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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如传闻所说，他病得这么严重，甚至走到自毁的地步，那么在一起时的卢昀清又是从哪凭空变出来的？朝夕相处，他为什么一点也没发觉？ 三天，卢昀清方还是没有动作。 盛世弋拦下所有公关方案，那些方案或多或少都会将舆论回卢昀清身上，盛名维的团队是专业的，舆论反扑时卢昀清承受的会是他的几倍不止。 盛世弋恨他，但也不想用这么大的力气去惩罚他。 盛世弋很多天没能睡一个好觉，短暂的睡眠总伴随着极度真实的梦，他宁愿熬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也不愿去面对那些过于痛苦的梦境。 这是第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抛弃，孤立无援，无法与他人倾诉的痛苦实实在在压在身上。 人原来可以这么难过，因为对方什么也不做。 他等了很多天，终于在九号夜晚，许俊给他转发了一条博文。 没有名字也没有头像，甚至还是第一条文章。 “我是卢昀清。我第一次确诊恐慌症是在去年三月份，与盛世弋来往前，我的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我是同性恋，他不是，这段时间是我一厢情愿地纠缠他，咖啡厅的视频是我先与他发生争执，他的态度没有任何问题，不要相信有心之人的片面之词。网上发布的谣言我已托人取证，会委托律师将背后的人告上法庭，还盛世弋清白。对不起被我影响到的所有人，这段话由我本人编辑、发布，下图为佐证。请所有人立即停止对盛世弋的恶意中伤。” 附图是他看病以来的所有记录、服用的药，他本人的身份证件照...... 盛世弋觉得自己被一把尖刀从中间剖开了，如果他知道卢昀清的澄清会是这样血淋漓的痛苦事实，他宁愿他保持缄默，那些不痛不痒的传言自己来承受就好。 那些白纸黑字的就诊记录、诊断书，那些与恐慌抑郁有关的药......那张证件照上专注看着镜头的卢昀清与他对视，像是在谴责他，他所遗漏掉的、或者根本不关注的另一面，是一个可怜的不断求救的卢昀清。 明明在他身边已经痛苦得打算放弃生命，可他留给自己的永远是那副柔软温和的样子。 不，他是有过反常行径的，但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没当所谓，因为理所当然地享受对方的爱而有恃无恐，因为习惯全世界围着自己转而忘记对身边人施以关怀。 细细想来，卢昀清那么多次向他发出求救信号，他的欲言又止......自己明明都注意到了，为什么当时不停下来好好看看他，听他说说话？ 为什么要等事情变得无可挽回之后才发觉？ 盛世弋只剩下一个想法：去见他，立刻。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开着车在城市乱窜，从泰平到云玺，再到医院、咖啡馆，最后在机场大厅被许俊拦下。 盛世弋目光发直，在旅客中一一扫过，没有，他要过安检找，去托运柜台买机票，被赶来的许俊拦下。 “你别管我了。”盛世弋甩开他，“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卢昀清。” 许俊告诉已经魔怔的盛世弋：“阿世，他八号就飞了！” 盛世弋一顿，随即反驳：“不会的，他说过十号走，今天飞港岛的第一趟飞机还没到机场......” “这整件事都是他爸的手笔，卢玮恩着急带他走手机都没给他碰，直到港岛中转他才发现这件事，落地后立刻联系我找律师、取证，他让我跟你说，他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盛世弋的声音引得众人侧目，“这就是他给我的交代？发了那些东西后一声不吭消失，我去哪要我的交代？！” “阿世，你清醒点。”许俊将他拖走，“这件事很快就会告一段落，你的生活就要恢复正常了，等官司打完，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敢对你......” 许俊话没说完，被盛世弋的模样骇住。 他跟盛世弋相识十几年，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像被抛弃一样无助，眼睫颤抖，眼泪几乎是砸下来，在空气中一闪即逝。因为努力抑制悲伤，身体微微发颤。 许俊说不出话了。 他问：“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 为什么？盛世弋也想问，为什么？ 如果爱有滞后性，那么他想，他明确感觉到了。
第33章 成长以及小清日记 很快，这件事的幕后推手被揪出来，是个叫Doki的年轻男人，刚毕业不久，因为擅长破获数据而开了间工作室，专门帮人做这类事情，这还是他的第一单大生意。 他没想到盛名维的团队揪他就跟揪只老鼠一样简单，Doki很快就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盛世弋好几天没出门了，如果不是来见幕后主使，他根本没心情做任何事。 左明坐在沙发里，许俊坐在左侧，盛世弋在左明正对面坐下，鸭舌帽压得很低。 盛世弋刚要开口就咳嗽，只好缓了一会：“说。” 左明其实不怵他，他知道Doki背下了最大的黑锅，谁都不能拿他怎么样：“这件事是我干的，理由很简单，讨厌你呗。” “再说了，谁让你把人儿子搞成那样，他爹弄你也正常，不过这卢昀清还真挺有种的，人都半死不活了还记得维护你。” 