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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邻不光听见了参赛信息，还听到对面的男人喊老公了，他摸了摸鼻子，尽量装作没听到和钟令嘉讨论比赛，心思却飞走了，这代表什么，钟老师身边有取向是同性的朋友，对方还有伴侣，他们相处的和谐又亲密，至少说明……他没有讨厌这种事的。 叶邻隐隐有些开心，蝴蝶振翅像落在他的肩上。 他给这架飞行器起名为Z-LunarPulse，月亮的脉搏。 转眼间又要考试，锦标赛的时间安排很不凑巧，和考试月撞一起了，还好不是同一天，但对叶邻来说复习压力重大，双边忙，脑细胞都不够用了，分不出多余的处理一点杂事，方拓点他的背，小声呼他，“哎，哎，叶邻，别睡。” 叶邻摇摇欲坠，困得眼睛睁不开，烦躁的很，“干嘛？” “不干嘛，你吃口香糖吗。” “……”睡不饱觉的人可以毁灭整个世界，因为这么点事就打扰他的人更是得遭到必然的制裁，叶邻面黑如碳，扭着头，“吃个——” “哎，你们俩！干什么呢！stand up！” 方拓和叶邻站起来。 英语老师气呼呼地叉着腰，“人家在上面说，你们在下面说，是吧，Stop wasting all of our time！不想听到门外站着去！”她尖锐的指甲往门外一指，叶邻深呼吸一次，只好走出去，方拓亦步亦趋，两人并排站在走廊。 叶邻不困了，风一吹清醒的多，他尽量不对罪魁祸首恶语相向：“你能离我远点站着吗。” 方拓吹了个泡泡，“走啊，去我爸办公室偷懒，你去不去？” 叶邻扭头没理他。 他在门外站了二十分钟，下课后英语老师还是和班主任告状去了，钟令嘉知道以后，把方拓叫到办公室呲了一顿。 男生撇着嘴回到班，对叶邻吐槽：“钟老师也太偏心了，就骂我啊，我爸没给他送礼么，也没看关照在哪了。” “你别胡说，钟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我就是说那意思嘛。” “没有根据的事不要传播。” “……叶邻，你真是好孩子。”见他这么维护老师，方拓默默感慨了句，丝毫没思考其中的缘由。
第14章 比赛的学生 ====== 27. 叶邻要去参赛了，在六月的一个周末。他用自己存的钱交了报名费，还差到那边的交通食宿，因为是异地比赛，钟令嘉建议他和家长报备，“要住一个晚上呢，你不说家里人担心怎么办。” “我家人不会的，老师。” “那这样，我去说。” “别，还是我说吧。”叶邻将他拦住，钟令嘉放下心，“好，有什么情况你随时告诉我，其他费用你别担心，先用我的，赢了奖金再还。” 他的话里给予了叶邻成倍的信任，还没有参赛就默认他会赢了，叶邻明白这其中的意味，钟老师是怕他因为没钱而放弃机会，他一次一次地向上托举他，让他去见识大山以外的风景，叶邻就像那架小小的模型，被动力源推着，飞向辽远广阔的蓝天，他备受鼓舞，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本该如此的自由。 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最鲜活。 距离出发还有一个星期，叶邻的模型还差一点点没好，他今天晚上就要和赛事组提交飞行器照片和技术参数表，学校的活动室关了，时间眼看着要来不及，叶邻只好把东西拿回家，在房间里偷偷地摆弄。 好在叶德明没下班，叶秋阳和叶秋晨两个围着他好奇不已，伸着小手指头在空气里戳戳，因为谨记着哥哥说的“不能碰”，两个小孩生怕自己玩坏了影响哥哥的正事，今天充当彻底的观众给叶邻加油打气。 叶邻试了下启动，模型的翅膀动起来，仿生翼的活灵活现就体现在此刻，像有生命的蝶寻找它的花丛，叶秋阳兴奋地鼓起掌来，“太棒啦！太棒啦！” “好厉害啊哥哥！” 叶邻噙着笑，一丝丝得意，问他们俩：“好看吗。” “好看！” “好看！” 双胞胎异口同声。 “哥哥！可不可以再飞一飞呀！好漂亮喔，好好玩！” 弟弟妹妹缠着他还要看，叶邻把资料发到邮箱里，就拿起遥控器，让飞机定点盘旋在上空，屋子里又是一阵欢乐的笑声。 忽然，门被推开了，拍到墙上又弹回来，叶邻往门口望去，叶德明竟提前回来了，他的脸阴云密布，死气沉沉地盯着所有人。 他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地一抖，模型飞得不稳，被叶德明捞在手里。 连孩子都看出气氛的阴鸷，怯生生的不敢说话，叶德明一步一步地走近，“这是什么。” “是，是，”叶邻有点口吃，说不清，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叶德明又是在外边受了气回来找他们的不痛快，可平常怎么都行，他挨打都无所谓，但是这个模型他花了那么多时间，还有钟老师的心血，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弄坏了！他鼓起勇气大声道，“这是我的模型！我要去参加比赛！你还给我！” “我在为了你们四处奔波的时候，你就在玩这些东西？” “你给我！” 叶德明怒道，“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给我！” 叶邻伸手就去抢，他的态度不服软，不认输，叶德明见儿子也不听管教更火，借着醉醺醺的酒气一个巴掌甩在叶邻的脸上，“妈的，还说不听了是吧！” “我告没告诉过你，我最恨这种东西，比赛？顶个屁用！老子天天工作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在学校玩的痛快啊，你不是喜欢这个东西吗，那多看几眼吧，我保证它是你最后一个！” “啊！” 尖叫声是叶秋阳发出的，小女孩吓坏了，紧紧抱着弟弟颤抖。 “你们两个，回去睡觉去！”