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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洵打开其中一个衣柜,里面的衣服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颜色浅淡,质地柔软,多数都是新的,吊牌还在上面,还有一部分已经洗过,带着淡淡的柔顺剂香气,也没有穿过的痕迹。 许枝雨懵懵的。这些衣服看起来像是omega爱穿的款式,是崔洵给其他情人准备的?如果是这样,那他会窃喜,有其他人在,崔洵对他的兴趣应该就不会持续太久。 还是说,这些衣服难道是给他准备的……那为什么这些天来,崔洵从不告诉他,反而一直让他穿着那些宽大的T恤,像个被随意摆弄的玩物。 许枝雨默默选择相信前面那个想法。虽然有点可悲,但至少给了他点希望。 “今天外面不是很冷,”崔洵从背后抱住许枝雨,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我帮你选。” 许枝雨茫然道:“要出门吗?” 崔洵反问:“你不是要见周安淮,忘了?” 周安淮!许枝雨猛地抬起头,因为动作太急,后脑勺甚至撞上了崔洵的下巴。 “嘶……”崔洵眉头蹙起,目光依旧落在许枝雨苍白的脸上。 许枝雨顾不上后脑勺的疼痛,他连忙摇头:“没、没忘!”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这可是他舍弃尊严求来的机会,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周安淮。就是没想到崔洵会这么快就安排,明明是昨晚才答应的事情。 他甚至还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就要去面对那个他愧疚至极的人。 崔洵没再说别的,开始在衣柜里认真挑选起来。 客观来讲,崔洵的品味确实不错。无论是他自己的衣服,还是此刻他为许枝雨挑选的,都格外适合。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恶趣味,崔洵似乎很享受打扮许枝雨这个过程。 许枝雨刚好是那种没什么主见的人,在穿衣打扮这方面也都是以舒适为主,崔洵给他拿什么,他就默默地接过来换上。 直到最后崔洵挑了一件大衣,许枝雨怕冷,誓死不从,如愿穿上了一件蓬松的羽绒服。 今天是崔洵亲自开车,许枝雨不情不愿地被他推到副驾驶。 地下车库阴冷,但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几乎是立刻就驱散了那点寒意。许枝雨也只是在从电梯到车上这一小段路上,感受到了片刻的凉意。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外面的阳光明亮,却没什么温度。 许枝雨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这明亮的光线。他已经十几天没出过门了,害怕又期待,期待见到周安淮,可又害怕一会要面对的周安淮。 街上行人匆匆,店铺挂上圣诞节的装饰,树枝光秃秃的,马路边上的雪已经化光了。 一切似乎都和十几天前没什么不同。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世界依旧在按原有的轨道运行。 许枝雨趴在车窗上,手指在水雾上戳出一个个圆圈。他和这个世界隔了层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一切,怎么也无法真正地触碰。 “我们要去哪里呀。”许枝雨怯生生开口。 崔洵目光平视前方,侧脸在光照下更为清晰,像精雕细琢的剪影。他嘴唇动了动,报出那个老小区的名字。 许枝雨震惊地转过去看他,“为什么去那里……” 他以为崔洵会安排在一个公共场所。 “把你需要的东西拿着,”崔洵单手握着方向盘,“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吗?” 许枝雨想了想,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演。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会忍不住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周安淮。可他不能。 崔洵唇角抬起:“没关系,我已经帮你讲过一遍了。” 许枝雨睁大了眼睛。崔洵已经去见过周安淮了?他到底说了什么? 崔洵缓缓念道:“记住,我们是六年前就相爱的初恋,但是被一个姓顾的……道貌岸然的贱人,做局拆散,如今旧情复燃,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之前和周安淮在一起,不过是把他当成了我的替身,现在,你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回到了我的身边。” 他嘲讽般道:“哦,对了,你还要感谢周安淮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毕竟,他一个工薪阶层,能给你的也就是那点廉价的陪伴了。” 许枝雨目瞪口呆地听着,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无辜者身上,将他自己的暴行美化成旧情复燃。 崔洵是如何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的?他厚颜无耻的程度,再次超出了许枝雨的想象。 许枝雨甚至忘了恐惧,不带任何嘲讽,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如果你家破产了,你去当编剧,也会赚很多钱的。” 这种狗血淋头的剧情,在晚间黄金档播出,收视率绝对爆表。 崔洵轻笑一声:“没有那个可能。” 许枝雨没再说话,眼看着街道越来越熟悉,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车子停在单元门口时,他的心脏甚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崔洵解开安全带,俯过身来帮许枝雨解开,垂着眸子说:“我陪你上去。” “不要!”许枝雨极度抗拒。这算个什么事,怎么可能让崔洵上去,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头皮发麻。 崔洵一张俊脸又臭起来,“那你也别去了。” 许枝雨知道不能再硬碰硬了。崔洵说到做到,如果他不让崔洵陪,崔洵真的会立刻掉头回去,那他苦苦哀求来的机会就会化为乌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些天相处下来,许枝雨已经无师自通地摸索出拿捏崔洵的方法。 他狠了狠心,猛地扑进alpha怀里,抱住那节结实劲瘦的腰,“我想自己上去,好不好嘛……我绝对不做多余的事情。” 崔洵的身体依然僵硬,却没有推开他。 有戏。许枝雨再接再厉,用湿漉漉的上目线攻击,声音又软又黏:“老公……” 崔洵现在不想掉头走了,他想在车里做点别的,甚至真的在考虑,如果被拍到了该怎么封锁消息。 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许枝雨的脑袋,将他亲手梳理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低声道:“十分钟,别耍花样。”
