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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恩别克到我房子里来,在我爸爸心脏上——”海沙尔双手交叉,做出一个按压的手势,在自己的胸口处有节律地按了几下,还形象地配上了音,“突,突,突,突,我爸爸一哈子就活过来了嘛。” “心肺复苏。”夏羲和笑起来,向邬昀解释。 “后面送到医院,医生说,没有库恩别克的话,没有我爸爸。” 听到这句,邬昀一时也没忍住笑。 “别笑嘛,汉话不好说的,你们也听懂了,”说着,海沙尔自己也笑了,“我们草原上嘛,儿子娃娃,这次你帮我,下次我帮你嘛。” 等窗外的雨小了些,天也黑透了,夏羲和再次骑上摩托,把海沙尔送回家去。 邬昀找了个闲置的储物盒,垫了一张厚浴巾,暂时当作小狗今晚的窝。 夏羲和回来后,便看见脏兮兮的小狗躺在新窝里,很没安全感地蜷缩成一团,倒是睡得很香,也不再认生,见屋里来人了,不过抬眼看了看,便又闭上了。 “你这是给白云又找了个伴儿?”他笑道。 “还是闺蜜呢。”邬昀说。 “那你给她也取个名字呗。”夏羲和说。 邬昀望着熟睡的小狗,想了想:“都是白色的,她叫白云,你就叫……” 等了半天,却没了下文,夏羲和顺嘴接道:“黑土?” 邬昀瞥他一眼,无奈道:“你东北来的?” 他想起方才看到远处的白色影子时,还以为是个随风飘扬的塑料袋,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塑料袋”这个名字对小女孩来说有点太抽象了,最终做了个相对正常的决定:“就叫朵朵吧。” “原来是云彩家族。”夏羲和点评道。 “这么多云围着你这一轮太阳,”邬昀说,“你还不满足?”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夏羲和很配合地笑了。 “想起来刚认识的时候,你说你一向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邬昀说,“那时候还没体会到,现在想想,怪不得你人缘这么好。” “人缘谈不上,只是我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夏羲和说,“所以在大城市里一直挺不适应的,找不到归属感,兜兜转转,还是舍不得故乡。” 何止是夏羲和,就连邬昀这个外乡人,也舍不得这片草原上独有的美好与淳真。 夏羲和来回跑了几趟,也累了,这会儿脱了外套,便倒在床上,衣角不经意间撩起,露出半截雪白的细腰。 原本被捡到小狗的事一岔开,邬昀都暂时忘了那点莫名的心事了,这会儿一看到这副画面,脑内又倏地炸开了烟花,浑身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他赶紧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顺便净化一下污浊的心灵。 这一晚,两人一狗过得还算和谐。稍有些不妙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邬昀便被一阵扑鼻的臭气熏醒了。 朵朵的临时住所就放在两人的床中间,这会儿他一偏头,便看见昨天才铺好的崭新浴巾上,不仅染了一大片暗黄的痕迹,还分布着一些咖色的条状物。 小狗的精神气倒是比昨晚好了很多,昨天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这会儿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她缩在小窝的另一边,像是知道自己干了坏事似的,小心翼翼地斜睨着邬昀,原本全黑的眼眶下方不时露出一小块眼白。 邬昀无声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起床,就听见隔壁床上也响起一阵动静。 “你说你这么个小玩意儿,”夏羲和趴在床上,蹙着眉,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怎么拉屎能这么臭啊?” “往好点想,至少排便成型,说明身体还健康。” 邬昀从床上爬起来,难以自控地皱了一张脸,处理了朵朵新鲜炮制的惊喜。 期间朵朵一直心虚地盯着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直到邬昀收拾完回来,见没人找自己算账,她才像是放了心,重新在换了新毛巾的窝里躺下。 邬昀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手,就听夏羲和懒洋洋道:“你不是洁癖嘛?我刚还想说放着我来呢。” “你就会动嘴。”邬昀根本就没产生过这个指望。 夏羲和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又说:“不过不是都说狗不尿窝么?她怎么专往窝里拉尿呢?” “她从小流浪,没有经历过一般的社会化过程,”邬昀说,“她可能觉得除了自己的窝以外,其他都是我们的领地,假如她擅自侵犯了,会受到惩罚。” “可怜的孩子,看来没少被欺负过,”夏羲和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爱怜,“哈萨克牧羊犬性格都凶悍得很,她倒胆子小,可能等长大就好点了。” “狗都是很聪明的,”邬昀说,“等她熟悉了这边的环境,养成了户外排泄的习惯,就不会再拉屋里了。” “你怎么这么熟悉狗的习性,”夏羲和好奇地问,“以前养过?” 邬昀便将自己从前养小白的事告诉了他。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夏羲和轻叹了口气,语带安慰道,“起初不小心错过的,终究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身边。” 天已经完全亮了,两人也都没了睡意,简单吃了早饭,便带上朵朵,驱车前往市里。 虽说昨晚请海沙尔看过,确定没有大碍,但既然决定了要养活她,还是要带到专业的宠物医院,做个全方位的检查。 去城里不走山路,为了照顾夏羲和的腰,这次邬昀主动要求开车。雨过天晴的早上,旭日初升,风清气爽,公路上车流也并不拥挤,邬昀只需要跟着导航,一路开得很轻松。 雨水净化的不止泛黄的心灵,还有整个世界。天空碧蓝如洗,甘霖浇灌过的草原显得愈发生机盎然,树叶上挂着尚未风干的水珠,青翠欲滴。 沿途路过当地颇负盛名的油菜花田,在初春时节初绽芬芳,百万亩金黄色的花海在天山脚下绵延开来,随着山地丘陵的轮廓高低起伏,如同稠迭连绵的鎏金波浪,直涌向天际。 三个多小时后,越野开进了城市。 自治州的首府叫伊宁,取“伊犁”和“宁远”两个古称的首字,邬昀以前第一次从书上读到这个城市的名字时,就觉得分外诗意,给人一种安宁而静谧的感觉,令他有些向往。 那时候的他绝不会想到,后来的自己会在穷途末路时只身来到这里,而后戏剧般地遇见一个从此令他魂萦梦牵的人。 作者有话说: 草原上四处捡垃圾(?)的老婆 小乌云:嗯?