叶德明斥道，他发泄一通后，拎着啤酒回屋。 叶邻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模型碎，六月的夏天，一股彻骨的寒冷席卷而来，他差点感知不到愤怒，肿痛的脸颊和冰冷的心一齐麻木着，愣了很久很久。 还说什么和家长报备，这次他连去都不用去了。 叶德明在煤矿下游的运输公司上班，照样是体力活，他给人搬设备，开车，整天灰头土脸，明明有一次轻松又高薪的工作机会，因为无人机那么个玩意他就下岗了，他怨恨那个东西，更怨恨承诺不算数的工头和煤老板，可后者是他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只能把脾气都发泄在死物身上，陈旧的思想本能厌恶新兴的技术，连带着大城市来的文化人他也看不上。 当钟令嘉来到他的面前，叶德明早都忘了他是谁了，眯着眼睛打量，“你谁啊？” 钟令嘉的神情不比他好看。 他是冲着讲道理来的，但叶德明连他的身份都忘了，饶是钟令嘉脾气再好，这会的火气也是噌噌往外冒。 “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啊，还等着干活呢。”叶德明大喇喇地就往棚子里走，大夏天的，工人们光着膀子在那休息，冲凉，他也毫不顾忌地趿着拖鞋，突然肩膀被人拉住，他骂骂咧咧地回头，一道拳风迎面袭来，正中他的眼眶上，他痛的眼冒金星，一句骂人的话喊不出来，等他缓过来这股劲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了，一个影子都没有。 叶德明气的不行，只能干瞪眼。 钟令嘉开着车回学校，他得庆幸叶德明不认识他，否则他没法这么痛快的下手了。他很少打人，连学生都没打过，能讲理的时候讲理，可讲不通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叶邻红肿的脸在他脑海中翻涌，好不容易盛开起来的花朵又枯萎下去，以后还会绽放吗，他有一种回到大学时期的错觉，身体里涌动着躁动的火热的血液，让他无法置身事外的去处理，他调转了方向直接开到叶邻家，径直进门找到那个人。 叶邻在整理自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衣服一件一件地放回柜子，他直起腰忽然发现身后有人，钟令嘉叼着一根烟靠在门框，英俊的眉毛皱着，说他：“还装回去干什么？” 叶邻侧着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伤口，垂头说，“反正也去不了了，” “谁说去不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钟令嘉拽住他的手腕，“你跟我走，现在我去给你找材料，还来得及。” 夕阳下的傍晚，像一场梦一样，叶邻被钟令嘉拉着出门，车子直接开到市区的航模活动中心，钟令嘉不停打着电话，花钱买超轻材料，他们还遇到了杨羽棋的指导老师，打过招呼后，他借来了场地，从破碎的模型中挑出还能用的装置。叶邻呆愣愣地坐在对面，看着老师，镜片折射出对方认真的眸子，他不休息，也不睡觉，专注地研究着这些东西……直到深夜。 28. 三天的时间，钟令嘉帮他把模型修好了，内部元件和外形恢复如初，叶邻拿着这个崭新的飞行器，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你试试性能，我不行了，到那边睡会。”钟令嘉说完便倒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叶邻抱着模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老师真的累坏了。 他没急着去测试，而是走到男人的身旁，稍稍弯下腰，离他更近地望着，他疲惫的、有些发青的眼眶，下巴一点胡茬，甚至睡觉时也忘了摘眼镜，叶邻小心地抬手，取掉他的镜架，钟令嘉轻轻动了一下，睡得更放松了。 叶德明那天回家时带着伤，叶邻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问都没问，视若无睹做他的事，他也没和钟老师再谈这次的不愉快，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为了比赛共同弥补着，钟令嘉一边上课，一边要帮他修复模型，这星期累的头昏脑涨，这才倒头就睡，而今天晚上他们还要赶飞机，踏上去北京的旅程。 趁着出发前，他安顿了弟弟妹妹，把他们送到小姨家，交代自己去外地比赛，小姨非常支持，叶邻心中的重担总算稍有放松。 他们是周五的傍晚起飞，周日回来，这一来一回时间非常紧，但也只有克服，学校的课程不能耽误，钟令嘉忍着困倦，带叶邻上了飞机，叶邻为难地说“早知道他就自己去了”，他自责害钟老师休息不好，钟令嘉却说：“那怎么行，这么远的路程肯定要有人带啊，否则不安全。” 叶邻心里酸酸软软的，又生出一丝丝甜。 飞机起飞了，真正的飞机像一只巨鸟，发出震耳的嗡鸣声，带他飞向未知的旅程。 叶邻是第一次出远门，在此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还是小时候妈妈带他去探亲，叶邻都记不清了。他趴在飞机窗户上，紧紧盯着经过的城市，繁光点点的夜景闪烁在他眼眸中，如同灿烂的银河。 “好看吗？”钟令嘉问他。 叶邻忙转过去：“老师！你醒了？” “嗯，睡不着了。” “那，你饿不饿，吃不吃东西？刚刚她们来发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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