第34章 宝宝 熟悉的楼道。 狭窄,光线昏暗,粗粝的水泥楼梯,一碰就掉灰的大白墙。栏杆是深绿色的,油漆已经脱落大半,锈迹斑斑。 声控灯似乎比记忆中更加不灵敏。许枝雨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传来剜心般的痛。 三十四步台阶。 他曾经无数次和周安淮手牵手走过,手里可能拎着买来的菜,或者只是一起去取个快递。那时他觉得这楼梯好短,一下子就到了。 许枝雨停在门口,入户门开着一条小缝,他居然异常平静,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好像在一架飞机上,漫无目的地飞行着,直到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却分不清是云,还是近在咫尺的雪山。 手碰到冰冷的门把手,他轻轻拉开门,合叶发出吱呀的响声。 …… 屋里是空的。家具都不见了,只有墙角放着几个大纸箱,还没封口。 他熟悉的东西都消失了。柔软的布艺沙发,转个不停的扫地机器人,碎花围裙,毛毡板上满满的拍立得。那些东西好像只存在于他的美梦中,睡醒就化作泡影。 许枝雨僵硬地往前走了两步,摇摇欲坠,他看见了周安淮。 那个他日思夜想,又不敢面对的人。 周安淮正靠在阳台栏杆上。他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眼下有道明显的沟壑,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指尖夹着根烟,白色的烟雾从嘴角溢出,迅速被寒风吹散。 许枝雨张了张嘴。他在想,原来周安淮会抽烟啊,他从来没有见到过。 在他面前,周安淮永远是干净温暖的,为他准备好一切。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如此令人心碎。 “来了。”周安淮声音平静。 这也是许枝雨从未见到的。周安淮的脸,也如同被京市的寒冬冻住,没有他想象中的悲伤,亦或者是愤怒的质问,只是一片冰冷麻木。 周安淮把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用力地碾灭,“房子我挂到中介了,卖出去之前,会有人来打扫。” 许枝雨呆站在客厅,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嘴角挂起僵硬的笑,故作轻松地开口:“你决定要走了吗?恭喜你。” 周安淮双手抱胸,眼神暗淡,“我本来没想过要答应,我想找到你问清楚,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被人胁迫。” 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最酸软的地方,许枝雨的眼泪几乎要而夺眶而出。他想疯狂地点头,想扑进周安淮怀里,想告诉他,我是被胁迫的,我从来没有背叛你,我爱你。 可他不能。他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把所有眼泪都咽回去。 “他还把这个给我了,”周安淮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他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一枚款式简单的戒指。 这是他们半年前,在海城自己做的,两个人在手工作坊叮叮当当敲了一下午。周安淮当时说,等以后结婚了再买个贵的,许枝雨不愿意,说自己就喜欢这个,要戴一辈子。 可现在,这枚戒指,却被崔洵拿来当做拆散他们的道具。 周安淮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其实我看到这个戒指的时候,也是不信的,我不信,你会是那样的人。不信,我们之间的那些,都是假的。” “而且,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和崔洵怎么会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周安淮,怎么会是那个人的替身,这根本就是一个侮辱性极强的笑话。 周安淮抬起腿,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许枝雨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很符合社交礼仪,“直到昨晚,林助理通知我,说你想见我一面,把事情都说清楚。” 许枝雨脸色苍白如纸,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面对这些,是因为他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老天才要这样惩罚他,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千万倍。 不,不是老天,是崔洵。 周安淮把戒指用力塞进他的掌心,颤抖着握住那只手,哑声说:“许枝雨,告诉我,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力道很大,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许枝雨的目光无法聚焦,戒指硌得他掌心生疼。周安淮的手好冷,他为什么不多穿几件衣服 ,生病了怎么办,出国了人生地不熟的,谁能照顾他。 许枝雨低着头,“如果我真的是胁迫的,你又能做什么。” 周安淮的手更加用力,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带你走,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或者出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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