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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谢谢你。”林知时终于喘了口气。 “不用谢,我是物理系学生会主席,你们叫什么名字?” “林知时。” “陆憬言。” 主席的表情在听到这两个名字之后顿了一下。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眼神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第一天开学就被围成这样,你们俩的大学生活,估计不会太平了。” 林知时尴尬地笑了笑。 主席又问了几句专业方向的事,得知陆憬言打算报理论物理、林知时还在犹豫光电还是材料之后,点了点头,说宿舍在生活区C栋四楼,沿这条路一直走到头再左拐就是。 然后他看了一眼陆憬言的手机屏保,目光忽然凝住了,压低声音问:“所以新生群里说的那个——你们俩真在一起?” 这次陆憬言没说话。 林知时接得很快:“是,这是我们家那位。”他拍了拍陆憬言垂在身侧的手背,大拇指轻巧地勾了一下他的指节。 主席注视着他们,笑了笑,提起器材箱说欢迎来到物理系。 但他的眼神很坦荡,语气和刚才赶人时一样自然,临走还敲了下文件夹:“C栋四楼东边把头的宿舍是你俩吧?学生会昨天接到通知说有人申请换室友,被拒了,学校不让大一分居。” 主席走了之后,林知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物理楼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陆憬言握住的手腕。 刚才在人群里他握住的是手腕,现在人散了,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松松地扣在他手指上。 “你怎么不事先打招呼。”他问。 “打招呼你脸红更厉害。”陆憬言说。 “我哪有脸红——” “刚才,脖子以上全红了。” “那是晒的!” “嗯。”陆憬言应了一声,嘴角小幅上扬,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林知时被他牵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人在天台跟他表白那天也是这样,面上不紧不慢,手却攥得死紧。 今天他当着那么多人握着他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坦然。 两人好不容易穿过人群跑回宿舍楼,林知时在三楼楼梯拐角停下来喘气,撑着膝盖笑了半天:“幸亏有学生会主席帮忙挡了挡——对了你觉得他怎么样?长得还挺帅。” 陆憬言停下脚步,把两人的行李箱都在楼梯口靠墙放稳,然后伸手把林知时衣领后面翘起来的标签翻回去。 他的手指轻轻蹭过那片晒得微红的皮肤,弯腰提起行李时忽然说了句:“不算帅,比我差远了。” 林知时愣了一拍,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他追上陆憬言的步伐,拿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你这算是夸自己还是损别人。” “陈述事实。”陆憬言推开宿舍门,打量着这间即将住下他们未来四年的房间。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但现在只有两张床铺了被褥,另外两张空着——也就是说这学期暂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住。 桌椅和床头柜已经擦过了,窗户开了一条缝,浅灰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窗外能看见宿舍楼后面的排球场和再远一点的钟楼。 林知时伸手撑在陆憬言擦干净的桌沿上,笑着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那以后天天让你看。” 陆憬言低头整理床铺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的颜色又开始慢慢加深。 他把林知时的枕头丢到他脸上,说了句“铺床”,转身去把窗户开大了一点。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九月初干燥的阳光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桂花香,把他T恤的后背吹得微微鼓起。 林知时抱着枕头站在床前,看着地上自己的行李箱旁边紧挨着另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发现它们拉链上并排挂着同款的猫爪子挂件。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两只挂件拍了一张,想发给秦姐,又想发给周哲,最后只发给了妈妈,配文:住下了,挺好的。
第31章 灯关一下 桐城大学开学第一周,林知时只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文,就一张照片:男生宿舍的书桌上,一个透明猫窝里蜷着一只灰黑色的狸花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各翘各的,尾巴搭在猫窝边缘,睡得昏天黑地。 旁边露出半截穿黑色卫衣的手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拿一根逗猫棒轻轻挠猫的下巴。 评论区炸了。 周哲秒评:这不是咱家星期五吗!你们把它偷渡到宿舍了?? 陈姐紧跟着补了一刀:宿管阿姨知道你们在宿舍养猫吗。 林知时统一回复:学校规定不能养猫,但没规定猫不能来串门,这是来参观的,只参观,不长住。 发完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正从猫窝里探出头的星期五。 星期五用后腿蹬了蹬耳朵,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表情写满了“你看我信吗”。 把星期五从猫咖接回来是开学前就计划好的事。 