第35章 得一知己 来到市内一家规模颇大的宠物医院,给朵朵的伤腿拍了ct,上了药,又做了各种疾病筛查,还好一切平安。唯一的问题是严重营养不良,医生建议住院留观一天,打点营养剂,明天再接回去。 这家宠物医院服务的确不错,但要价也不菲,都快赶上一线城市了,邬昀一听就觉得是坑钱,刚打算拒绝,未料夏羲和先一口答应下来。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好忽悠,”一出医院门,邬昀便问,“你是打算明天再开车来一趟?” “没猜错的话,你来的时候应该是直奔赛里木湖,”夏羲和看向他,“没在市里转过吧?” “嗯,”邬昀点头,“怎么了?” 他那时候一心求死,哪有多余的心情观光游玩。 “我也好久没来了,”夏羲和说,“正好把朵朵寄养在这,我带你转转,明天再回去,两全其美嘛。” 邬昀两句话便被他说服了。其实对他来说,去哪里是次要的,只要能和夏羲和在一起就好。 进了城,换成了认路的导游开车,夏羲和走街串巷,没多久就开上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刚才那一块是开发区,这些年才建起来的,比较现代化,”夏羲和自觉解说道,“这边是老城区,本土文化氛围更浓厚。” 邬昀问:“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夏羲和却偏要卖关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久后,车在一条窄巷里停下,不远处有家小店,没挂招牌,却有不少人围在门口。 走近了一看,原来卖的是烤包子,门口的顾客都是在等新鲜的出炉。 店员们正在里间忙活,隐约能看见一个大馕坑,烤包子也是在那里面现烤的。夏羲和冲他们说了几句维语,屋里答应了一声。 “这家店位置比较偏,只有本地人知道,所以人还不算多,”夏羲和小声对邬昀说,“暂时还没变成网红店。” 他们来得倒巧,两句话的功夫,店员便端出来一个竖起来足有半人高的大铁盘,刚出炉的烤包子在里面堆成了小山。 很快拿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份,除了大个儿的烤包子外,还有几块小小的马鞍状面食,叫“帕尔木丁”,俗称“一把抓”,上面还真有几个捏面时留下的指印。 馅料都是简单的羊肉、洋葱、孜然、胡椒,烤包子像个小口袋,表皮酥脆,内馅多汁,一把抓的面皮则更有嚼劲,肉馅干燥紧实,瘦肉更多。 才吃了几口,店门口的一大盘包子便卖得干干净净,门口又不断聚上来新的顾客,等待着下一坑出炉。 回到车上,夏羲和继续往老城区里开,从某一条街道开始,游客骤然多了起来,邬昀猜到前方大概是景点,果然在远处高高竖起的白底蓝框招牌上看见了“喀赞其民俗旅游区”的字样。 附近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大半都是游客开的越野,夏羲和熟悉路况,在稍远的地方找到了停车位。 喀赞其门口围满了人,走近一看,原来是门口落了一大片鸽子。小贩在叫卖喂鸽子的饲料,游客们争相向它们投食,少顷,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惊,鸽子们突然呼啦啦地成片飞起,漫天散去。 一进大门便是个美食广场,两人在戴着小白帽的回民摊位上买了两碗凉粉,在一旁有凉棚遮阳的桌椅上落座。浇头的汤汁酸辣开胃,凉粉由专用的工具从粉块上刮下,细薄透明,入口即化,黄面掺在其中,柔韧劲道,弹牙的面筋吸满汤底,稍微咬一下,汁水就溢了满口。 “我小的时候,这边还没什么游客,”夏羲和说,“这凉粉两三块就能吃一碗。” “现在也还好,”邬昀说,“这么热门的景区,价格也不算太贵。” “这还不贵,”夏羲和笑了,“少爷就是阔气。” 说着,他看向邬昀,忽而发现了什么,眼神定格在他的脸颊上,随即抽出一张纸,在他脸上轻轻拭了一下:“小朋友多大了呀?还漏嘴巴呢。” 他的动作来得突然,邬昀整个人都僵住,直到纸巾落下,才微窘道:“……是凉粉溅的。” 夏羲和但笑不语,将那张纸对折,自己也擦了嘴。邬昀望着他的动作,一时又怔住了。 “想什么呢?”夏羲和转头看他。 “想……”一眼瞥到对面摊位上正在榨石榴的小哥,邬昀立刻说,“有点渴了,想喝石榴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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