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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取向在钟家是个禁忌的话题,每次说起来都要大吵,这次虽然没提,但它已经深刻地融入几人的意识中了,每一次对峙,都充斥着父母与孩子对彼此的不认同不理解。 钟冠文理解不了喜欢男人是什么怪癖,更接受不了他培养出来的优秀儿子会和男人搞在一起,他的传统观念和完美主义使他把这类人都定义为不正常的,不正常的变态。 妻子的态度软化了,他还没有。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钟令嘉周围扩散,他的工作,学校,住所,经常有接触的人……其中那个联系最为密切的学生,就尤其让钟冠文不适。 事实上自从钟令嘉的父母来后,叶邻就不敢再去医院了,虽然担心老师的病情,但他更害怕钟老师父亲凌厉的眼神,在这种情况下,钟令嘉也没法和林女士说叶邻的事,两个人在病房里对视,叶邻匆忙放下东西就走。 “等一下,邻邻!”钟令嘉喊住他。 “老师?” “你到学校……”钟令嘉有些班上的事要叮嘱,多说了几句,恰好钟冠文从门外进来,叶邻打了个激灵,如坐针毡,老师说什么也没听进去,“……行么,邻邻。” 叶邻稀里糊涂地点头:“好,好的。” 钟令嘉不放心:“算了,我还是跟你回去趟吧。” “不用——” “没关系,躺了这么久腿都麻了。”钟令嘉扶着床头起身,叶邻怕他跌倒,连忙将他搀到轮椅上,他的力气不够,撑住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有些费力,动作间显露些不明显的亲密,看得钟冠文紧紧地皱着眉头。
第31章 被告的老师 ====== 61. 越是怀疑,就越忍不住在意,钟令嘉迟迟不愿回家,林晓琳说了几次也没用,她无奈地,“那算了吧,等你伤好……” 钟冠文的脸色蓦然难看,“算了?” “等嘉嘉伤好,我们俩回去。” “你还要心软到什么时候?”他莫名恼火起来,开始口不择言,“不回去放纵他在这里和学生乱搞吗?” 钟令嘉幽幽地抬起眼皮。 林女士也愣了,磕磕绊绊,“你,你什么意思?” 钟冠文转向钟令嘉,“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我说错了吗?”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留在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谁值得你豁出命去?!” 林晓琳拉他的手,“冠文,冠文,你好好说……” 钟冠文坐在椅子上顺气,越想越不冷静,昨天下午那一幕还在他脑海回荡,叶邻推着钟令嘉的轮椅,两个人在走廊即将分别的转角,勾紧了手指。如果这并不足以定义他们的关系,那钟冠文在冲动之下,擅自去钟令嘉的房子找到的两个人的生活用品,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钟令嘉承认了:“我没什么想说。” “好,那就收拾东西跟我走。” “爸。”钟令嘉沉沉地唤了一声。 “如果我还十八岁,我可能还会听您的,但我今年已经二十八了。” “我不需要你们替我做决定,我自己可以负责。” 他语气有些凉,目光遥远地投向窗外,连林晓琳都惊愕,“嘉嘉。” 钟冠文似乎气到极点,忍了再忍没再骂,而是讽刺地一笑,“是么,那你等着看好了。” 学校开课了半个月了,基本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叶邻回到学校,不知为何总觉得身边充斥着异样的目光,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见了他总是窃窃私语,他扭回头,那些人又闭口不言了。 这种感觉格外让人难受,钟老师刚刚出院还没回来授课,叶邻一个人更煎熬,他们的数学课由别的老师代上,他无心听讲,借着去厕所的由头逃了半节课。 操场上,他遇到早就被分班分出去的李佳良,既“借钱事件之后,叶邻很久没跟他来往了,李佳良在垫底的文科班,照旧和一帮人厮混,见了叶邻他吹口哨,“哟!去哪啊?” “学霸也逃课啊?” 叶邻打掉他的手,“跟你有关吗。” 李佳良嗤了一声,“还挺牛,怎么,有人给你撑腰吗?” “不是勾/引老师卖屁股的时候了,死同性恋。” 他不凉不热地来这么一句,身边的几个跟班都哼笑起来,叶邻猛地一颤,眸孔缩紧,后背过了一阵凉汗,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 “别气急败坏啊学霸,哈哈哈,敢做还怕人说吗?” 李佳良大笑着离开,那瞬间叶邻站不稳,周围每一道打量的目光都像剥掉他的衣服,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教务主任和几名行政朝他走过来,语气刻板严肃,“叶邻,跟我们来。” 什么事由再明显不过。 他和钟老师的事情败露了。 那些幻想过的毕业后的愿景瞬间破碎,他们连高三都没有撑过,就被撕掉所有遮羞布,成为这个校园别人的谈资和笑柄,叶邻双腿发软,顶着无数人好奇或鄙弃的视线,跟进办公室。 “同性恋”“不正常”“勾/引”,种种难听的字眼都安在他的头上,在他们的批评里,他是个不安分的性取向变态的不正常人,把不良的行为都带到学校来,影响恶劣,正常应给予开除处分,等另一个当事人回来后一并处理。 叶邻被停课了,回班拿自己的书包,他一进门所有同学都望向门口,本来热火朝天的讨论也变得鸦雀无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一本本地装书,机械般,离开教室,方拓连忙追了上去,拽住他的书包,“叶邻!” 