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锦将第一个柜子第一排第一本相册取下来放到地毯上摊开,方便小丫头坐着一点点看。 这是最早的一本,第一页是一张被额外放大篇幅的照片,记录的是盛锦小学入学那天和校门的合影。 那天他被温莎精心打扮,半扎起来的长发被烫成海藻卷,脑后别着简单的大红蝴蝶结,上身穿棕色的制服毛衣,下身是深灰及膝短裤,再配上黑色小腿袜和小皮鞋便显得格外地乖。 唯独巴掌大的小脸上表情绷得很紧,看似想要放松地笑但又局促得分外明显。 “小锦哥哥和现在变化好大,但还是好漂亮!” 小丫头一边惊叹,手上又不停翻开下一页,盛锦看她翻页的动作谨小慎微,只觉得可爱得有些过分,然而在他表示并不介意后,反倒收获了小丫头的一张严肃脸。 “不可以,这些是很珍贵的回忆,所以扭扭也要很小心才行!” “好吧。” 想到确实把这些当作珍稀藏品的某个人,盛锦点点头,随她去了。 盛锦没怎么仔细翻过这些照片,因此对这个过程倒是感到格外新鲜,如今的他再去和那些时候的自己对视,有些镜头外的情绪其实也记不清了。 倒是有些记忆又渐渐鲜明起来。 很快他们打开又一本,这次的首页和第一本不同,照片里的主人公是两个人。 从拍照的角度来看,举着相机的人是盛锦自己,镜头自上而下,拍下两张风格迥异的脸庞。 一个是笑开了的花猫,一个面无表情,脸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 ……有点尴尬。 盛锦刚想合上相册,就见小丫头已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小锦哥哥。” 想到是自己最喜欢的漂亮哥哥,赵方安还是很给面子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悄声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哦!什么都没有!” “……” 虽然小丫头活泼好动,但毕竟精力有限,立下要看完所有相册的豪言壮语过后没一会儿就困得不行,加上玩劲儿过了以后,难免开始想家,但她也不哭不闹,只是在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上前还瘪着嘴想找妈妈。 好不容易被抱在怀中拍着背哄睡了,也一直眉头皱着,紧紧攥着盛锦的袖子不愿松开。 直到晚些时候方城他们过来接人,小丫头被拥进熟悉的怀抱里,才终于流露出安心恬然的睡颜。 送走了人,盛锦心神稍微松懈,扭头看见默不作声站在他身旁的盛时澜,这才回想起自己这一下午似乎都没怎么顾得上他的这位新晋男友。 对上男人在灯光下异常深晦的视线,盛锦脚步一顿,莫名开始没话找话,“赵扭扭这小丫头,今天一见发现她又长大好多,而且也更古灵精怪了——哥你不觉得吗?” 盛时澜垂着眼,以相当冷淡的言辞回了一句“嗯”,接着又简单评价了一句“黏人”,当即就被盛锦以“孩子都是这样的,所以才可爱”为理由顶了回去。 然而这一次对方倒是颔首认同了他的看法,冷肃的眉眼在顷刻化开,深墨的眼瞳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嗯,你也是。” “小锦小时候很可爱,也很黏人。” “长大了也同样。” “……” 夸孩子的话就被对方这么轻巧地贴回到了自己身上,盛锦深吸口气,偏开视线后退一步,略微将声音提高后道:“哥以为这么说,我就不会计较今天的事了么?” “我的错,小锦。” 盛时澜道歉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只是沉静的声线中掺杂了点笑意,“保证不会有下次。要怎样做才愿意原谅我?” “看在你态度尚且诚恳的份上。” 盛锦抚着下巴点了点头,绚丽的桃花眼尾部微翘,勾生难以言说的灵动和狡黠,令人半点移不开眼,“姑且原谅你。” “但是嘛——”他话音一转,抬腿迈近,指尖轻轻落在盛时澜胸口,又缓慢上移至喉结,在那儿点了点,笑意盈盈道,“原本想和哥来一次情侣间的约会,看来是不能了。” 空气在这句话中长出暧昧的触角,搔得人肌肤生痒,连着心底也软得不像话。盛时澜喉结微动,垂眸凝住盛锦上下开合的唇瓣,忽然抬手覆住他的指尖,执到唇边印下一个很浅的吻。 点到即止,一触及离,和下午在书房时相比克制到了极致。 就在盛锦等着看他接下来的举动时,盛时澜已经先一步松开了手,他的视线看向在角落里隐身的何信,对方在他的授意之下从书房抱回来两个厚重的深色文件盒。 盒子被放置在客厅的桌面上摊开,里面是一封封用牛皮纸包裹的信件,有的信件信封上还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打开时有几封信纸边角微微颤动,像一群安静等待被拆开的、小小的翅膀。 “这是?” 见盛时澜没有太多解释的意思,何究先一步开口: “小少爷,这些年先生以你的名义创办了几家福利院,也资助了一些儿童,这是从你旅行开始,按照先生的希望安排各地的院长收集起来的那些孩子们给你写的信件,并不是强制性的活动,但几乎所有执笔能力的孩子都写了——他们都很热情。” “您要读读看吗?” 