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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锦虽不习惯,但也逐渐接受,希望借此让对方稍微安心。 好在类似的事情再没发生过。 此刻心绪难宁,连头脑也发沉,盛锦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巨大的落地窗玻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向外看去,远近的所有景观都一览无余。 黑夜无垠,雪还在下。 他的身影凝滞在窗边,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又返回床边,俯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点开时显示时间为四点二十三分。 面容识别后直接进入主界面,盛锦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手指悬停着并没有点下,最终滑过跳到另一个界面,点开了音乐软件。 播放音乐之后,他又点开聊天软件,消息一条接一条登顶,来自不同人的消息框在刹那间挤满了屏幕,一眼看去都是清一色的生日祝福。 阿黛尔的消息果然是最早的一条,盛锦把这些消息逐个点开作了回应,中间间断收到几条询问他怎么这个点还没睡的调侃,他没再回复,将手机熄屏重新躺在床上。 清早被没拉窗帘落进来的日光晃醒,盛锦下楼时,客厅已经摆满了出于各种目的送来的礼物。 因为近况的特殊注定他不便出门,知道情况且关系要好的朋友都已经提前送了贺礼,剩下的这些盛锦实在没有兴趣再去一一打开。 和往常一样运动过后吃完早饭,盛锦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处理完一些琐事,最后决定将今天的时间都用在室外消耗。 于是午后他裹上厚外套,在经过配饰台的时候顿了顿,从中抽出一个小盒,又从另一侧放置着的礼盒中拿出条手织的围巾,用的是羊绒线,红黑格纹,触手格外温暖柔软。 盛锦把它戴好,在侧边系了个简易的蝴蝶结,接着拿出手机从胸口以上来了张自拍,又划到和姜白榆的聊天界面,在上一条对方发的生日快乐底下把刚才的那张照片发过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盛锦在急速前行的雪橇上得到姜白榆“果然很适合你”和“不过你戴什么都挺好看”的回复。 大概是抽空回的他,在这几句之后再发消息就没了回应。 中午盛锦拒绝了传统的生日盛宴,顶着何信会着凉的劝告执意要在户外做烧烤,来回拉扯之后被对方一口一句“小祖宗”劝到了半开放的露营区进行,没达成目的就开始拿古怪的点子折腾人,要这添那,满脸笑意地把对方和其他来帮忙的佣人折腾得团团转。 偏偏周围人早已看出来,却每一个默契地不多说话,被支使时也弯着眼,仿佛刻意地纵容。 午后,盛锦一如既往地去了花房,国王般巡视领土过后,从一隅的矮柜中翻出一部厚重的深褐色的牛皮本,本子内页的边缘有轻微的泛黄卷曲,纸上的内容是他详细记录下的各种花材的培养方法和生长习惯。 循着花瓣书签翻开到最新一页,内容停留在一个月以前,书写的字迹盛锦很熟悉,行气贯通,如松枝凝霜。 是盛时澜的字。 对方仿照他的格式延续记录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还补充上了些细枝末节的注意事项。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内容,他叫人送来了点心,窝在缠着花藤的大圈椅里看了一个下午。 傍晚,横斜的薄日趴伏至山的半腰,在厚重的积雪上铺开浅亮的一层,空气中那种不可名状的、模糊而窸窣的摩擦声逐渐消失,空气中泛起鎏金的碎玉。 雪停了。 盛锦兜兜转转在庭院中央的空地上停下来,驻足去看周围的雪景,旷野洁白,高大的松树挺立,枝干上覆满霜花。 四面无风,呼吸间卷进肺腑里的空气也变得清冽,只带着轻微的刺感。世界变得轻盈起来。 盛锦抬手摸了摸冻得发红的鼻头,忽然弯下身子开始吭哧吭哧堆起了雪人。他用了不长的时间,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至少比他还是孩童时堆得大。 堆好的雪人没有五官,盛锦将带出来的浅灰色围巾挂在雪人脖子上,严严实实围好后,绕着它走了一圈,带了点报复的笑意轻哼,“就这样吧,今年就不给你我自己的了。” 自言自语见,身旁离得最近的一棵松树倏地传来响动,被压弯的树枝簌簌抖落几簇新雪,随后一只乌鸦振翅飞下,停在堆好的雪人头顶。 那双直勾勾的寒潭似的眸子就这么盯着人瞧,盛锦和他对视两眼,开始惊讶这样警惕的动物此刻居然表现得并不怕人。 “你从哪来的?” 盛锦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乌鸦同伴或者其他鸟类的影子,“这里只有你一只鸟?” 他掏了下外套的口袋,只摸出一把从厨房带出来的坚果,放在掌心小心凑近,“这个你要吗?” 乌鸦盯了他两秒,很快垂下颈来啄食他掌心的坚果。它的喙很锋利,进食速度也很快,盛锦隔着一层手套都能察觉到掌心传来尖锐的触感。 消灭完他手里的坚果,这只意外来客重新跳回雪人的头顶,抖了抖翅膀,漆黑的羽翼在附近光线的折射下却泛出五彩的斑斓。 有两根羽毛掉落下来,被盛锦拾起,捏在指间。 “要走了?” 乌鸦向左侧扭了扭脖子。 