叶邻用力扯了一下,没拉动。 方拓神态复杂,又叫了声,“叶邻。” “放手。” “你就这么走了?”方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不然呢。”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叶邻忽而绽放个柑橘般清爽的微笑,“你如愿了。” “?”方拓愣了片刻后浑身肌肉绷紧,为自己辩解,“不是我说的!” “无所谓了,方拓。”叶邻说,“我都知道,这件事只有被发现和不被发现的区别,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重要的。” 方拓恍然间又想起昏迷的叶邻被钟令嘉救出来的样子,他作为旁观者,无力地望着他们远去、叶邻远去,几片叶子落在他们脚下的土地。 叶邻走了。冷风吹的方拓眼睛疼,他单手插兜,那里还揣着从上学期开始就准备好的举报信,揉的发皱,如今又软又薄。 他谁也不能告诉,从始至终,它只是一张白纸罢了。 62. 家里不比学校舒服,被停课的事情瞒不住,叶德明和柳玉兰都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叶德明勃然大怒,抽出皮带要将叶邻打死为止,柳玉兰拦着他,她哭着大叫我们要报警。 “凭什么你说是我们的错!我还说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没有师德呢!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她对着电话大喊大叫,拿出泼妇的架势把对面的教务主任吓退。 “邻邻!”柳玉兰握着他的肩膀摇晃,“这一定不是你的错!你是被诱导的是不是?!你是被骗了是不是!” “你还小你懂什么啊?肯定是你们那个老师……我就该猜到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救你就是因为对你藏了那个恶心的心思对不对!你等着!我找他算账去!” 女人气势汹汹地就要去出门,叶邻惊慌地去拦。 钟令嘉不停地拨打叶邻的电话,全部未接通,联系不到人他准备出去找,客厅里钟冠文夫妻俩都在,他阴沉地问了句“去哪儿”,钟令嘉已经走出门外了,又硬生生倒退几步,到他们面前,就像盯着两个陌生人。 “学校的消息传过来了,我知道是你做的。” “父亲,你还想把我逼到什么地步呢?” 钟冠文急火攻心,“逼你?” 他考虑良多,没有损害儿子的声誉,只是提醒学校管理不安分的学生而已!那是他们的义务!“我这是在救你!” 钟令嘉笑出了声,“救我?那我谢谢你。” 他转身离去,出门不多时,正好遇见怒气冲冲的柳玉兰,女人二话没说,先给了他一个耳光。 她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咬着牙愤恨不已,“……钟老师,为人师表啊??……” 钟令嘉被打偏了头,解释不出一个字。 她说的对,他不配为人师。 柳玉兰流着眼泪指责他是有多么不配为人,枉费她对老师的信任,怎么能教孩子做这种事,报警把他抓起来都不解恨,钟令嘉全都受着,他无比理解柳玉兰作为家长的心情,钟冠文都可以用“为你好”的理由抹黑叶邻,那人家的家长又凭什么不能认为是你的错呢,虽然只是继母,他甚至有些感恩柳玉兰对叶邻的爱了。 如果以后都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他或许不用担心叶邻吃苦了。 “对不起,柳阿姨。”他躬了躬身,说出一句让柳玉兰怔愣的话。 “我会去自首。” “是我……犯了强迫罪,蓄意地…引导孩子。” “我是同性恋,我是……强奸犯。” 后赶到的叶邻浑身脱力,瘫软地坐在草丛里。 因为钟令嘉的“证词”,他被拘留了,整个过程没为自己辩解一句,钟冠文夫妇俩爆发了一次巨大的争吵,林晓琳哭的不能自已,责怪丈夫的武断专行,钟冠文在听到钟令嘉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消息时,嘴边的烟忘了抽,火种烧了手,幽暗的火苗照亮他疲惫的脸,似乎一下老了十岁。 而在叶邻这边,事情还没有结束。 柳玉兰提起诉讼,叶德明主张要巨额的精神赔偿,他甚至托人找了律师,律师推了推眼镜说,“对方不是认罪了么,”叶德明冠冕堂皇,“那就行了?我儿子受的心灵伤害是能弥补的么!” 叶邻再一次被叫出来,被叶德明提醒着开庭应该怎么说,怎么扩大他被“侵害”的创伤,以便于开个更大的价码。 “不是有钱么,妈的,不搞来一套北京的房子我可绝对不干!” 叶邻空旷的眼神里爬上一股深深的恐惧。 世界怎么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没有人再来指引他。 叶邻很久没见到钟令嘉了,那天他们甚至未说上一句话,冷暗的夜晚,他只记得老师的眼神,那种一种很深刻的、含着无数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太久,太远,太复杂了。 他忽然想起曾经和钟老师在海边学游泳,分着喝同一个椰子,想起钟老师背着喝醉的他回家,他们去参加航模比赛,匆匆忙忙挤过的地铁,再往前,还有钟令嘉刚来到这个学校里,西装笔挺,英俊温柔的样子,说:“大家好,我是你们新来的数学老师。” 叶邻突然从家里奔出去,不顾柳玉兰的阻拦,警察局的大门他进不去,被保安架着,他哭着大喊“我要撤诉”,保安不明所以地说,“撤诉你找法院啊,上这来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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