盛世弋握紧拳头，深吸口气。 “你知道大家私下里怎么讨论你俩吗？都说卢昀清是你盛世弋的一条狗，只围着你转。第一次在酒吧我就感觉不对，我骂他无动于衷，顺带了你两句他就动手，原来是想做你的狗，再说不就是这死gay一直纠缠你吗，我这样还算帮了你，看他现在滚得多麻利......” 左明只感觉耳边一道风扫过，左脸挨了一击，耳鼓尖锐嗡鸣，失去支撑被掀倒在地，盛世弋骑着他，往他脸上又甩了一耳光。 左明喉咙冒上血腥气，吐了口血沫。龇牙咧嘴地迎上对方视线——帽檐下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乌青，许多天没休息好的一张脸，此刻带着满身怒火，恨不得把他活活烧死。 左明嗤笑：“盛世弋，你这样子真稀奇。” 盛世弋扯着他衣领把他拽起来，按在桌边，许俊出声制止：“世弋，差不多行了。” 左明反手抓住盛世弋手腕，盯着他眼睛：“操，盛世弋，我这么做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少他妈以为没人敢搞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害怕？发现有的东西没法用钱解决，慌了？还是说你其实真是gay，不是卢昀清纠缠你，其实你们俩一起搞jijian？” “你他妈也就敢对我这样，有种你去搞卢玮恩去啊，这件事原本就是他主谋，我只是搭把手而已，不过人家现在身在国外，你没本事罢了，哈哈哈哈哈......” 盛世弋甩开他：“疯子。” 见过左明之后，许俊送他回家，盛世弋要回泰平，不让许俊送上楼，许俊担心他：“别多想，这件事到此为止，痛苦的事你就当发烧感冒，不舒服跟我说，很快就会好的。” 盛世弋听不见似的，径直走了。 许俊目送他背影，叹了口气。 房子已经收拾好了，那天他失控砸碎的东西扔的扔换的换，一些痕迹被抹除，一些被复原，但盛世弋心里明白，一切都不一样了。 玄关不会有人坐着等他，咖啡豆的香味浅浅浮在空气中，但做咖啡的人已经不在。 盛世弋从前总觉得这房子不够大，办个派对还不够的，现在却觉得好空旷，他孤零零地被扔在这里，盥洗台还摆着那个人的香水，衣柜里两人的衣服不分你我，挂在同一根架子上。 他想，可能卢昀清根本没走，还在鹭岛，可能今晚就会回来，在他洗澡时偷偷进来为他挤好牙膏。 他掏出手机想给卢昀清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发现自己这几天发的无数信息都没有回音。 盛世弋游魂般在家里飘荡，最终不得不接受卢昀清离开的事实，他坐回沙发，疲惫地发呆。 他看到了茶几上的手机，是那天卢昀清扔掉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找了个精通手机维修的师傅，问能不能修好手机，复原里头的数据。 对方让他先寄过来，修理应该没问题，恢复数据估计要等一段时间。 从泰平回溪亭，盛世弋又开始封锁自己，不是没有人找他，但他对以往热衷的那些派对、酒吧，一夜之前全都失去兴趣。 被他拆散的积木又被他一点点拼回来，拼好了他就对着那颗球发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 丽花进来时盛世弋正抱着手机听歌，密集的鼓点，本该是首激烈的歌，在没有光线的昏暗房间，听起来却觉得广阔空荡。 丽花坚持要带他去做心理咨询，找了鹭岛很出名的心理咨询师。 结束后盛世弋去喝水，不小心听到咨询师跟丽花聊天：“人在遭受重大打击时是需要一段疗愈自己的时间的，世弋只是有些承受不过来，放心，他很坚强，不是抑郁......” 丽花的声音带了点哽咽：“我真的很担心，世弋从来没有这样，以前天大的事他都不会这样。” 咨询师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世弋只能靠自己走出来，你尽量跟平时一样相处，不要表现得太脆弱，某一天你会发现他正在好起来，都会好的。” “谌医生，听说昀清之前也在你这里做咨询是吗？” “是，但那涉及病人隐私，多的我不能告诉你。” “他的情况......比世弋严重吗？” 沉默片刻，咨询师说：“我可以告诉你，这完全是两码事，那个孩子的情况比世弋严重得多。” 盛世弋心猛地一抽，整个背后都麻了，没握住摔了杯子，谈话戛然而止，丽花走过来：“宝贝，怎么了？” 盛世弋越过丽花看着咨询师，她得体地笑了一下：“世弋，下次见。” “谌医生！”盛世弋追上去，“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他咨询中提起过我吗？我是不是他痛苦的根源？是不是我害他......” “我要打断你一下，世弋。”谌医生在他肩膀按了一下，“不是。正好相反，他很依赖你，他想要自救是因为你给了他希望，真说起来，如果没有你，他不会选择自救，而是会继续消极下去。” “在他眼里，你其实是他的救星。” 是这样吗。 盛世弋安静下来。 他太清楚了，他不是，他没资格。 风波平静后，盛世弋也在谌医生帮助下逐渐找回自己的生活节奏。 一夜之间成熟，明白振作起来是他的责任，不止为自己，他还有家人朋友，人不止为自己而活。 许俊说得对，痛苦就是发烧感冒，总有好的那天。 一月后，他收到寄回的手机，里面的数据复原了百分之五十，很多东西都丢失了，好在那部视频被复原了，虽然先前删得只剩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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