于是盛锦退开一步,晃了下手中的羽毛,眼底泛起薄笑,“好吧,那再见。”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乌鸦已然展开翅膀,长叫一声后向着来时的方向遁入黑暗之中,在途径那棵松树时,还引起了一场小型的“雪崩”。 世界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盛锦在雪人面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薄雾覆盖了他的脸颊,又转瞬即逝。 最终,他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解锁进入主页,点开那个一个几乎从未打开过的软件,再次解锁后登录后点击相应界面,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界面上赫然出现两个绿色的小点。 彼此只间隔短暂的三十米。 与此同时,盛锦身后忽地响起一阵踩雪时特有的“咯吱”声。那声音刚开始缓且轻,后来变得急促起来,等到停在他身后的时候,甚至伴随着极其压抑的喘息声。 “小锦。” 盛锦闻声望去,不远处的人一身狭长风衣裹着仆仆风尘,额发被风吹得凌乱,面上也沁出薄汗,是少见的狼狈模样。 他臂弯里揣着一捧洁净的花,白色的重瓣百合与紫罗兰,开得完整漂亮,连包装用的素色牛皮纸都没有半点皱褶。 时间只停滞了短短的一瞬,又极速地流动起来。下一秒,盛锦迈开脚步奔跑靠近,靠近时抬手拨开那捧花,很用力地拥抱面前这个人。 “差一点。” 盛锦呼吸着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就要生气了。” “抱歉,来晚了,生日快乐,小锦。” “我原谅你了。” “你平安就好。”盛锦偏头蹭了蹭盛时澜的脖颈,察觉到那里又被冷风浸一片寒意,于是贴近了些收紧怀抱,“……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盛时澜连带着花将人拥得很紧,于是盛锦身上的气息便无有保留地倾泻出来。 堪称厚重故旧的冬日里,盛时澜抱在怀中的人却包裹着夏日柠檬树的清气,仿佛树叶与水汽将将摩挲交错,酝酿出层层叠叠的独属于花的芬芳。 他牵挂的人是一株生长在隆冬的勃然绽放的玫瑰。 如果谁得到了这样一株稀世罕见的玫瑰,为了他在寒冬中不要那么难过,即使隔着千里万里,面临千难万险,也一定要回家。 直到心情平复下来,盛锦退开一点,伸手用拇指抚了抚盛时澜眼下的阴影,弯着眼睛轻轻笑起来,问道,“我们可以和好了吗?” 盛时澜隐在黑暗中的眼眸无声垂下,他在这样的笑容中不止一次地明白自己为何偏航。 渴盼他的笑容,不能忽视他的眼泪。 “我从来没想和你吵架,小锦。我希望你一直快乐才好。” 盛锦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半松了口气,于是偏过头亲了亲盛时澜的脸颊,接着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动作。 很快,面前的人同样靠近,浅淡的呼吸拂过他的颊侧,却并未停留反而径直向前,怔愣间,挂在耳垂上的耳坠微微晃动,似乎被某种力道推移又落回原位。 绿宝石在光下晃出欲言难止的波荡,琮琮琤琤,仿佛人心也在摇曳。 * “怎么了,你今天也要在这睡吗?”盛锦在卧室门前停住脚步,转头问身后跟着的人。 他还没有从前不久那个似吻非吻的动作中回神,这会儿心里不自觉有些异样的尴尬。 “小锦,小时候你还主动要和我睡。” 盛锦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分明这人也不是个爱怀旧的性子,怎么偏偏这种时候提起小时候的事儿? 但是光见到对方眼下这副不知道多少天没有休息好的模样,盛锦也狠不下心来说不。 “……进来吧。” 兄弟俩很久没有挨在一块儿睡,盛锦却莫名没有太多的不适应,反倒自觉地靠近对方怀里,与那道温凉的体温紧密相触。 盛时澜的手臂穿过他的腰背,如同曾经无数个抵足而眠的夜晚,在身后轻轻拍抚。 相对无言,没过多久,安抚的力道减轻,耳边呼吸渐沉,盛锦再次抬眼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阖上了眼。 盛锦在黑暗中踌躇片刻,最终压着呼吸,握住了盛时澜搭在他面前的那只手。 “唉……哥哥呀。”
第19章 旧年已逝, 新年伊始,京圈各界都开始陆续以各种名头相邀举办大型宴会。 盛锦不太热衷于这类场合,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在人群视线中心, 还需要维持必要的礼仪与风度,待不了多久就让人想挂脸。 因此除了自家集团的尾牙宴外, 他也只在旧历新年前陪着盛时澜参加了一场秦家举办的夜宴。 当天盛锦久违地穿上合体的晚宴西服, 柔顺丝绒质感的浅棕色竖条纹外搭, 配上同色调的马甲以及方格纹内衬与酒红色领带,金色的怀表链在胸腹前呈斜角垂下, 没入一侧的西服内袋, 行走间带来若隐若现的金属反光。 与他过分惹眼的五官相称却并不显得张扬,反倒有种脱身于冬日的故事感, 伴随着他挺括的身形于举止则生出某种不可言说的舒展、随性与优雅。几步路间的功夫, 场内已经有不少灼热的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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