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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去。”叶邻头摇的飞快，想也不想就作答，钟令嘉有些没办法。 叶邻咬紧了唇，⼩声说，“没必要，” 有什么⽤呢，⽼师能改变什么？家访向来都是形式⼤于内容的了，况且叶德明根本不会尊重钟令嘉。他掐着⾃⼰的掌⼼，“钟⽼师，明天我把那些东西还给你吧，⼯具，还有书什么的，我……我家⾥没有地⽅放了。” 钟令嘉猜到会是这样，忙道：“你别着急，这样吧，你拿到学校来，科技楼那边有个社团活动室，现在是我代管，你可以到那⼉去玩，我有空的话就过去看看，好吗。”他掏出⼀枚钥匙，塞进叶邻的笔袋。 “我，” “好了，体育课快下课了，我还有个会要开，就不要推辞了。” 他利落地起⾝，看了看⼿表便出门，叶邻突然在他后⾯追了⼏步，撵到⾛廊外：“⽼师！” ⾛廊⾥，有着⼀双温柔眼睛的青年回头，注视着他，叶邻的指尖蜷缩，紧抓着门框，下课铃声刺⽿地响起，淹没了他嘴边的那句⽓息微弱的谢意。 叶德明的⼯作不知后果如何，叶邻也没问，依旧早出晚归上学，只有周末能休息⼀天，每到这天，叶邻都提上⼀兜鸡蛋或者新鲜的⾁，送到隔壁的陈阿姨家。陈阿姨是个四⼗多岁的⼥⼈，有个七岁的⼥⼉，就和叶秋阳他们俩⼀样⼤，⼏个⼩孩在同⼀个学校，所以每次她接送⾃⼰的⼥⼉，总会将叶秋阳和叶秋晨带上，叶邻很感激。 “陈阿姨，我放在这了，等下给妹妹做了吃吧。”他把刚买的活虾放进她家的⽔池。 “哎呀邻邻，这么客⽓做什么？这虾挺贵呢吧！” “没有，不贵，”叶邻说，“给⼩馨补⾝体的。” “哎呀还不贵…上次我去市场，都⼏⼗块⼀⽄了……” 她碎碎念着，门缝后忽探出⼀张⼩脸，和叶邻咧嘴笑，叶邻也朝她笑笑，招⼿⽰意她出来玩，⼩姑娘调⽪的很，又“嗖”地⼀下将拉门合上，咯咯坏笑。 “这孩⼦，”陈阿姨嗔了⼥⼉⼀句，看向叶邻，少年的神情柔和，⽐平时缄默的样⼦鲜活了些。 连外⼈也忍不住说叶德明，“真不知道是怎么当⽗母的，要⼀个孩⼦去拉扯两个⼩的，⾃⼰不闻不问，那句话怎么说的，真是没妈就没爸——呃，不是，”突然意识到⾃⼰的⾷⾔，⼼直⼜快的⼥⼈懊恼起来，连忙观察叶邻的神⾊，问他，“邻邻，要不留下来⼀块吃饭吧？” 叶邻神⾊⽆虞，如常道：“不⽤了陈阿姨，我等下还有晚⾃习呢。” 他礼貌地告别，推着⾃⾏车出院⼦，车轮压过路边枯萎的⼩花，⼀路驶进学校。 其实她说的话挺对的，叶邻也这么觉得，没爸爸的孩⼦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没有妈妈在⾝边的⼩孩，总是第⼀眼就向你暴露这种脆弱。 但，⽆论如何他都长⼤了。 到了学校，晚⾃习钟令嘉通知了今年的贫困⽣申请⼯作已开始，让需要的同学准备材料，不过今年的模式不同过去，在钟⽼师的强⼒争取下，免去了⾃我讲述家境困难的环节，改为他实地⾛访，虽然⼯作量加⼤了，不过有效地保护了学⽣的⾃尊⼼，他认为还是值得的。 “叶邻，你不申请吗？”收了⼀沓资料之后，钟令嘉再三翻看，确定没有叶邻的，将他叫来了办公室。 “⽼师，名额有限，还有更需要的同学吧。” 钟令嘉翻了翻⽂件，找到刚⼊学时每名同学的资料卡，上⾯清楚地写着叶邻的家庭情况、收⼊⽔平，是完全是够的上特困标准的，他索性替⼈拍了板⼉，“你不管，材料先交上来，学校评不评的再说。” “……哦。” 