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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 赤柱监狱的探访室,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厚重的玻璃上。 玻璃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霍霆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坐在探访椅上,骨子里透着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出来的精英感。 而在玻璃另一侧,霍天穿着宽大粗糙的囚服,原本总是梳得嚣张的头发被剃成了极短的寸头。那张原本和霍霆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憔悴与颓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优秀的哥哥,和不成器的弟弟。 论谁看,霍霆都是继承人的最佳人选,总不可能交给声名狼藉的霍天。 霍霆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甚至没有寒暄一句弟弟在里面过得好不好,只是神色冷淡地将手机贴在传音器旁,按下了一个音频文件。 黑哥的“赌桌闲聊”,清晰地传进了霍天的耳朵里。 ——“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 这几个字如同几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天的神经上,他原本死气沉沉的慢慢紧缩,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他听出来了黑哥的声音,也知道他口里的“手戴佛珠,穿唐装的傅先生”指的是谁。 录音播放完毕,霍霆将手机收回西装内袋,隔着玻璃,眼神凉薄地看着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 “听清楚了吗?”霍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还要继续咬死不认,帮傅斯寒顶罪吗?” 霍天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血丝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气,他在监狱里熬了这么多天,受尽了白眼,就是因为他坚信傅斯寒会捞他,坚信这是兄弟之间的义气,可现在,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被背叛的屈辱感和极度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霍天突然压低声音,“你当初为什么不帮我?!你是我亲哥!你只要出面,澳门那点赌债对你来说算什么?你非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逼到绝路,看着我进来坐牢?!” 面对霍天的失控,霍霆连眉头轻轻皱了皱眉头,语气冷酷到了极点:“我为什么要帮你?” “从小到大,我替你收拾的烂摊子还少吗?霍天,你是不是真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事,都可以靠着霍家二少爷的名头去摆平?”霍霆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你狂妄、自大、没脑子。你以为在道上混就是称兄道弟?你不过是被别人捏在手里的一条狗。” 霍天被骂得呼吸一滞,死死咬着牙,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红:“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看我这副落水狗的惨样,你满意了?” 霍霆看着弟弟那副狼狈却又倔强的模样,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他霍霆的弟弟,就算再蠢再烂,也只能由他霍家人自己来教训,轮不到外人来算计。他故意冷眼旁观,是为了让霍天吃个教训,但他绝不可能看着霍天被人当成弃子毁掉。 “我没那种闲情逸致。”霍霆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袖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隐晦的护短,“我只是不希望某个蠢家伙,被人当枪使了,到死还在替别人数钱,把我们霍家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这句冷冰冰的嘲讽,却是霍天这段时间以来听到最真实的话。 他知道,他哥虽然狠,但绝对不会骗他。 霍天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极度的愤怒过后,是可怕的死寂。 探访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霍天突然重新抬起头。他眼底的狂躁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阴狠。 “我想再听一遍录音。可以吗?”他盯着霍霆,声音出奇的平静。 霍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再次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霍天没有去听黑哥那些关于“唐装和佛珠”的描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定了录音里那个漫不经心提问的男人声音。 ——“什么贵人这么大手笔?连霍天都敢搞?” ——“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港岛这水,还真是深啊。” 随着那个略带慵懒和沙哑的Alpha男声在听筒里回荡,霍天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疑惑,随后是震惊,最后瞳孔逐渐放大,仿佛在白天活见鬼了一般。 录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霍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异样。 霍天握着听筒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他猛地抬起头,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霍霆,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除了黑哥以外,录音里那个提问的人……” 霍天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烁着恐惧的光芒:“他的声音,和之前在港岛地下车库,绑架过我的那条九龙寨的疯狗……一模一样!” 霍霆皱了皱眉,“你是说原来九龙寨的老大?”
