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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传来关门声，像一拳重重打在他胸口，耳边是自己剧烈起伏的呼吸声，他手按在胸前，隔着一层血肉，他感受到来自体内的猛烈心跳。 他必须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这晚江祐峥睡得并不好，中途醒了好几次，一睁眼面前显示的画面就是陈霆抓住他的样子，搞得他快神经衰弱。 但这是开学第一天，江祐峥强打起精神，努力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换上早准备好的白衬衫，仔细打理了头发，还喷了一点淡淡的男士香水。 看着镜子里精神利落的自己，他试了几个微笑，并挑选出最和善亲切的那个，假装站在台上，排练了个自我介绍的开头。 时针指向七点，江祐峥踏着日光出门。 街上人流量接近平日三倍，小车、面包车、摩托车堵得水泄不通，笛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小孩们背着书包三五成群往学校里走，叽叽喳喳充满了活力。 楼梯间挤满了学生，江祐峥跟在他们身后往上走，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身上竟热出了点汗。 办公室里很是热闹，老师们都来了，面前或多或少站着几个学生，应是班干部的角色，正在听老师安排第一天的事宜。 樊磊正坐在位上啃包子，见江祐峥来了，对他招了招手。 “江老师早啊，吃早饭没？” “樊哥早。”江祐峥说，“我已经吃过了。” “哦那就行。”樊磊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偷往外面瞄，“今天早上车太多了，把我女儿送到幼儿园后竟然给我堵了大半个小时。” “江老师，你没事能不能帮我注意点外面。”樊磊笑着对他挤挤眉，“要是朱主任来了给我使个眼色。” 朱主任是他们的高一的年级主任，五十多岁的年纪，惯是不苟言笑，年级里资历比较浅的老师都有些怕他。 江祐峥在工位上坐下，说：“放心吧樊哥，刚我上来的时候看到朱主任在楼下被家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应该一时半会不会上来。” 福泉中学开学前两天正常行课，后面三天举行摸底考，江祐峥打开电脑和笔记本，打算把课件再过一遍。 樊磊慢悠悠地把早饭吃完，伸长脖子瞥了眼他电脑，说：“你还在看啊？紧张？” 江祐峥：“有一点点。” 樊磊拍了下他肩：“别担心，你可是锦大高材生，高一这点东西对你来说轻轻松松吧。” “樊哥，”江祐峥向他表达了担忧，“自己学和讲还是很不一样的，我担心我讲不清楚。” 樊磊：“你就按你教案讲就成，已经够清楚了，放松放松，别紧张。” 等到正式上台时，江祐峥发现他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学生们出乎意料的热情，许是因为新鲜，又或是对江祐峥这位名校毕业的年轻老师好奇，除偶尔会有两三个男生插科打诨外，总体进展得相当顺利。 江祐峥回到办公室，樊磊见到他，问：“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江祐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还有点后知后觉的兴奋。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很多。” 姚婧在一旁附和：“没什么好紧张的，通常第一天开学他们还是比较听话，尤其还是你这样一位年轻帅气的小哥哥给他们讲课。” 江祐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姚老师，你就别打趣我了。” “对了，卷子出得怎么了？”樊磊。 江祐峥点开桌面的一个文件：“已经出好了，但是答案我还没有做完，我先发给你看看。” 樊磊点开看了看，“啧”了声。 江祐峥摸不准他什么意思，解释道：“我看着前几年的题型出的，前面选择部分的难度往下调了一点，后面大题稍微增加了一点区分度，但总体的难度系数是差不多的。” “诶我忘记告诉你了江老师，”樊磊说，“其实往年的卷子对他们来说都算是比较难的，那天朱主任说今年要稍微善良点来着。” “不过问题不大，”樊磊对他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数学嘛，本来地位就是最高的，难点就难点了，分班考试就是要有区分度才行，大家都考得高还怎么分。” 就这样，江祐峥一句话未说，樊磊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祐峥一共带两个班的数学，下午又去另外一个班上完课后，今天的工作就算正式结束。 福泉中学对教师的管理比较宽松，科任老师上完课就可以离开。 忙活了一天，他还真把陈霆的事给抛到脑后，现在提前下班，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樊哥，咱们教师宿舍还有没有空位啊？” 樊磊：“你问这个干嘛？你要住宿舍了？” 江祐峥期待道：“如果有的话。” “也是，你那邻居一点都不省心。”樊磊面露纠结，“但是我昨天听到朱主任说，今年高一男生人数比往年多了好几十个，男生宿舍都住不下了，就把教师空出来的宿舍全部挪出来给学生用了。” 江祐峥：“这样啊。” 樊磊：“不过我明天再帮你问问，万一还有呢。” 