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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黑马终于追了上来,下来一个少数民族小伙儿,肤色比夏羲和深几分,眉眼深邃而英挺。 与此同时,阿娜尔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小伙子将她抱了个满怀,俯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又开始秀了,”夏羲和摇摇头,又冲阿娜尔说,“这不得你亲自给客人介绍一下?” “这是艾尔肯,我的男……”阿娜尔的脸上露出几分幸福的羞涩,“咳,现在是未婚夫了。” “他家是开马场的,方圆百里马最多的人家,”夏羲和补充道,“我们草原上是用牲口的规模来衡量财富的,所以他是我们这儿的首富。” “听他胡求说,好像我们多落后一样的,连数钱都不会嘛难道?”艾尔肯语序里的倒装带着明显的本地特色,他对邬昀说,“婚礼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你也要来呢,我带一匹最好的马给你骑。” 一个多月,邬昀下意识地想,不知道他那时候在什么地方,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他当然没煞风景,而是打趣道:“不敢想象你们俩以后的孩子有多漂亮。” “也就跟库恩别克差不多吧,”艾尔肯伸手揽过夏羲和的肩膀,“是吧儿子?” 夏羲和毫不客气地一把攥住艾尔肯伸过来的手腕,不知道是捏到了哪根筋,后者吃痛地跳脚:“哎哎哎,我错了爸爸!夏爸爸!” “‘库恩别克’是夏羲和的哈语名字,”阿娜尔看着俩人幼稚的行为,无奈地冲邬昀笑笑,“我们几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你还有哈语名字呢?”邬昀有些好奇地看向夏羲和,“那你们的名字在哈语里都有含义么?” “有啊,比如‘库恩’就是太阳的意思,”夏羲和说,“‘别克’是哈族男名的常用后缀。” “艾尔肯的意思是‘自由的’,”艾尔肯说,“‘阿娜尔’是‘石榴’。” “石榴在我们这里的寓意很丰富,”夏羲和说,“宣传的时候经常说,‘各族人民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你们也是拍上民族团结宣传片了,”梅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都别站着了,快过来切瓜吃。” 吴虞和周宁合力抬了个大西瓜出来,夏羲和洗了手,一把将西瓜抱起来,放在桌上。 邬昀一早就发现,夏羲和这人看着清瘦漂亮,实际上力气不小,看他刚才骑马的架势,大概是平时体力活动多,锻炼到位的缘故。 夏羲和手里拿了一把长刀,刚要落下,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抬起脸,看向邬昀:“你猜猜,这个瓜要多少钱?” 邬昀目测了一下,这瓜个头不小,至少有七八公斤,想到这边的瓜果都便宜,他便特意将价格猜得低了一些:“二十多?” 话一出口,周围一圈人都笑了。 “可以了,”阿娜尔说,“之前的客人猜一百的都有呢。” “六块多。”夏羲和说。 “真的假的?”邬昀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 “一公斤八毛,”夏羲和说,“我们这儿别的没有,瓜果自由还是可以轻松实现的。” 他手中的长刀从中间落下,一只大瓜利落地一分两半,露出鲜红欲滴的瓜瓤,皮薄肉厚,零星的瓜子黑而大。 夏羲和熟练地将半只瓜切了再切,分成许多牙,率先招呼邬昀:“快尝尝,跟你以前吃的味道一不一样。” 邬昀依言拿起一牙,发现这瓜熟得刚刚好,整体是脆嫩的,但丝毫不夹生,中心部分带着一丁点沙瓤,又不会过分疏松。 西瓜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带着沁凉的温度,一口咬下去,清甜爽滑的汁水溢满整个口腔,初夏午间的干燥与浮热几乎立刻一扫而空。 身旁众人早已开始大快朵颐,吴虞感慨道:“感觉是比我家的甜多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吗?” 邬昀想起来在网上看过的段子,看一眼夏羲和,开玩笑道:“据说这里的人也是一样?” “人家都是这么夸女孩子的,”夏羲和接住他的目光,莞尔而笑,“但既然你这么问我,我就当是连我一起夸了。” 吴虞刚咬了一口西瓜,便突然呛住了,咳得巴掌大的脸都皱成了一团,阿娜尔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很快就分完了半只瓜,剩下半只被梅姨裹了保鲜膜,放回冰箱里,留着下午继续吃。 距离饭点还有段时间,大家又各忙各的去了,邬昀没什么事做,便跟着夏羲和回了房。 “艾尔肯今天跟我一起进山的,他去给牧民送物资,”夏羲和进了卫生间洗脸,向邬昀介绍,“草原上不能开车,只能骑马。” “所以你除了会维吾尔语以外,”邬昀问,“还会说哈萨克语?” “这两种语言有相似之处,算是触类旁通,”夏羲和说,“有些牧民不会普通话,只能用哈语沟通。” 邬昀点点头表示理解,又想起来夏羲和还有俄罗斯血统,于是问:“那俄语你也会了?” “俄语反而会得最少,一点点吧,”夏羲和说,“因为历史原因,这边的俄罗斯人现在已经很少了。” 邬昀沉默了片刻,感慨道:“没想到你们民族不同,关系也能这么好,跟我之前看到的传闻好像不太一样。” “基于种族的偏见、隔阂哪里都有,这边也一样,我们几个的情况的确不算常态,但也是有的,尤其是现在和内地的来往越来越频繁,以后估计会更多。” 