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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寨是我的地盘,我其实有很多种办法拦住他。 我可以让迈巴赫在半路上抛锚;我可以随便发个暗号,让城寨里的手下把路堵死;我甚至可以直接传个口信,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沈西辞沉进维多利亚港。 沈西辞死了,没有人能分走他的目光了。 我也再不用忍受,他对着别人露出心疼的表情。 但我,舍不得让他伤心。 既然他想救,那我就帮他救。 【X月X日,小雨】 他今天受了好多苦。 听见他在浴室里摔倒时,我连门框都快捏碎了。 推开门,看着他赤身裸体地趴在瓷砖上,膝盖磕红了,眼尾也红红的,像只不小心跌进泥水里的落难公主。 他那么爱干净、那么娇气的人,平时在浅水湾连洗澡的水温都要精准到度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我骗了他。 楼下的成衣铺其实没有关门,但只有这件睡衣是纯棉布料,他的皮肉太娇嫩了,如果穿劣质发硬的化纤布料睡觉,肯定会把他的皮肤磨红,磨破。 我骗了他。 这间屋子根本没有老鼠,我进来之前就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过每个角落。 当他咬着红润的嘴唇,命令我上床时,我觉得连发霉的空气都是甜的。 我还偷偷做了件事,趁他睡着时,让他趴在我身上,给他当了一整晚的人形肉垫。 【X月X日,晴】 好险。 我差点以为,床底下的那些东西被他发现了。 那些我像个阴暗的变态一样收集来的,关于他的所有过去。 如果被他看到,他一定会觉得我恶心透顶,会立刻离开这个房间,再也不会让我碰他。 幸好,他以为我只是为了福利院的那些孩子才去接近他。 今天孩子们都被他迷住了。 他给孩子们夹吃的时候,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眼神却很软。 如果他怀了孩子,那个小生命会长什么样? 长得会像他吗?如果像他就好了,他那么好看。 可是,我又不希望他有孩子。 因为,他其实很怕疼。 他其实连喝口热汤都会被烫得皱眉,皮肤稍微被粗糙的布料蹭一下就会泛红。 我稍微用力点,他就会哭着喊疼。 他那么怕疼的人,如果真的怀孕了,肚子被撑大,骨缝被撑开,生产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一想到他会疼得掉眼泪,我的心又难受了。 【X月X日,深夜】 他大概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他去,启德机场附近的那个破天台上看飞机。 因为十六年前,我九岁那年。 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了他。 他以为,九龙寨黑市的牢笼里,是我和他的初次相遇。 但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凑巧和意外。 我们的相遇,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十六年的蓄谋已久。 沈宴洲。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我的秘密,发现了我有多卑劣、多处心积虑,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X月X日,晴】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让他走。 在九龙城寨这短短几天,是我这十六年来,做过最美的一场梦。 因为在这里,他开始变得依赖我,不再排斥我的触碰。 他会主动把漂亮的小脸趴在我的胸膛上,毫无防备地睡到天亮。 他在这里很放松,和孩子们在一起,连笑容都变得多了起来。 回去后,一切又都会恢复原样。 可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活在半山,绝不该继续呆在这里。 …… 【X月X日,晴】 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游轮在公海上漂浮,而我溺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发现了我易感期的秘密,从头到尾,只会为他一个人发作。 他明明那么怕疼,可是这四天四夜,在这间昏暗的客房里,他竟然就这么纵容着我,任由我像个不知餍足的疯子一样。 当傅斯寒那个伪君子站在门外敲门的时候,他香汗淋漓地被我圈外怀里。 那时,我也会不自觉地想。 比起未婚夫,他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看着他疲惫苍白的睡颜,很心疼。 我问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我看到他的睫毛在颤,看到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指悄悄攥紧。 他这次没有回答,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用“各取所需”来刺痛我。 他只是安静地睡在我的臂弯里。 但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X月X日,阴】 我看到了,今早的新闻。 我也猜到了,以他的性格,为了破局,他一定会选择推开我。 我真的无比痛恨我自己。 恨我为什么不能干干净净地站在身边下,保护好他。 比起我短暂的不能留在他身边,我现在满脑子担心的,全是他要怎么照顾自己。 他忙起来,一开会就顾不上吃饭,胃疼了只会皱着眉头喝冰水硬扛;他办公椅上的那个腰垫,一定要放在座椅靠下的位置,不然他坐久了,腰会酸;他睡觉的时候总是嫌热踢被子,到了后半夜又会冷得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如果没有人把他重新捞回怀里,把他的脚捂热,他第二天早上一定会鼻尖发红地打喷嚏。 