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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的真的是你需要的吗?”他茫然地描摹卢昀清的轮廓,自我怀疑,自我否定,都是他生命中极少时刻出现的事情,他的人生里极少有需要费力去够一个东西的时刻。 盛世弋低着头,扣着卢昀清肩膀,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给不了你安全感,你才没有留下来?” 沉默片刻。 卢昀清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就在想这个?” “嗯。”卢昀清这么问,盛世弋突然觉得自己整这一出好像确实有点矫情,但那又怎样呢,他又不是天天如此,也不是对谁都如此,他不能像七年前那样不明不白地跟卢昀清分开,就算卢昀清觉得他矫情他也要说下去,“你出国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能振作起来,可能是怕我就此堕落,有天许俊突然找到我,跟我说了一件事。” “那天车祸之后,我让他去看着你,他对你说了一些话,导致你对我彻底失望,决定离开这里。我那天跟他大吵一架,回去后想想他又没说错,我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那样的。”盛世弋神色懊恼,“就连我最好的朋友都这样想,更何况是你。” “我还想去怪谁?事情到那种地步,责任不全都在我吗?”盛世弋的鼻子酸胀,不想让卢昀清看到,将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我想跟你解释,托人查了你的地址,飞到洛杉矶找你,但我到了洛杉矶,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得立刻回去处理,我不是找借口或者怎样,那时候我真的没办法,必须留在国内。” 卢昀清问:“什么事?很严重吗?” 盛世弋摇摇头:“不,我已经处理好了。” 卢昀清狐疑地看着他的脑壳。 盛世弋继续说:“然后我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你一定在国外过得很好,肯定不想要我这个坏人打扰。但我忍不住想要窥探你的人生,总是借着过节去看望你妈妈,她一开始还挺排斥我,但我脸皮厚,一直求她,她才告诉我你在好转,生活要重启了。可我听她这么说,又觉得不甘心。” 盛世弋有自知之明,那点不甘心藏在心里头,从没宣之于口。人家喜欢你时你高高在上,人家走了你在这装深情,装什么呢? 盛世弋只会在心里悄悄地期盼卢昀清没在外头碰到更好的人,或者在感情里多栽几个跟头,这样就不会忘记自己的那一丁点好。 “后来有一天,我去杭城,应酬时碰到一个女人。我只跟她喝过一次酒,醉得路都走不稳了,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那天她说起那天的事,说她碰到一个人,从鹭岛连夜飞过来找我,但却看到我带着一个女人回酒店。” 卢昀清把盛世弋从身上拽起来,盛世弋开了头就不想停下了:“对不起,昀清,对不起,那时候我只觉得你在无理取闹,我不知道你误会我跟她......后来我还跟别的女生刺激你,害你发病,真的对不起。” “这个解释可能太晚了,但我发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后来也没在外面喝那么醉过。别人调侃我自律,我自己知道真不自律,我是怕了。这些年我在外头不敢喝,有时候在家关上门自个买醉,有时候喝醉了能看见你,有时候不能......” 盛世弋这会儿不敢看卢昀清的表情,他一股脑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卢昀清怎么想他,是觉得畅快,觉得他活该,还是对往事的唏嘘,卢昀清怎么想他都认了。 再见面他就一直逃避从前那些不愉快的事,生怕卢昀清想起自己对他的坏,会立刻警醒,不再让他亲近。 问题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有些东西横在两人之间,必须要说出来才能解决。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没多久,他听到卢昀清的声音:“你是说,你这些年都想着我?” 盛世弋抬头,隐约看到卢昀清的眼神,没有厌恶和排斥,而是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担忧。 盛世弋有点懵,这是什么反应?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了,我除了你还能想谁?” “我不在,你过得很不好。” “非常差。” “你需要我,没有我你会很痛苦。” 盛世弋深吸口气:“我当然需要你,你离开我我痛苦得想s......” 那个字还没说出来,卢昀清就把他拽到身上来了。 盛世弋仓促蹬掉拖鞋,腿分开跪在卢昀清腰两侧,顾不上这姿势多别扭多不舒服,一趴上去就急切地在黑暗里迎上卢昀清的嘴唇。 “唔。”喉结急促滑动,盛世弋像刚结束一千米跑,喘,渴,急切需要冰水那样吞咽,“啊!”他快呼吸不了,紧急撤开一些,又立刻被卢昀清拉回去,眼前天旋地转,他被按在柔软的被子里,鼻间全是香气。 卢昀清又掐着他脖子了。 盛世弋豁出命一样热切地回应他,肺部的氧气一点点被挤压出去,到最后几乎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了,盛世弋还是微弱地吮,一点也没打算反抗。 卢昀清鼻间碰到了温热的眼泪,愣了一下,慢慢松开他。 他伸手按了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照出盛世弋脸上的水痕、脖子上清晰的指印,盛世弋张着嘴,舌尖滑出来,搭在牙齿外。 