他的反应有点慢，钟令嘉抬起头：“怎么了？” 叶邻瞥到了李佳良的申请表，蓦然地想起，他得意洋洋炫耀从⽼师那骗来的钱。 从不管闲事的叶邻破天荒地问了⼀句：“他也申请了吗……⽼师。” 钟令嘉没否认，“所以我要找他谈谈，你等下回去把他叫过来。” “……哦。”其实他有点想问钟令嘉，李佳良有没有还他的钱，不过这个问题可能过于私⼈，⽼师不⼀定想在办公室提起，最终叶邻还是出去了，传话将李佳良叫来。 “⼲什么？你告我状啊？”李佳良阴阳怪⽓地说，叶邻没搭理他，“爱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呢，钟⽼师那么关⼼同学，万⼀是给我开⼩灶呢。”他吊⼉郎当地晃到办公室，门也不敲，站门口喊：“嘉哥！我来了！” 钟令嘉再年轻，也知道不能打开和学⽣称兄道弟的口子，他皱紧了眉，语⽓不善：“少嬉⽪笑脸，进来。” 李佳良嘻嘻哈哈的，根本不当回事。 钟令嘉掸了掸他的申请表，“这是你填的？如实吗？” “如实啊，我⽤我的⼈格担保。” “⾏，那我周末去你家看看。” “周末我妈加班⼉，我家⾥没⼈。” “那就下周。” “下周她也没空。” “那你把东西拿回去，什么时候她有空了再交上来。” “哎，别呀⽼师！”见钟令嘉把⾃⼰的申请表挑出来，李佳良有点急了，忙改口，“有空⼉，我想起来了，我妈 这周不出差了，她在家，在家呢。” 钟令嘉⼀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那⾏，我和⾼⽼师过去，对了，这个说明读仔细，只补贴基本⽣活⽀出，不包含超过⾃⾝承受能⼒的⾼消费，⼀旦发现后取消补贴资格哈，⾃⼰看好了。” “……”李佳良表情难看，⼀时间话也说不上来。 ⾃习课上了⼀半⼉，叶邻看见李佳良忿忿的进来，憋了⼀肚⼦⽓似的，把桌椅推得震天响，旁边的同学都叫苦不迭，他竟直勾勾地朝常轩过来，常轩打了个激灵问他想⼲嘛。 他恶狠狠又不⽢⼼地：“我要交班费！”
第5章 乖巧的学生 ==== 9. 听说李佳良把他的名牌球鞋卖了，卖的钱充进了班费，班长常轩负责收钱，叶邻帮忙记账，他合计了一下，差不多能抵上一些钟老师借他的钱，不知道钟令嘉出的什么招儿，几人吃了瘪也没张扬，天天丧眉搭眼，三班倒消停了不少，还用班费请大家吃了冷饮。 冷天吃雪糕就是别有一番风味，叶邻分到一支巧乐兹，冻巧克力的口感很好。常轩蠢萌地感叹：“没想到有一天能吃上那家伙请的雪糕。” 叶邻在心里纠正，是钟老师请的。 有陈阿姨接弟弟妹妹放学，在五点下课后和晚自习之间的这段时间，叶邻是不回家的，以前他就坐在教室，偶尔去操场活动一下，不过现在他有了新的根据地——社团活动室。 社团活动在他们学校一直是名存实亡，成绩都抓不好的前提下校领导哪有心思拓展这个，要不是上面部门要求，所谓的名头都不会有，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开辟出了几间空置的活动室，给了叶邻休闲的空间。他轻轻打开门，柜子里的东西还是他上次来时放的，上个礼拜钟老师来辅导过一次，替他推演了滑翔机的翼展和各项参数算法。 叶邻今天是第二次来，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拿起笔，回忆着老师的方法又算了一遍。 身后响起推门声，来人意外地道：“没去吃晚饭吗？这么早过来了。” 