没有了我,他要是再把自己弄生病了怎么办? 我抬起头,透过落地窗,看向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我想起很多年前,满身是伤的我,总喜欢看维港的海面。 九指强瘸着腿走过来,递给我一根劣质的卷烟,顺着我的视线,看着对岸中环璀璨的灯火,吐了口烟圈,“那片海,把这个世界劈成了两半。半山的人吃燕窝,城寨的人吃牛杂。维港太宽了,我们这种人,这辈子都游不过去的。” 我当时接过他的烟,没有说话。 因为他根本不懂,只要对岸站着的是他,哪怕那片海深不见底,我也一定会游向他身边。 沈宴洲。 维港的雨终会停,但我爱你的潮汐,永不落幕。 …… 傅斯舟的手指停留在最后一篇日记的末尾。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不平稳的呼吸声。 这本该被销毁,被深埋的秘密,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躺在沈宴洲书桌的抽屉里。 所以…… 沈宴洲早就看见了? 他所有的卑劣、所有的妄想、所有的伪装,沈宴洲早就知道了吗? 傅斯舟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翻向了笔记本的最后三页。 那最后的三页,没有日期,没有记录日常。 那是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被思念逼到理智崩断的深夜里,压抑到极致,病态又疯狂的宣泄。 整整三页纸。 没有标点,没有留白。 密密麻麻,力透纸背,有些地方因为下笔太狠而划破了纸张,全都被同一句话填满—— 【沈宴洲,我爱你。】 【沈宴洲,我爱你。】 【沈宴洲,我爱你。】 …… 傅斯舟的字迹一如既往的难看,他的字从来都是歪歪扭扭,丑得像爬虫,透着粗鄙的野蛮。 可是,唯独“沈宴洲”这三个字,写得极其漂亮。 清隽,挺拔,笔锋凌厉。 因为这三个字,他在那十六年不见天日的岁月里,在废旧的纸箱上,在起雾的玻璃上,在泥沙地里,反反复复、近乎疯魔地练过成千上万遍。 可是现在,这些见不得光,阴暗的执念,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傅斯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被狠狠攥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沈宴洲看到这些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傻?特别肉麻?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偏执、阴暗、不知餍足,连在心里都在疯狂亵。渎他的变态? 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然而,就在纸页翻页到最后一页时,他的视线猛地凝滞了。 在最后一页最下方,那个极其不起眼的,几乎要被完全忽略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落着两排极小,极轻的字。 不是他那丑陋扭曲、如爬虫般的字迹,而是清隽,冷冽的字。 那是沈宴洲的字。 第一行用钢笔写着—— 【沈宴洲(爱心)小狗】 第二行用墨色稍浅的签字笔写着—— 【沈宴洲(爱心)傅斯舟】 两行字。 不同的笔墨。 不同的时间。 第一次,他看穿了他的卑微与伪装,认领了这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第二次,他抹去了所有的过往,重新接纳了名为“傅斯舟”的男人。 “啪嗒。”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地掉落在纸上。 * 傅斯舟合上笔记本,推开卧室的门,空气里除了沈宴洲身上好闻的白玫瑰花味,还多了奶香味。 傅斯舟走到床边,放轻动作掀开被子的一角,刚躺下去,身旁背对着他蜷缩着的人儿,本能地靠了过来。 沈宴洲的身体很烫,软得像一滩春水。 因着孕期的虚弱和信息素,他透着平时绝不可能见到的娇气与依赖,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闭着眼睛,伸出细白的手臂,攀上了傅斯舟宽阔结实的肩膀,将脸深深地埋进了男人滚烫的胸膛里。 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娇贵猫儿,他在傅斯舟的心口处轻轻蹭了蹭,发出满足又黏糊的低叹,呼吸温热地洒在男人的肌肤上。 傅斯舟以为沈宴洲还在睡梦中,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时,怀里的人却微微仰起了头。 黑暗中,那双清冷的银眸带着刚睡醒的水光,眼尾泛着薄薄的绯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你看到了?”沈宴洲问。 傅斯舟捧住他漂亮脆弱的侧脸,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暗夜里,水渍交缠的亲吻声被无限放大,让人脸红心跳。 沈宴洲本就虚弱,有点承受不住这样激烈的索吻,他无力地抓着傅斯舟的后背,指尖微微泛白。 傅斯舟松开了他的唇。 沈宴洲偏过头,将脸重新埋进男人的胸口,胸膛剧烈起伏着,张着微肿的红唇,虚弱又急促地轻轻喘着气。 “哈…啊…” 他每喘一口气,温热的吐息就扫在男人的心尖上,像把带火的钩子。 傅斯舟低头,滚烫的唇流连在沈宴洲汗湿的鬓角,耳垂,声音沙哑:“看见了。” 他将脸埋在沈宴洲弥漫着奶香的颈窝里,与他耳鬓厮磨,“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 “那时候,我每次都盼着你来,又不敢去见你。我怕我会弄脏了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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