差点被掐死,盛世弋脸上却一点看不出害怕。刚才要屋里有任何一个人外人,都会认为卢昀清想掐死他,但盛世弋觉得这是一种情趣,一种......小动物特有的情感表达。 不明事理的主人只会生气。明事理的主人会探究行为本质,对症下药。 他懂的。 卢昀清怎么舍得让他死呢。 卢昀清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心软的人。 卢昀清警告他:“不要说‘死’。” 盛世弋吭哧吭哧地笑,没想到他这么迷信:“好,以后都不说了。” 卢昀清起身,盛世弋立刻拉住他:“去哪儿?” “去拿冰袋。”卢昀清指了指他脖子,“留印了,冰敷一下好得快。” 盛世弋这才后知后觉脖子火辣辣的。 卢昀清拿了冰袋就回,盛世弋盘腿着一只腿坐在床上,睡衣在刚才的纠缠中被拽得松松垮垮,另一只腿垂在床边,漫不经心地晃。 冰袋按上去,他嘶一声:“宝贝,我们打个商量呗。” “什么?” “下次换个地方折腾,腰啊胸口啊大腿啊,这些地方不容易被发现,冬天可以弄脖子,大热天的穿高领也挺奇怪不是吗。” 卢昀清:“......” “你也再别说‘没有下次’,宝贝,会有下次的,答应我下次换个地方,好吗?” 卢昀清:“......我知道了。” 盛世弋哈哈大笑。 笑过了,停下来,盛世弋说:“这种感觉真好,昀清,以后有任何事我们都立刻坦诚地跟对方说好吗?不要让误会变成不定时炸弹。” 卢昀清在盛世弋身边坐下。 他牵过盛世弋的手,按在自己锁骨上,指腹下是柔软的皮肤,有一些细微的起伏,像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盛世弋的脸色变得很差,他有些排斥,把手指缩回去,握拳。 “纹它的时候只用了一个小时。”卢昀清松开他,“洗掉它却要一年多,清洗要间隔很久,每次清洗伤口都会发炎,结痂,又疼又痒,伤口不能碰不能挠,好几次差点想放弃。” 盛世弋用力抠着手心。 “跟暴露治疗一样煎熬,但又不一样,暴露治疗后我能一点点转好,结痂脱落后看到慢慢淡去的字母却没有预想中那种轻松。” 乔不是他搬到旧金山后的唯一一个心理医生,他还接触过一些水平不够的医生,在他们的建议下,他粗暴地断开了与过往的所有联系,但与此同时,他的精神状态也一直处于不稳定的抑郁状态中。 后来跟乔说起纹身的事,乔认为洗纹身是件治标不治本的决定,如果这个决定正确,他就不会因此感到痛苦,他对盛世弋的感情不会随着纹身变浅而消失,他切断所有过往也并没有让痛苦变得可控。 他被不称职的医生引导,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卢昀清开始陷入后悔之中,频繁发病,他发现纹身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它的彻底消失意味着他的一部分情感被抹杀,情况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糟糕。 乔告诉他,除非坦然面对过去,否则无法真正痊愈。 但那时他因为一个纹身而浑浑噩噩,完全没有治疗的信心。 想到这,卢昀清停下来,语气缓慢地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重新把纹身纹回来。” 盛世弋唰地抬起头。
第53章 心意沉沉 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把对方名字纹在身上,旁人听着会觉得这人有点蠢。 没人能保证天长地久,有朝一日分手了还要洗掉。 不麻烦吗。 不痛苦吗。 健康的爱不需要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来证明,但二十岁的卢昀清被汹涌的情感洗刷,想不到比这更能表达自己情感的办法。 对他而言,纹上那串字母是彼时他所想到的最极致的爱意表达,好像只要将那个名字刻在身上,就能将那个自由,温暖,无拘无束的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卢昀清曾坚定认为盛世弋比所有治疗方式都更管用。 这七年里又不断否定过。 再见不过两个月,再次被推翻。 他曾经跟乔做过一个测试,一张纸上画个圈,里面写上他认为自己可以拥有的,圆外写上不可以拥有的。 他当时在圆里写上了“平和”、“理智”、“冷静”...圆外写上“恐慌”、“无助”、“愤怒”、“狭隘”... 乔看着那张纸,问他:“现在想象你在照顾最爱的人,你会允许TA只有圆圈里的感觉,还是所有?” “当然是圆......”卢昀清一顿,笔尖点在纸上,落下几颗墨点,“不,他可以拥有所有情感。” 愤怒、悲伤、焦虑,如果丢弃任何一种,也就不会感受到真正的轻松。 乔笑了:“Vincent,这就是问题所在。” “你一直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好像那些激烈的情绪一出现就会毁灭你。你渴望将自己复原,却像你父母一样用严苛的要求来对待自己。” 她让卢昀清在纸上画一个大圆,把所有词语都圈进去。 乔说:“好起来不是不允许自己拥有哪一种情绪,而是怎样在恰当的时间产生恰当的情绪,过后又如何找回自己。” 在此之前他所有的感情都像是一团浓雾,无法分辨那些情绪对他来说是好的,哪些是坏的,将自己所有的缺点归咎于病症,把它当成一切不如意的借口。 这些天情感变成分界清晰的清水和油,哪些是创伤导致的,哪些是正常的情绪,他开始分得清楚了。 就好像那天他跟莫敏敏生气,在母亲的新家庭里感到不安和局促,这不是创伤带来的反应,而是一个远离家乡七年,第一次试图融入陌生家庭的人的正常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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