从何究开口的那一刹那,盛锦就已经屏住了呼吸,他蜷起的指尖无意识抚过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彩色的蜡笔画——一只缺了耳朵的小兔子,旁边用中文歪歪扭扭写着“给小锦哥哥”。 这些信件甚至按照国籍进行了分类,来自不同的国家,但从数量来看,都绝不可能只是何信话中的“几家”或者“一些”而已,那是庞大到盛锦都难以想象的数量。 和金钱、和以往任何价值高昂的礼物不同,这是一份纯粹的、沉甸的心意,没有任何华表做装饰,却在无声中传递出赠予者最深的温柔与守望。 盛锦感到一股热流从心底难以抑制地上涌,在此刻直逼眼眶,很快,眼尾就漫开一层薄红。 “我……我什么都没做。”盛锦的声音异常哽咽,掺杂着些许无措,他难得地表现出孩童般的茫然,“我怎么能……” ——怎么能够拥有这许多弥足珍贵的心意? “太阳存在即带来光明,存在本身即意具有义。”盛时澜嗓音低沉而笃定,指尖轻拭过他发烫的眼尾,“小锦,这些都因为你而产生——因为你赋予我,所以才赋予他们新生。” “这些年,我替你签下的每一份资助协议,落款都写着你的名字。” “你是爱的源头,也是爱的延续。” 直到这一刻,盛锦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盛时澜曾经说过的“希望所有人来爱他”并不是一句无疾而终的虚话,而是踏在实地的回响。 可他分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一个与柔情隔绝的人。 泪水抑制不住地从脸颊滑落,水渍晕开在那封画着缺耳兔子的信封上,像一朵小小的,即将把人卷入无垠的情感世界的浪花。 它清晰地印在那里,就像另一个人不由分说地在他的生命当中所留下的痕迹那样。 亘久的、难以磨灭的。 偏偏那道熟悉的、清冷的、独独向他温柔的嗓音此刻又在他耳畔响起—— “这些东西,足够我换回这次约会吗?” ------- 作者有话说:上一版写完感觉不满意所以把结尾修了修,加了点情节,新增一千字,辛苦小天使们刷新记忆哩。 (PS:哥就这样大招对平A)
第31章 作为年少时便习惯于在牌桌上与人博弈的顶级掌权者, 从盛时澜手中打出的牌大都出自冷静的权衡之下,手段既不温情脉脉,也难以手下留情, 目的只是为了获得相应的回报。 不知从何时起,极度理性的人竟也开始相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样的观念。 而盛时澜在进行这些所谓的慈善时, 心中未必有多少怜悯, 更遑论爱屋及乌这样的感情, 说是为了给谁积福也好,带有目的的行善也罢, 总归是围着一个人转的。 譬如当下, 借着这份大概原本应该不见天光的礼物,既能换回差点儿失之交臂的一日约会权, 还能哄弟弟开心, 纵使是应急之举也称得上是一举多得。 ——总之很符合他哥的做事风格就是了。 盛锦坐在电脑屏幕前回忆起这件事, 实在没忍住叹了口气。 叹的这声气里还有一半是为了三天后的约会,虽然日期和邀约都是他提出的,但其实直到目前连要去哪里做哪些事情都没有想好。 说起来, 这些年他和盛时澜共同出游的次数并不少, 从前即使对方工作很忙,却也总能抽出时间来陪他,不管是去各地旅游还是简单地外出游玩, 一应事项都由对方包办安排得井井有条, 因此此次体验感极佳, 鲜少有不愉快的时刻。 但作为情侣出行毕竟还是第一次, 新鲜感作祟,盛锦相当积极主动地接过了安排行程的任务。 为此他以像撰写法律文书和做庭前准备那样认真的态度在电脑屏幕前坐了两个半小时,乃至浏览器已经能够根据他的历史记录自动推荐相关的搜索词条。 诸如“第一次约会应该做什么”、“适合约会的餐厅推荐”、“情侣必逛十大热门景点等等, 光是从中筛选有用的信息就耗费了大量心力。 眼下他事情做得太入迷,直到另一个人走到他身边都未曾察觉。 “小锦。” 冷淡的声线骤然在耳边响起,盛锦猛地回神,下意识抬手“啪”的一声将笔电关了。 “……哥?” “抱歉。” 盛时澜放下手中的热可可,眼神扫过被盛锦放置在膝上的电脑,后退一步坐在飘窗的右侧,“不知道小锦在处理私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不是私事。”盛锦把杯子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温度,心道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儿,干脆直白地开口问:“我在计划行程,哥约会当天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他问完以后又立马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瘪着嘴摇了摇头,“千万别说‘和我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这样的话,我会很苦恼的。” “想做。” “嗯?”盛锦眨眨眼,示意他说出下文,却迟迟没有等来答案。 压平的声线又重复了一次,“想做,小锦。” 这次盛锦终于在盛时澜的眼神中反应过来,对此有点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才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