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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具很多的,”邬昀说,“你喜欢哪一款?” “不戴面具的那一款。”夏羲和回答。 “我知道,”邬昀也笑,“其实在你面前也从来没戴过。” 刚离开停车场没多久,这会儿又回到了车上,行李箱被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邬昀自己看着都觉得好笑。 回到驾驶座,发动汽车,他又问:“假如之前我死乞白赖地追你,你会答应我么?” “我又没见过你追人是什么样的,”夏羲和眼珠一转,故作骄矜道,“你先追给我看看。” 邬昀莞尔:“遵命。” 眼看着要出发,夏羲和忽然提议:“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逛逛再回吧。” “行啊,”邬昀说,“你想去哪儿?” 夏羲和打开手机,飞快地输了个地名,把导航路线递到他眼前。邬昀看了一眼熟悉的地址,唇角扬了起来。 越野离开机场,重新在街道上飞驰。邬昀想起了什么:“你那天举的例子不恰当,哈莉·奎茵最后和她的好闺蜜毒藤女在一起了,所以说,做自己和追求真爱是不冲突的。” “……好像是没毛病,”夏羲和思索了片刻,予以肯定,“原来还是同志大法好。” 越野驶上清伊高速,四周没有其他车辆,远处的公路显得笔直而渺远,一时间望不到尽头。但这一次,邬昀很确切地知道终点在何处。 他久违地打开车载广播,里面传来的却不是音乐,而是一段读书类的播客。他原本想换台,却又很快被其中的文字所吸引。 那是一道娓娓道来的女声: “……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文末出自金庸先生《白马啸西风》。
第64章 眉眼之间 G30国道名叫连霍高速,路线与古时的丝绸之路大部分重合,全长四千多公里,一路贯穿祖国的东南与西北。 穿过一段漫长黢黑的隧道,接近出口时,如同天光乍破一般,前车窗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随着车辆前进,除却一路上已经看惯的高山、原野外,一片碧蓝的湖泊在道路左侧延展开来,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纯净无瑕,仿佛上古时的神明不慎在这里打翻的一块调色盘。 网络上常将这条隧道比作去往另一个次元的通道,更有无数旅人制作成各种堪称惊艳的转场视频,邬昀从前看过不下数次,这是第二回亲眼所见,依然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振。 公路右侧的旷野上竖起醒目的蓝色指示牌,上书“前方进入赛里木湖风景区”。 “故地重游,”夏羲和说,“有没有什么新感想?” 邬昀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两个多月前,同样是开着一辆越野,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满心期待的只有结束、离开、解脱。 现在却与当初截然相反,如今的他是真心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留恋,想牵着身边人的手,一起走过余生的所有路途。 邬昀开口道:“感想是,比起目的地,更重要的是同行的人。” “往年夏天我跟团多的时候,好几天都在路上,那时候偶然冒出来一种想法——”夏羲和笑了,“旅行其实就是微缩版的人生,在这个过程中你会逐渐发现,无论路多远、走几天,人类需要关心的本质问题只有三个:今天吃什么,今晚睡在哪儿,和谁在一起。” “那么在山穷水尽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旅伴,带我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邬昀说,“我真是太幸运了。” “那我大概就是掉了队,被迫成为独行者,”夏羲和说,“意外捡了个人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再也习惯不了孤独了。” 再度想起《挪威的森林》里的句子,邬昀笃定道:“从此以后,这个人再也不会让你尝到失望的滋味。” 景区入口处的游客中心附近,挂着一块醒目的红底黄字招牌——“赛里木湖婚姻登记中心”,是两年前设立的,之后便不断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伴侣专程到这里登记。 今天是工作日,游客不算太多,但登记中心门口还是排了条小队,都是一对又一对幸福的小情侣。女孩身着白裙,头戴白纱,男孩穿着干净笔挺的白衬衫,发型吹得帅气,看向彼此的眼神满是浓情蜜意。 夏羲和对附近的道路以及观光点更熟悉,景区里也开不了太久,两人商议在这里换个位置。趁着下车的空档,邬昀要夏羲和在车上稍等他片刻。过了一会儿,他便回来了,手里多了只体积不小的纸盒,放在了车后座。 “干嘛去了?”夏羲和说,“咨询登记服务?” “对,”邬昀顺着他的话说,“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合法登记。” “你倒是挺积极,”夏羲和看他一眼,“问过我意见了么?” “还不敢,”邬昀说,“怕你不答应,再追追看。” 夏羲和笑着挂上车档:“你上次来是不是都没怎么好好玩儿?” “嗯,”邬昀答道,“那时候没什么心情。” 唯一的一点力气都用来寻找隐蔽的地方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没逃过夏羲和的这双火眼金睛。 “今天给你当一回免费导游,”夏羲和说,“来个环湖深度游。” “这么专业啊?”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邬昀却莫名多了几分期待,“说起来,你从小到大是不是来过很多次了?” “没具体数过,确实不少吧,”夏羲和说,“路和景点都快背下来了。” “跟你家后花园儿似的。”邬昀不无艳羡道。 “你要这么说,那天为被地为席,”夏羲和说,“整个世界都是你的大床房了。” “那床伴怕是有点多,”邬昀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夏羲和倏地笑出了声:“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贫呢。”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邬昀说。 车开出去了几百米,夏羲和便向他介绍:“前面就是这条路线上的第一个景点,月亮湾。” 邬昀将视线投向车窗外,遥遥望去,只见湖青草绿,湖滩处蜿蜒凸出,如同一弯新月。夏羲和在附近停下车,两人一同走上木栈道,去往观景台。 湖畔停泊着各式各样的游船,今天的旅客不算多,选择坐船的大多带着孩子。邬昀原本只是想看看,不料夏羲和直接租了一艘天鹅样式的卡通船只。 “这玩意儿随便找个公园都有,”邬昀一时哭笑不得,“非得在这儿划?” “我想划了,”夏羲和说,“导游的强制性消费。” “行。”邬昀答应一声,配合地穿上工作人员给他们的救生衣,又认真检查了一遍夏羲和的,有些不放心地上上下下拽紧他身上的绑带,这才上了船,“我都被你吓怕了。” “放心吧。”夏羲和倒是半点儿不感到后怕。 天鹅船是电动的,统共就两个座位,玩法类似卡丁车,邬昀先在湖里开了一阵,夏羲和嫌他速度太慢,两人回到岸边换了位置。夏羲和一踩油门,小船瞬间划破水面,直冲出去,留下一道雪白扬长的浪花拖尾,引得岸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连喊“外江”。 四溅的水花直扑到邬昀脸上,令他产生了一种坐快艇的错觉:“‘外江’是什么意思?” “维语里的语气词,”小船的发动机轰隆作响,夏羲和提高了声调,“在这里是表示惊讶的意思,也许还有点儿……谴责?” “外江!”邬昀听完,学着方才小哥的语气,喊了一声。 “你也谴责我啊?”夏羲和问。 “怎么可能,我是在谴责他,”邬昀说,“我们导游想怎么开就怎么开,管得着么?” 夏羲和笑起来,松开一点油门,在湖里悠悠绕了一圈,回到了岸边。 脱下救生服,两人上半身都沾了水花,稍微湿了一点。早秋的湖边微风徐徐,吹在身上难免有几分凉意,邬昀一回到车附近,便打开行李箱,找出来两件薄外套,先给夏羲和裹上了一件。 再往前走是三台草原,因为清代时在此设立第三军台而得名,赛里木湖也由此被称为“三台海子”。湖畔开满各色野花,不少女孩子穿着漂亮衣服,活泼靓丽地在花丛中摆着pose,过后又跑回来看屏幕,不约而同地嗔怪男友拍照技术堪忧。 夏羲和看着眼前这副场景,想起什么:“你拍照好像还挺好看的,跟别的直男都不一样。” “因为我不太直。”邬昀说。 “是么?”夏羲和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强调自己是钢铁直男。” “咳……”邬昀有些汗颜,解释道,“那时候还不太清楚,在特定条件下会弯。” “什么特定条件?”夏羲和问他。 邬昀看他一眼:“明知故问。” 赛里木湖面积太大,大家一般都是跟着攻略打卡,除了途中小有名气的观景区域以外,沿途的其他地方游客并不多。继续往前开了一阵后,夏羲和便停下了车,邬昀见周围并没有其他车辆,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神秘的小众区域么?” “算是吧,”夏羲和打开门,跳下车,“只属于两个人的。” 听他这么说,邬昀更是一头雾水,跟着他下了车,又张望一圈四周,猜到了点眉目:“这里不会是……” 原本想说他“跳湖的地方”,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好听,便听夏羲和接道:“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邬昀笑了,问:“说起来,我还从来没问过你,当时是怎么发现我的?” “那天带的是个老年团,喊我做随行保健,”夏羲和说,“路过附近的时候,我正好在看窗外,突然看见湖边上有个瘦瘦高高的帅哥。当时你还没下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就感到不对劲,赶紧让司机把我临时放下来了,没想到……” “辛苦你了。”邬昀半是惭愧,半是感慨。 “后来想想,但凡稍微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经过这里,”夏羲和有些心有余悸,“我可能都遇不到你。” “我就是从这之后开始相信命中注定的。”邬昀说。 谈起那段不甚美妙的经历,气氛难免有些压抑,邬昀听得出夏羲和是想逗他开心,故意学着他读书时常看的那些古代文献,半文半白地问他:“古人云,滴水之恩尚且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何如?” 两人此刻一同倚在车门处,面向着赛里木湖,邬昀转头看向夏羲和,但见湖畔的微风撩起他鬓角的长发,那双含笑的眼眸里荡漾着湖水潋滟的波光。 邬昀不由自主地弯了唇角,学着他的语气,回答道:“身无长物,只能以身相许,可你又不同意。” “你连问都不问,”夏羲和故作骄矜,“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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