当地人将国内除了西北地区以外的地方统称为“内地”——虽然说明明这里才是更内陆的地方,老一辈则叫“口里”。邬昀一开始觉得新奇,现在也听习惯了。 夏羲和走出卫生间,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明明没化妆,却显得眉眼愈发浓郁:“每个种族、每片地域都有好人,也有坏人,没必要一概而论。” 邬昀说:“但有一点,你们都长得很好看是真的。” 闻言,夏羲和笑了:“要这么说的话,你不也是大帅哥嘛,说不定过两天就被我们这儿的姑娘看上了,把你留在草原当上门女婿。” 邬昀听得出他是在半开玩笑地夸自己,可惜他对男欢女爱没什么兴趣,于是没接话头,倒是通过这个话题展开道:“我在这边见到的夫妻都是同民族,好像很少有通婚的。”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原则上说,新时代当然是婚姻自由,但是涉及到宗教信仰的不同,还有家庭习惯的差异,所以按照传统观念,在本地选择通婚的不多,尤其是在过去,双方的家庭都会反对。” 夏羲和说,“现在时代发展,思想也进步了,很多人去内地上学,遇到了不同民族的真爱,干脆就在外边定居了,大城市也比这里的包容度更高。” 邬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 “我?”夏羲和看他一眼,笑了,“我只是在这里长大,又没有宗教信仰,所以当然是和你一样。” “那假如你有的话,会怎么选择?”邬昀说,“是遵循传统,还是拥抱新的可能性?” “对我来说,这两个选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本身,”夏羲和回答,“是那个人决定了我的选择,而不是家庭、社会、传统、观念……这些附加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以及性别
第11章 乱世佳人 想起对方卡包里的那张相片,邬昀不禁感慨:“跟你谈恋爱一定很幸福。” “那可不一定,”夏羲和却摇摇头,“恋爱大多是想图个安稳,我这个人一向自由散漫惯了,还是别祸害人家。” 听这话的意思,又好像目前正处于单身状态。 莫非真的像邬昀瞎猜的那样,相片里的那个女孩是前任?甚至还有可能是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邬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夏羲和的感情状况这么好奇,而且在这件事上想象力出奇地丰富,却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追问,还没来得及接话,对方已经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夏羲和问。 “还行吧,”邬昀答道,“比昨天稍微好点。” 邬昀不想对夏羲和也戴上面具,所以没有对这个回答添加虚伪的修饰,完全是实话实说,没想到对方似乎还挺满意:“那真是太好了。” “看你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东西,怕你平时觉得无聊,把这个借给你。” 夏羲和拿出一本书,邬昀接过,扫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讲述心理治疗方法的专业书籍。 “虽然是专业书,但我觉得你肯定有这个悟性。有时候,自己看书比做那些浮于表面的心理咨询有用多了。” 对于这一点,颇有经验的邬昀深表认同:“我之前也尝试过一些心理咨询,后来发现效果都不怎么样,就放弃了。” “正常,心理学市场的规范度不够,很多咨询师都是随便自学考个证就上岗了,”夏羲和直白道,“好的咨询师也不是没有,但是很难遇见,还得考虑跟来访者本人的契合度,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市场上心理咨询的价格也不低,很多抑郁症患者在经济上本就拮据,哪里有那么充足的试错成本。 “我原本还想找专业的精神科医生试试的,”邬昀说,“结果发现你们好像都只接受门诊挂号,没有心理咨询的预约渠道。” “实在是没时间做这个,”夏羲和解释道,“我们医院的门诊你也见过,什么时候都是排着大长队,就这我们一年四季都忙不过来,心理咨询一个人就要一个小时,对于现阶段在医院工作的医生来说,基本上抽不出这个时间。” “我也了解过你们医院开展的心理治疗,好像只对住院患者开放,”邬昀说,“这个效果是不是会好一些?” “难说。”夏羲和沉思片刻,开口说,“住院患者一般分成两种,一种是长期住院的‘钉子户’,基本上都是住了十年八年的,这一类患者的精神问题往往比较严重,几乎不存在痊愈的可能性了,意识清晰的都不多,很多家属都处于半放弃状态,只盼着医院把病人管束好,别放出去危害社会,给大家都省点心。医院所能做的也只有负责好他们的基本生活,非物化手段的治疗对他们来说用处已经不大了。” “第二种是处于急性发作期的患者,这一类患者总体偏年轻,社会功能也更健全,心理治疗一般都能顺利展开,但经济和时间成本摆在那里,等病情稳定下来后,治疗可能刚刚渐入佳境,患者们要么想省钱,要么急着回归学业或者工作,都会争取尽快出院。” “这样一来,后续的治疗周期就很难满足,而院里床位一空出来,就会立刻被新入院的患者填满,主治医生连手头的病例都忙不完,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操心出院后的随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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