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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喝咖啡。 过去几年, 他一直都有这个坏习惯, 按说心率高不适合喝咖啡,会加重心脏压力,但他偏偏改不掉, 像是上瘾,咖啡反而能缓解他的焦虑。 厨房的几台咖啡机现如今只剩一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被姚树收起来了。 蒋易珩莫名开始生气,凭什么姚树乱动他的东西? 怒气冲冲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拿着手机坐到阳台上,只尝了一口,忽然又不想喝了。 姚树说要让他戒掉咖啡来着,这段时间下午两点之后都没给他喝过咖啡。 蒋易珩犹豫了一会儿,放下咖啡杯,看着旁边的百合竹开始发呆。 买来几个月,在枯黄快死的时候,被姚树揪掉了几片叶子。 再然后,姚树亲自询问了花艺师傅该如何养护,这株半死不活的百合竹不知道哪天,忽然又茁壮起来。 蒋易珩按了按半干的土,心道他这段时间也真是怠慢了小竹子,随手抄起手边的水壶开始往里倒水,待闻到了味,蒋易珩才反应过来,他拿的不是水壶,是咖啡杯。 他将一整杯咖啡全倒进去了…… 蒋易珩血压也跟着升高了,百合竹这一生命运飘摇,如同此刻他的心情。 把整个别墅所有房间都转了一圈,最后蒋易珩停在了客卧门口。 这段时间姚树一直睡主卧,客卧完全被他改成了小型画室,蒋易珩其实鲜少过来。 犹豫片刻,推门进去,开灯的那一霎那,蒋易珩有种被震撼到的感觉。 他之前看过姚树的画,风格多样,水墨和油画杂糅,是他看不懂的那部分。 但这里的又是另一种,和姚树本人一样不守常规,视角奇特又动感。 他的艺术天分不够,给不出太多评价,但能看出,姚树把自己的少年心气直接泼在了画布上,热闹和嚣张中,带着一股干净气。 在姚树的画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蒋易珩回到床上,想睡一个回笼觉,但翻来覆去仍旧没睡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蒋易珩直接去了公司。 最近他把行程安排得很紧,也因为新项目还没招到足够的人,很多事情不得不开始亲力亲为,总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哪怕今天是周末也不例外。 上午十一点,寂静的姚氏大楼顶层,终于出现了别的动静。 顶层就只有三个人有直接上楼的权限,蒋易珩听到声音没犹豫,立刻打开了电动窗帘。 外面竟然是曾烁。 蒋易珩垂眼,放下遥控,低头继续处理文件。 曾烁也很意外,在外面看了一圈,推门进来:“就你自己啊?” “不然还能有谁?”蒋易珩没好气,又反问一句,“你怎么也过来了?” 毕竟是周末,除了蒋易珩对自己有要求,他不强求任何一人加班。 曾烁没理会蒋易珩的问题,只是不可置信看了一眼蒋易珩凌乱的办公桌,震惊道:“你这又是什么毛病?” 蒋易珩全身上下的确一堆毛病,强迫症最严重,曾烁深受其害,如今见着蒋易珩桌子上乱到这种程度,也是头一回。 “有什么问题?”蒋易珩的平光镜丢在一旁,两眼黑眼圈看着曾烁。 问题可太大了,不正常。 曾烁早就被蒋易珩耳濡目染传染了一身毛病,此刻反倒主动帮蒋易珩收拾起来,一边解释自己来加班的原因:“下周沪市环博会参展,还有些资料没准备好。” 蒋易珩眯着眼看曾烁干活:“喔?” 曾烁顿了顿,继续:“环博会结束后,我想请两天假。” 蒋易珩向后靠过去,开了个玩笑:“汉光下周也去沪市出差吧?你们这是要私奔啊?” 曾烁噗嗤笑出声:“请假休息几天,最近太累了。” 确实累,蒋易珩自己也累,但他停不下来。 蒋易珩沉吟片刻:“嗯,去吧。” 曾烁把蒋易珩桌面上的文件全部归档到桌角,整个桌子看起来清爽许多,他拉着椅子坐下,正色看着蒋易珩:“最近项目推进有点太激进了,下面人都怨声载道的,你怎么想的?” “想尽快完成姚总给的任务。”蒋易珩没瞒着原因,毕竟很多事需要曾烁去推动执行,也瞒不住。 当初他是带了姚朗毅的两个任务回来的,除了带姚树,就是从西南大区向外扩张新业务,侵蚀吞并老业务,最终肃清姚氏内部。 曾烁手顿住,蒋易珩现在说的肯定不是带姚树这事,毕竟现下姚树完全不需要蒋易珩操心,他主动着呢。 那就是另一个任务,曾烁看着蒋易珩叹了口气:“因为姚树?” 是,也不是。 蒋易珩如今和姚树的关系尴尬,如果他想退一步,就必须尽快离开,第一步就是要从姚氏脱身。 如果哪天要进一步,姚朗毅那一关恐怕就很难过,帮忙带孩子带到了自己床上,任谁都接受不了,蒋易珩迫切地想拿出点什么,只能激进地去推项目。 或者说,肃清了姚氏内部的腐烂,本身也是为了以后的姚树。 曾烁兴致勃勃开始八卦:“所以现在什么进度?真谈恋爱了?也不请我跟汉光庆祝一下,你这人不仗义,你那时候可坑我们不少呢。” 