江祐峥：“先给学生们住吧，如果还剩有空房再留给我就行，没有的话就算了。” “我明天给你问问。” ---- 某人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第8章 我有这么可怕吗 江祐峥这天回去得挺早，走到楼下，看到那家烧烤店，好心情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好在他上楼看到陈霆的门是关着的，也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简单打扫完卫生，江祐峥点开微信看中介今天给他发的两个房子。 都在福泉镇，但位置相对偏僻，环境也比这里糟糕许多。 江祐峥还不至于为了躲陈霆就搬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晚上没什么事情，江祐峥打算去夜跑放松放松，不然呆在家里又不知道会不会被隔壁某人敲门。 怕什么来什么，江祐峥正沿着河岸慢跑，身后渐渐传来摩托的马达声。 “滴滴——” 摩托车在江祐峥身边停下，他侧头看去，陈霆摘下头盔，一头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些许凌乱。 江祐峥立马扭回头，脚下动作加快往前跑。 “江老师，要不要送你回去？”陈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江祐峥跑得更快了，没一会就跟陈霆拉开了距离。 陈霆望着江祐峥远去的身影，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 “我有那么可怕吗。” 摸底考试周三如期举行，一直考到周五下午才结束。 福泉中学目前都是手工阅卷，年级一共两百多个学生，加上江祐峥一共四个数学老师，一人领了六十份卷子回家，年级上规定这周六晚上就得把所有卷子改完然后登记，周天出分班名单。 樊磊看着面前这一沓卷子，哀声叹气，愁容满面：“刚开学就加班，今晚又不能陪我女儿了。” 说完抬头看向江祐峥：“还是你比我惨一点，上班第一周就加班。” 江祐峥其实感觉还好，他没什么别的事情，应该很快就能把卷子改完。 “樊哥，你陪你女儿吧，卷子我帮你改。” “啊？”樊磊一副惊讶的模样，“你一个人改一百多份改的完吗？” 江祐峥：“放心吧，我明天一整天都没什么事。” “这样啊。”樊磊眼珠转了转，露出惯常的笑意，“那就辛苦你了江老师，下周回来我给你带我老婆做的咸菜，炒回锅肉老香了。” “不用啦樊哥，改个卷子而已。”江祐峥笑着回道，“我以前在家里也经常帮我爸妈改的。” 正在看电视的姚婧抬头看了他俩一眼，轻笑了声：“樊磊啊你就天天压榨江老师吧，你这师父当的是真舒坦。” “什么啊，人家江老师自愿帮我的。”樊磊嬉笑着朝他眨了眨眼：“江老师，今年五好老师评优我投你一票。” “谢谢你啊樊哥。”江祐峥顺着笑了笑。 周一，新的分班名册贴在教室门上，江祐峥还是带原来的班级。 他翻看着新名单，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住，他走到姚婧身边，弯下腰问：“姚老师，这个同学你认识吗？” 姚婧侧头看：“王鑫杰？” “没见过，怎么了。” “我前天改到了他的卷子，”江祐峥顿了顿，“他只考了20分。” “那还行啊，快赶上平均分了。” “他选择题全选的C。” 恰好蒙对了四道。 姚老师：“......” 江祐峥继续道：“后面大题都是空的。” 樊老师刚在一旁竖着耳朵听，闻言皱起眉：“一个字都没写啊？” 江祐峥：“嗯...” “我靠。”樊磊脱口道，“刚入学就敢交白卷，以后还得了。” “叫什么名字？” “王鑫杰。” 姚婧在办公桌上的一叠英语卷子中翻出来他的那份，顶上是红红的两个数字——“53” 定睛一看，选择题部分被铅笔涂出成了爱心装。 姚婧倒吸一口气：“好啊这小子，第一遍我都没发现。” “也太无法无天了。”樊磊评价道，“姚老师，收拾他。” “收拾肯定得收拾，不过我得先见见这个是什么样的人物。” 江祐峥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不禁对这个人有些好奇，他出的题基本都是初中知识，怎么能一个都写不出来？ 开学第一周的新鲜感过去，第二周上课明显能感觉到底下的人没有第一周有活力，还有不少人在开小差。 也可能是下午第一节的缘故，午睡没睡醒，课堂上蔫蔫的，吊扇吱嘎吱嘎地转，配合着窗外蝉鸣，教室上空盘桓着的空气沉闷，似一堆无形的乌云，压得下面的人下巴都要贴到桌面上。 江祐峥把语音增大了些，试图唤回几个已经不知飘到何处的神魂。 “好，这个定理讲完后，大家做一下书上的例题一，我们请一个同学上讲台来写。” 这话一出，底下原本就没抬起多少的头，此时更是全垂了下去。 江祐峥视线巡视一圈，道：“那就王鑫杰同学上来做一下吧。” 右边角落传来一阵低小的笑声。 接着，一个男生一脸倒霉地站了起来。 王鑫杰斜站着没动，桌上书也没有，手背在后面，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师，我不会。” 周围又传来一阵笑声。 江祐峥蹙了蹙眉，脸色严肃一些：“大家不要笑。” 江祐峥看着他：“就按照刚才讲的步骤做就好。” 王鑫杰摸摸后脑，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十分诚实地说：“老师，我没听懂。” 江祐峥看着他一会，暗叹了口气，说：“坐下吧，等会专心听。” 后面的时间江祐峥一直用余光注意着王鑫杰，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讲课，而是不停地偷摸着在跟周围几个男生说什么，时不时捂着嘴咯咯笑，只有当他眼神扫过去的时候，几人才会收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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