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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时聿把门带上, 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那瓶酒已经开好了, 暗红色的液体被倒在了醒酒器里。 他走到红丝绒沙发前坐下, 瞥了一眼正在抽雪茄的周令臣。 “你不热?” 已经四月底, 虽然早晚温差明显,但是一件薄外套足矣, 但是周令臣却叠穿了一件夹克, 里面还套着羊毛衫。 “你懂什么,潮男都这样。”周令臣笑了笑, 把雪茄上的烟灰掸在了面前的金色烟灰缸里。 “是挺潮的,看得我风湿炎都犯了。”孙启冶笑了笑,“周大公子不仅会花钱, 还会穿搭。” 众人又搬出“四千哥”的梗调侃个不停。 李庚泽问:“你跟沈彻进行到哪了?我看你网名好像又改回正常的了。怎么?还有后续?” “算了,不说了,怕你们听了羡慕。”周令臣端起酒杯, 深红色的酒液被灯光照得通透。 “说说呗,我也想知道。”孙启冶笑了笑,“羡慕你?在座哪位没有女朋友,除了傅总,但人家好歹也有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侍应生敲门的声音响起。 “周先生,您好,这边帮您倒下酒。” 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然后离开。 傅时聿没说话,握住自己手里的杯子,似乎正在专心品酒。 罗曼尼康帝已经醒了快一个小时,酸度高挑,单宁精致细腻,口感质地如同天鹅绒般轻盈,覆盆子和干玫瑰的香气四溢。 他垂下眼眸,眼神停留在酒液挂在杯壁上的痕迹。 “就前几天,沈彻送我花了,还请我吃饭,并且我俩还牵手了。”周令臣说,“你们不知道,他的手有多热乎,估计是害羞了。” 他手上的温度,是挺热的。 傅时聿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还有,我跟你们说,沈彻脸上有一颗痣,就长在这儿,应该算是泪痣吧。”周令臣点了点自己眼下的位置,“以前我从没注意过,要靠得很近才能发现这颗痣,他真好看,连痣都会挑着地方长。” 周令臣点的位置错了,不是左边,是右边。 傅时聿没有纠正,只是抿了一口红酒。 他想起在车上,沈彻喝多了,他捧着沈彻的脸,手指轻轻拂过那颗痣的位置,觉得它轻得像一句叹息。 傅时聿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我补充说明一下,是沈彻主动牵我的手!当时他拉着我一起过马路,都分心了,没看红绿灯,差点被车撞,吓得他心跳都快了,紧张得要死。”周令臣越说越来劲,还用胳膊戳了戳旁边傅时聿,露出一种得意的笑容,“想不到吧,平时那么沉稳一个人,竟然会因为我而变得那么紧张。” 傅时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吃得什么?” 周令臣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异常。 “潮汕牛肉火锅,一家老店,他们之前经常一起去吃。” 周令臣说话不过脑子,说漏嘴了。 “他们?” “意思是吃饭的还有第三个人是吧。”孙启冶也听出了不对,“这算哪门子请你吃饭。” “我不管,反正沈彻为我花钱了就是请我吃饭,而且他还送我花了。”周令臣还在嘴硬,“他这个人是理工科思维,与浪漫绝缘,能想到送我花那得是多么与众不同啊,你说对吧傅时聿?你最了解他了。” 傅时聿抬起眼。 说完,周令臣凑过来,想让傅时聿说句凭心而论的公道话来佐证这件事的真实性,因为傅时聿是他的合作方,某种层面来说也是他的上司,他的评价最为客观公正。 孙启冶的目光看向傅时聿。 那张刀削斧劈一般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寸,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一字一句地说道,“周令臣,你是不是吃大蒜了?” 这话引得李庚泽和孙启冶同时笑出声。 周令臣的脸在雪茄的烟雾里红了一瞬,声音矮下去,带着一点委屈:“可能是中午的菜里面有洋葱吧。” “离我远点,有味儿。”傅时聿没忘补刀。 傅时聿没有看他。酒杯被重新端起来,修长的手指握住杯脚,液面微微晃动。 周令臣识趣地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战术性喝酒,战术性沉默,把话题还给孙启冶。 孙启冶接过话头,说最近一级市场冷得吓人,李庚泽说起某家独角兽的估值腰斩,周令臣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傅时聿没有加入这些对话。 他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把那杯罗曼尼康帝喝完。 孙启冶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傅总,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傅时聿把空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明天早会。” 他想到在格林威治时,随口对周令臣说的一句话——没名分的醋,少吃。 竟然成了射向自己的那枚回旋镖,此刻正中眉心。 小型酒会傅时聿是第一个走的,走之前扔下一句话给周令臣,听得他一脸懵逼。 “以后再别问我拿酒,这瓶酒送你纯属是糟蹋了。” 周令臣耷拉着脸在那苦思冥想到底哪里得罪这尊大佛了,旁边的孙启冶劝他别多想,说傅时聿这人一直都这样,可能心情不好说话欠奉。 傅时聿在寰海开完早会,路过的赵总跟他打招呼。 傅时聿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财务部的林洲怎么回事?这几天一直没看到他人影。” 如果不是沈彻跟他提过,他不会特意去留心这么个人。 “可能您跟他有时差,他一般到得比较早,处理完事情就走了,所以您见不着,也正常。” 傅时聿看了赵总一眼,点了点头。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傅时聿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沈彻刚到办公室门口。 傅时聿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抬脚跨进了办公室,随即带上了门。 下午还要继续开会,傅时聿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把座椅调成一个舒服的角度,仰躺在上面,在脑海里复盘刚刚的会议内容。 