁宁变得有点委屈。 “Reggie。”闻昭声音有点严肃,要Reggie懂点规矩。 他嘴上训着Reggie,目光却紧紧盯着家里几人,大有谁敢叫祁宁下不来台,他就要闹个天翻地覆的架势。 他大概这辈子的坏脾气都用在今天,牵着祁宁与自己的家人作对,像是护犊的兽类。 好在祁宁担心的场面并没发生,肖家人对他虽然不算热情,但并没让他尴尬,一一应了招呼,又让他来坐。 祁宁坐到了闻昭的姥爷身边。 和他认识的很多打高尔夫、品红酒的退休富翁不同,闻昭的姥爷长得很面善。 又因为刚从农场回来,穿着打扮很有插画书上农场主的感觉,体型微胖,穿格子衬衫,棕色长裤,带牛仔帽,显得极好亲近。 讲话也没有老一辈企业家威严的腔调,先为晚归向祁宁道歉,“祁宁,实在失礼,该在家等你来的。” 他常用粤语,在国外英语讲得多,普通话带些口音,语调柔软地向祁宁解释,“闻昭的妈咪想和你单独聊聊,所以将我们支了出去,希望你不要介意。” 老人家这话令祁宁十分受宠若惊。 他冒然来访,肖家没将他拦在门外不许进已经算是很好的礼貌,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待遇。 老爷子看出他想什么,用肖家人一贯的温和直率向他表明,“祁宁,我要代表我们全家声明,我们对你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祁宁抿唇点头,老爷子继续说,“所以你不要担心会有人找你为难。” 祁宁抿唇点头,等着听“但是”。 不过闻昭的姥爷并没说但是,又简单与祁宁聊了几句便要告辞。 他拍拍自己牛仔裤上的草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刚在农场带苏菲开了割草机,搞得狼狈来见,怪让你见笑的。” 祁宁忙道不会,又为贸然打扰道歉,让闻昭的姥爷不必费心招待自己。 老爷子便先去整理,苏菲雪白的胳膊上也沾了碎草屑,自觉主动地跟上姥爷,她走,reggie也左右看看,晃着屁股抛弃了闻昭。 对祁宁友善的老人家、小朋友和小狗浩浩荡荡地一走,又只剩脾气不大好的小姨留在主楼跟两人无言对坐。 “张姐!”干坐半晌,小姨不知是借机撒对谁的气,“客人坐半天了,不晓得倒茶?” 张姐是肖家的管家,端茶倒水也不是她的活儿,被这么一喊,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跑着过来,看看这两人又闹什么别扭。 到客厅一看,姨甥两人如出一辙地黑着脸,闻昭那个男朋友则满脸尴尬地坐一旁比划着自己不喝茶,不用麻烦。 她见怪不怪,在肖家做工多年,不是头一回见这两人急眼。 当年闻昭来新西兰住着,那时候才叫惊心动魄,全家上下没人不提着心吊着胆。 闻昭的小姨梁婧桐是梁家的老来子,成长经历其实和祁宁有些相似,幼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长姐在带。 但她与姐姐性格迥然不同,姐姐爱浪漫,要轻松,追求自在,她现实,主观性强,喜欢掌控,十几岁时就跟着父母出席在各个商业宴会,做接班人介绍。 梁婧妍自杀那次,是她人生第一次慌到那样手足无措。 那时梁家人毫不怀疑,如果梁婧妍真有什么意外,她拼出一条命也要姓闻的和姓祁的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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