蒋易珩摇头:“没谈恋爱。” 曾烁凑近,压低声音:“骗谁呢,我都看到你脖子上的那什么好几次了,还总有新的,这是夜夜笙歌啊。” 蒋易珩捂了一下,这是前天的,随之清了清嗓子:“只是……住在一起。” 曾烁满脸不可置信,一张脸上接连变幻了无数个表情,半晌蹦出来两个字:“难不成还是炮/友啊?” 这个词倒是挺精准的,蒋易珩点头嗯了一声。 “???”曾烁脸上的震惊表情半天都收不住:“他不乐意?不可森*晚*整*理能,”曾烁继续兀自分析,“最近他可是天天找汉光打听你,这劲头可不是在闹着玩。” 蒋易珩疑惑:“打听我什么?” “从你跟汉光认识到现在,这十几年什么都打听,我看他们的聊天记录,估计他现在连你大学每科成绩考多少都知道了。” 蒋易珩有点生气:“汉光都说了?” 曾烁替周汉光辩解:“一开始半糊弄着没说多少,但汉光说他那一头钻进去的认真劲,是真心的,就挑着捡着胡编乱造地说,你也了解他,放心,你的隐私没说。” 蒋易珩哑言半晌:“成绩不是隐私吗?” 曾烁无语:“这重要吗?!”几乎每次考第一的成绩,算什么隐私?! 周汉光识人最准,蒋易珩其实无可辩驳,毕竟真正的渣男是自己,吃干快抹净了,不想负半点责任。 “是我不乐意。”蒋易珩突然开口。 曾烁又叹一口气,以他对蒋易珩的了解,其实也有一点理解:“姚树表面看起来不着调,但实际上心思比谁都细腻,从你那里问不出什么,就拐着弯找汉光,但我估计他肯定不止找了汉光。” 蒋易珩低头:“嗯。” “他其实比表面看起来要靠谱的多,这几天好几个项目都是他帮我处理的,最近天天去楼下市场部报道,就为了推进智宇智能的落地。” 曾烁是在夸姚树,也是在劝他,蒋易珩知道,最近他也想过很多,但没有结果。 “我知道,只是……”蒋易珩发现,其实他也说不出来什么严重的理由。 他常常安慰自己,退缩不需要更多理由。就像路遇歹徒,有人勇猛上前,有人围观,有人躲起来,旁人若是问为什么,回答就只有三种:我可以、我好奇、我害怕。 难道还要继续深究为什么好奇、为什么害怕吗? “我一直没问过,你跟汉光是怎么在一起的?”蒋易珩突然反问。 曾烁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就你介绍我们之后,他约我见了几次,觉得聊得来,他说要不要试试,然后就一直这样了。” “这么草率吗?”蒋易珩追问。 曾烁茫然“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你为什么会觉得草率?” “你当时对他了解多少?如果觉得不合适呢?如果以后吵架了呢?如果家里人不同意呢?”蒋易珩一连好几个问题。 曾烁无语看了蒋易珩好大一会儿,忽然完全明白了蒋易珩的想法,于是罕见喊了他的大名:“蒋易珩,恋爱不是做项目,不需要这么多瞻前顾后,不需要那么严格的启动、执行和监控收尾,不需要风险预测,不需要考虑成本和收益,更不需要考虑干系人,就……随心而动。” 蒋易珩没说话。 曾烁:“就只是谈恋爱,又不是去结婚去领证。” “但是……” “这是一个享受的过程,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不了解就去了解啊,不合适就分,吵架有问题就解决,家里人不同意就一起努力,你到底在怕什么?”曾烁反问。 怕什么呢? 怕被丢掉。 怕被像垃圾一样丢掉。 蒋易珩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几个字。 连骨肉亲情都能毫不犹豫被放弃,更何况虚无缥缈的爱情呢? 蒋易珩总是在安慰自己,不深陷,那就无所谓抛弃,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认识汉光十几年,他表面吊儿郎当,但其实比谁都靠谱。”蒋易珩突然没头没脑说了句。 曾烁脸上是收不住的疑惑:“我当然知道。” “就算他对你不好,我也会揍他一顿,放心,我站你这边。”蒋易珩继续。 曾烁明白了:“你是在给我吃定心丸?那倒不用……”倏地,曾烁又明白了些,“你说这些,是因为你觉得姚树不靠谱?” 蒋易珩垂眸,但没否认。 曾烁挑眉:“觉得姚树年龄太小没定性?觉得没安全感?” 蒋易珩沉默了几秒钟,实在是不想回答,故意转移话题:“我忙着呢,别打扰我工作。” 曾烁不搭理他的话茬,继续:“其实可以试试。” 蒋易珩垂头若有所思,最后叹了口气。 空气凝滞几秒后,曾烁突兀开口:“你以前不会真的没谈过恋爱吧?” 蒋易珩:“……” “哇哦。”曾烁面无表情发出一声怪动静。 在任何谈判场合都驾轻就熟,大小项目谈笑风生间就能拿下,火眼金睛似的能看到文件里、会议上、下属的任何一丁点问题,这样谁见了不佩服几句的蒋易珩,竟然单身三十多年。 不可思议,简直就是世间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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