没过多久,困意袭来,他睡着了。 沈彻端着刚接的热水,路过门口的时候,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刚好看到这一幕。 不过从他的视角里面,只能看到傅时聿的后脑勺——他把椅子转过去了。 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要么在办公室要么在食堂,就连休息室里都把灯调暗了,所以这段时间不太会人走来走去。 沈彻就这样站在那,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他想,沈继明的事到底该不该开口问傅时聿,如果真的是他帮了自己,那么他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最起码不是像现在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 突然手机振动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 沈彻低头看了一眼。 傅时聿:“你还要在门外看我多久?” 沈彻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控制不了的那种。 他怎么看到的?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沈彻还没琢磨好怎么解释。 傅时聿就又发来一条:“开门,进来。” 沈彻身体僵硬了一下,只好听话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傅时聿并没有把椅子转回来,背对着他说了句,“我后脑勺上写字了?” 沈彻用指甲掐了一下手心,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慌,千万别慌,他的声音很小,用仿佛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没有。” 傅时聿没有说话,沉默如千钧重,让沈彻内心更加慌不择路。 “你怎么知道的?”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傅时聿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脑。 沈彻看了一眼,离近了才知道,桌子上的电脑上显示的画面是他办公室四周的监控,全方位无死角,还特别高清。赫然把他刚刚一举一动照得一清二楚,包括他站了多久,都有时间记录,就连他眼底的迟疑,傅时聿都看得明明白白。 “我其实不是在看你。”沈彻指了指他桌子上的那盆蝴蝶兰,就位于傅时聿左手边不远的位置,从门口看过去方向大差不差,“我刚刚在看这盆花,我觉得,它应该浇水了。” 话音刚落,傅时聿就把座椅转了过来,他转得很慢,轮子的轴承发出很轻微的响声。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的脸勾了一层冷白色的轮廓。 他看着沈彻的眼睛,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是左边的眉头稍稍抬高了一点,嘴角压着一丝若有若无弧度,仿佛写着“我看你该怎么圆”的探究。 看到沈彻垂下头,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脸红什么?” “这里空调开得太高了,热。”沈彻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水杯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看着我,沈彻。”傅时聿停了一下,等沈彻抬起眼。 这次,他没有叫他沈总。 沈彻,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落下,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了水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停不下来。 “不要总是盯着我的背影,下次想看我,就直视我的眼睛。” 沈彻看到了。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 傅时聿还坐在椅子里,微微仰着脸看他。仰视的姿态通常会让一个人显得弱势,但傅时聿不。他仰着头,却像在俯视。 目光稳稳地托着沈彻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松动。 ------- 作者有话说:伟大的安全型恋人
第48章 傅时聿在等。 他试图从沈彻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一个信号,一个答案, 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光。 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份等待当中夹杂了一分浅浅的期待。 像是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在漫长的对视中,沈彻感觉自己的内心防线一寸一寸地塌了下来,砸在他的心口上。但是还有最后一点力气撑着,不至于让那面墙完全倒下去。 他想问出藏在心底的那个疑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傅时聿在暗中帮他,如果是的话, 那么他是什么出于一种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已经折磨他好几天了,眼底那片乌黑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揣着这疑惑,像是在悬崖上走钢索, 每一种答案都可能会指向万劫不覆。 问对了, 他该如何面对傅时聿, 问错了, 他还怎么保持住这样的距离? 他不敢赌。 那一瞬间,沈彻的神色松下去了, 睫毛颤了颤。 他把那个已经涌出喉咙的问题, 又重新咽了下去。 傅时聿捕捉到了他眼里有一束光,晃了晃, 然后又熄灭了。刚刚还在沈彻眼底对峙的那些东西,忽然就像是退潮时的海水一样,走得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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