第91章 “怎么想到约在兰桂坊?”喧嚣震天的重金属音乐中,这道嗓音并不大,却不轻不重地勾着人的耳膜。 霍霆望着对面说话的男人。 沈宴洲穿了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一头银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酒红衬衫上,在灯光的流转下,将他本就白得近乎发光的肤色衬得愈发莹润无暇。 他随意交叠着长腿,向后慵懒地靠入沙发上,丝滑的布料妥帖地勾勒出他单薄却柔韧的腰线。 被惊艳到的显然不止霍霆一人。 临近的几个卡座里,那些原本搂着Omega、嚣张跋扈的二世祖们,连划拳的笑声都压低了,一双双眼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犬,频频越过卡座的围栏,明里暗里地,带着下流的黏腻目光,往他的酒红色的衬衫上瞟。 但没人敢真的端着酒杯上来搭讪。 “这可不像是霍总会涉足的地方。”沈宴洲再次开口,眼尾浑然天成的红晕在昏昧的光线下极为勾人。 霍霆强行将视线从他身上离开,“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这是霍天进去之前,最常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穿着马甲的服务生恭敬地走上前来,挡住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 “两位先生,请问喝点什么?” 沈宴洲指尖随意地翻开酒单,目光刚落在一串高纯度的烈酒名字上,脑海里却极其突兀地闪过那天的场景。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那只疯狗从背后严严实实地圈着他。男人下巴蹭在他的颈窝,一双深邃野性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极其期待又小心翼翼的问: ——“要是真有了,你会怎么做?” 虽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极难受孕,一次就中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一想到傅斯舟那副患得患失的疯劲儿…… 沈宴洲的指尖在烈酒那一行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移开了。 “一杯莫吉托。”沈宴洲合上酒单,嗓音清冷,“把朗姆酒换成最低度数的果酒。” 对面的霍霆明显愣了愣。 他看着沈宴洲,目光变得有些深沉,带着几分探寻:“口味变了?我记得你从大学时起,只喝烈酒。” “偶尔换换口味。”沈宴洲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等服务生把点好的酒端上来又退开后,卡座里的气氛重新凝结。 沈宴洲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极其散漫地晃动着杯里的低度数果酒。 “上周的事情,怎么样了?” 霍霆抿了口威士忌,切入了正题:“上周,你把澳门那段录音发给我之后,我拿给他听了,我去赤柱监狱找了他两次。” “哦?”沈宴洲眼尾微挑,银色的发尾顺着前倾的动作滑落,“听完自己被当成弃子的录音,霍二少怎么说?” 霍霆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他听出了黑哥的声音,也知道自己是被傅斯寒做局坑进去了。但是……他还在考虑。” “还在考虑?”沈宴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波流转间,极淡地扫了霍霆一眼,“看来你这个当亲哥的,说话是真不管用啊。” “都到了这份上,他居然还对傅斯寒抱有幻想?” 霍霆虽恨铁不成钢,却无力反驳。 “我倒是很好奇,”沈宴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是像在董事会上一样给他分析利弊,还是继续用你那套高高在上的姿态去给他说教?” 被完全戳中了,霍霆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霍霆,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那个弟弟,当初到底在帮傅斯寒运什么东西?” 霍霆目光一凛:“不是走私的违禁医疗器械吗?” “医疗器械?”沈宴洲摇摇头,“是成瘾性抑制剂。” 这六个字一出,霍霆的眼神瞬间暗淡了。 他虽没有见到过这东西,但听到名字,也能猜到这种抑制剂到底有什么作用,这种抑制剂一旦注射进去,和毒。品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要是有这种没脑子,还敢碰这种脏东西的弟弟……”沈宴洲抬起头,紧紧望着霍霆,“在他进去之前,我就已经亲自动手,一巴掌把他扇死了,免得他出去丢人现眼,祸害别人。” “霍天要是有点脑子,也不会被关进监狱,你居然还指望继续给他说教,说实话,你这种没用的弟弟,揍一顿,抽一顿就老实了,一顿不行就两顿,抽到什么时候醒了为止。” 他知道沈宴洲说的对,但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是蠢,但他也是我弟弟,如果他想通了,答应做污点证人翻供……”霍霆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紧紧锁住沈宴洲,“沈总,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能让他彻底清醒,答应做污点证人翻供,把傅斯寒死死咬住……” “你能放过他吗?” “放过他?”沈宴洲神色稍缓,他重新靠回沙发里,指腹抚过杯沿,打量着眼前人。 霍霆一向精明,可但凡遇见他两个弟弟的事情,他的清醒和理智好像都化为了零。 “霍总,港岛的法律不是我定的,我只是个做港运生意的商人,又不是法官。”沈宴洲淡淡道,“他当初既然敢在澳门签下那些阴阳欠条,又敢替傅斯寒顶罪进去,就该知道后果。” 霍霆的下颚线紧绷着,没有反驳。 “但是……”沈宴洲话锋一转,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只要他肯在前面反咬傅斯寒一口,我手里的证据链就能彻底闭合,以他目前牵扯的深度,至少不会被定性为港岛的毒瘤,顶多算是帮凶和从犯。” 沈宴洲继续看着他,“你们霍家的律师团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从犯,加上主动做污点证人的立功表现,想办法弄个缓刑或者减刑,并不难。” “不过,霍总最好让你弟弟的脑子转得快一点。”沈宴洲指尖微顿,“傅斯寒使用成瘾性抑制剂这件事,一旦彻底暴露在廉政公署和市局的桌面上,那就是雷霆万钧的清算。到时候,如果霍天还死死绑在傅斯寒那艘破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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