暑假在奶茶店打工攒的钱,除了学费和房租,剩下的第一笔开销就是给星期五买了一个带防抓纱网的航空箱,陆憬言还特意在里面铺了一层他不要的旧校服。 校服上有他的味道,星期五趴在上面一路没叫,乖得不像话。 秦姐开车送他们去报到那天,航空箱就放在后备箱,和他们的行李箱挤在一起。 秦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箱子,说了句“你俩上大学还带个猫,真行”,然后趁红灯的空档伸手到后面逗了两下。 结果报到第一天就差点被宿管阿姨抓住。 宿舍是四人间,运气好只住了他们两个人,但宿管阿姨查寝是不定时、不打招呼、不讲情面的。 林知时把猫窝藏在衣柜里,猫砂盆塞在阳台角落用纸箱挡着,星期五平时活动的范围严格控制在宿舍以内,绝对不出走廊。 唯一一次差点露馅是因为星期五趁他们上课溜出了宿舍,被隔壁寝室的同学发现蹲在走廊窗台上晒太阳。 林知时接到消息一路飞奔回去,在宿管阿姨发现之前把猫塞回了衣柜。 当天晚上他抱着星期五进行了一场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星期五全程闭着眼睛打呼噜,态度极其敷衍。 但猫砂可以藏,猫窝可以塞,有一件事藏不了——星期五掉毛。 猫窝里、床单上、书桌上、陆憬言那件一直挂着的深蓝色校服上,到处都是灰黑色的猫毛。 林知时觉得再过几天他们的衣服得全换成灰色才能一劳永逸。 陆憬言倒是不嫌烦,每天晚上拿着粘毛器把他俩的床单滚一遍,再把他俩明天要穿的T恤挂进衣柜关紧,还会顺手把猫窝上的浮毛也清干净。 他蹲在地上滚床单的时候,星期五就趴在他肩膀上——一只十来斤的猫把自己当成围脖盘在他脖子上,两眼眯着,尾巴垂在他背后晃来晃去。 开学第二周的周三晚上,没课。 九月的桐城夜晚终于凉快下来,窗外的排球场熄了灯,钟楼的时针刚走过十点。 林知时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膀上,锁骨上还挂着没擦掉的水痕。 他光脚踩在地垫上,正低头换拖鞋,就被人拉着坐到了床沿。 陆憬言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罩住他湿漉漉的脑袋就是一顿揉。 力道不轻不重,手掌隔着毛巾按在头顶上,手指穿过发丝来回搓了几下,把水珠擦得差不多了才把毛巾拿下来。 林知时被他揉得整个人晃了两下,伸手撑在床沿上,仰头看他。 “你洗得比你做题还快。” “水不够热。” “是你冲太快,头发都没来得及冲干净——你看这根毛。”林知时伸手从陆憬言鬓角上摘下一撮细细的灰色绒毛,举到他面前,“星期五四票,咱们家掉毛冠军。” 陆憬言嘴角动了一下,拿过那撮毛丢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去拿电吹风。 插上电源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坐好,别动。”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来。 温热的风扫过林知时的头顶,陆憬言的手指插在他半干的头发里,指腹轻轻蹭过头皮,动作比高中时在教室给他披外套更熟练,也比那时更多了一层理所当然的亲昵。 林知时眯起眼睛,舒服得差点哼出声,含糊不清地说你的手比以前热了。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陆憬言没听清,把开关关了一档,问他说的什么。 “我说——”林知时仰起头倒着看他,嘴角翘起来,“你的手现在冬天不用暖手宝了。” “因为有人天天给我暖。”陆憬言说这句话的时候,拨弄他发尾的动作顿了一拍,耳廓微红。 吹完头发,陆憬言把吹风机收好。 林知时蹲在猫窝前面给星期五的食盆添猫粮,星期五正把整个脑袋埋进盆里吃夜宵,尾巴翘得老高。 陆憬言路过他身后的时候停了半步,弯腰把林知时的拖鞋往他脚边挪了两厘米——挪到他一站起来就能踩到的位置。 然后林知时站了起来,转过身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他那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陆憬言刚帮他吹完头发,手指上还有洗发水的薄荷味;可能是因为今天晚上没课,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可能是因为星期五吃饱了趴在猫窝边上舔爪子,安静而日常,让他觉得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陆憬言。”他靠在书桌边上,背抵着桌沿,两手反扣住桌边。 “嗯。”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老看我。” 陆憬言没有回答。 他走了过来,一只手撑在书桌边缘上,正好在林知时手指旁边。 他的指节碰了碰林知时的小指,然后往上移,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但温度很烫。 “看你需要理由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深黑色的眼珠映着台灯的光,那里面有一点点晚上的困倦,有一点点灯色的暖意,还有一点点林知时不太敢直视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 一开始是温柔的。 嘴唇碰着他的嘴唇,轻轻地含着下唇,舌尖很慢很慢地描过他的唇形,像是怕弄疼他。 林知时闭上眼睛,手指从桌沿松开攀上陆憬言的后背,摸到那层薄薄的T恤下温热的肩胛骨。 然后吻变得重了。 陆憬言的呼吸变了节奏,扣在他腕上的手收紧了一些,另一只手压住了他的后腰,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带。 他的嘴唇碾过他的嘴角、他的下巴、他耳垂下面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把理智的弦切断了,只留下最本能的渴望。 星期五早就从猫窝里跳下来,叼起林知时掉在地上的半截猫粮棒,躲到书桌底下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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