叶邻立刻站起身，带了些自己没察觉的紧张：“钟老师。” “上次把东西落这了，”钟令嘉俯身，从凳子下捡了个u盘出来，“我就说怎么找不到。哎，你又重算了，怎么样，有问题吗？” “结果和上次不一样，不知道哪儿错了……” “我看看。” “老师，额，您不是还有事么，”叶邻说。 钟令嘉拉出一张椅子，“不急，先看看你的公式。”他拿起叶邻的笔记本，只扫了一眼，铅笔便点出错误，“这儿，翼载荷不对。” “关键参数的取值要考虑到环境，是室内还是室外，有风还是没风，你取30，高了，用20g/m²就行，再根据它求机翼面积，乘以ar就是翼展，按照这个值再算一遍，注意考虑整机重量……” 钟令嘉细致地讲解着，叶邻却不知为何有点走神。 铅笔划过草纸的声音沙沙的，让他的注意力都浮在纸面上，他看着钟令嘉的手，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握笔的姿势很优雅，指骨凸出，手指修长，手腕的青筋很有力量。 有点像那种智商极高的理工男，穿白衬衫，戴黑框眼镜，五官长得英俊又清楚，他的嘴里说着某些专业术语，脑子里是反应更加快速的下一步推演，他将公式与算法视为有趣的游戏，试图让你感受到数字的魅力，认真的样子胜过一切矫饰。 “你现在还用不上这么多，先按我最开始说的去做，懂了吗？”钟令嘉讲完了，把笔记还给叶邻。 叶邻愣了一下，迟钝地说，“懂了。”他听讲的时候很少走神，这会有点懊恼。 “好，记住了方法那就回头再做吧，先去吃晚饭，我还有事先走了。” 钟令嘉顺手拍了拍叶邻的背，手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颈后，叶邻蓦然地抖了一下，再见也忘了说。 月底贫困生名额确定了，在这之前钟令嘉去了叶邻家里一趟，叶父对他还算客气，口口声声“老师是送钱来的”，钟令嘉忙纠正他，“不是，我就是来了解一下叶邻的家庭情况，顺便跟您聊聊他在学校的表现。” 叶德明瞄了叶邻一眼，“还不好好听着？” “呃，家长，我们单独谈就行，孩子可以让他回避。” “回避什么啊？他自己的问题自己听听才是，我听了管什么用啊？” 钟令嘉沉默了一瞬，此话一出，他就明白叶父不是可以好好沟通的人了。 叶邻垂下眼睛，没去看老师的表情。 对话只持续了十几分钟不到，叶父接了个电话便走了，丝毫不顾钟令嘉的存在，这场简单的会面只好匆匆结束，没起到一丁点钟令嘉预想之内的作用，本来想着就算家长不支持他的工作，也要提醒提醒他叶邻需要减压的问题，结果人家全然不管。 狭窄的小屋里师生俩静默不语，角落的门后还有两双偷看的小眼睛。 “来，小朋友，出来吧，老师请你们吃好吃的。”钟令嘉招呼。 叶秋阳和叶秋晨一前一后钻了出来。 “哥哥。” “哥哥。”叶秋晨喊完，又瞅瞅钟令嘉，“我记得你，你是哥哥的老师。” 钟令嘉笑笑：“对，你的记忆力不错，作业都写完了吗？要不要出去吃东西？我请你们三个。” “老师。”一直闭口不言的叶邻出声了，他眨了眨清透的眼睛，“还是我请吧。” 10. 他的身边很少出现这么和风细雨的关心，叶邻不是不识好歹，即便没有拿到补助名额，他也能感受到钟令嘉的善意，所以此刻他的邀请发自内心，“老师，我知道有个地方的东西很好吃，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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