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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可以?!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没有道理的。 几万块可以买走一个人的人生,十二块五可以是一个老人的救命钱,一个人的命运轨迹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价格甚至低的可笑。 ……靳西流想起专业课本上的知识点转而又想起那个老人的眼神,想起那对残疾夫妻,想起那群孩子……什么骨气,什么盼头,还有那些关于尊严、理想、不可交易的灵魂之类的漂亮话,也不过是穷书生写在廉价稿纸上的自欺欺人,当不得真。 或许只有黄土里刨食的人才懂,日子是杆秤,一头压着命,一头压着钱,从来就没公平过。 “你说,她怎么会死呢?”靳西流状似无意的问道。 “因为她抢了别人的东西。” 啪嗒—— 靳西流手里的纸杯直直掉落,热水泼洒在地上晕出一大片深色痕迹。
第27章 岸谷之变 李行远起初以为是水温太高了他没拿稳,赶忙蹲下给他拍裤脚“有没有烫到?” 从李行远的视角朝上望去,靳西流的瞳孔失去焦距,涣散无光。 靳西流嘴唇翕动,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刹那间他只感到脑中一片空白,他不应该在北京吗?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 李行远心头骤紧,确认好脚腕的皮肤没有被烫到便立刻起身。 他不知道,不知道靳西流到底怎么了……这段时期,靳西流的状态一直不对劲。 可纵有千万句疑惑,李行远一字未提他只是毫不犹豫的一把抱住靳西流,胳膊和手紧紧环住他的头。 两人间的距离严丝合缝,胸膛相抵。 靳西流耳畔所有声音骤然消失独留下心跳声,在四周轰鸣,响声太大太剧烈,他分不清是谁的。 李行远抱他抱的很紧,他能真正切切的感受到从对方身体传过来的体温、宽阔的胸膛以及充实的安全感,靳西流不自觉将脑袋埋入他的颈窝,才得以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待靳西流稍微平复后李行远一步步送他回到宿舍,假期的学校寂然无声。 靳西流靠在床头没开口的意思,李行远静静在他身边陪他。 “我……” “你走吧。”靳西流视线定在某处地方,一动不动。 李行远本想说我今晚留下陪你话未到嘴边又拐弯改口为“早点休息。” 那夜听着哀乐,靳西流失眠了一整晚。 李行远自然也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想明白,靳西流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因为他那句话吗? 可是这跟靳西流有什么关系。 李行远找不到答案,所幸爬起来点燃煤油灯开始做理综卷子。 计算题时,他注意到草稿纸上靳西流给他讲题时留下的笔迹再次让他陷入深思。 为了节省,李行远一般是在写完的作业本背面用铅笔打草稿,这样方便重复使用。 但是靳西流写的字,他从来没有擦过。 东方的天色渐渐泛白,公鸡打鸣声唤起苏醒的大地。 李行远揉了揉眼睛垂着酸痛的腰打开门,门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吓我一跳。” 门外一抹黑色身影直愣愣的双手插兜,半张脸埋入衣领,低眉垂眸尽显无情。 李行远问他“怎么不敲门进去?” 靳西流说“懒得抬手。” 李行远又问他“吃饭了没?” 靳西流摇头。 李大成的呼噜声从隔壁屋传来,响个不停,李乔中考结束睡眠质量依旧一般,稍微一点动静她就醒了“哥,咱们要去林叔家帮忙吗?” “今天不用,我等会儿去看一眼就行。你回去再睡会儿,我做好饭给你留锅里。”说完李行远从后院抱来摞柴,打算烧火熬点米粥,其他的估计靳西流吃不下去。 烧水做饭的过程中靳西流一直站他旁边,李行远有意无意和他搭话,靳西流只挑自己想回答的点头或摇头。 去林家的路上,靳西流仍旧处于低迷,郁闷的状态。 李行远看着难受但在不知道问题根源的情况下做不了什么。 平滑的院内挤满披麻戴孝的孝子近亲,大门门槛贴着白纸,旁边挂有岁头纸,一岁一条白纸,总共有二十二条。 堂屋内搭设灵堂,悬挂白布黑纱,正中摆放着女孩的遗像。 灵前设有供桌,上面摆放供品有糕点、水果、倒头饭,还有香炉、长明灯。 灵床前放了个老氏烧纸盆,用于焚烧纸钱。 孝子贤孙身着白色粗布麻衣,跪坐在灵堂两侧守灵。有亲友前来吊唁时他们就要陪哭、磕头还礼。 “哎呦,我那可怜的孙女哟!你好心狠,叫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老天爷不睁眼呦,要带就带我这个老婆子走啊……好人咋不留啊,苦命的孙女啊!”灵堂中间的老人哭的眼泪鼻涕直流,叫天喊地。 “呵,好人?!”门帘旁,靳西流侧过脸,笑容轻蔑。 有旁人注意到他,招呼道“你是哪家的娃?辛苦了,来,抽根烟。” 靳西流没有理会,拉高领子径直向外走去。 李行远帮着料理了些杂活,直到靳西流的背影离开他的视线,他急忙拔腿追过去。 “怎么不等我?”李行远几步追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我想走就走,凭什么等你?”靳西流没好气的甩开他的手。 李行远死死不放“你有气可以朝我发,但你总得告诉我你的气从哪儿来的?” 靳西流不想跟李行远吵,他停止挣扎眸光寒冷“放开。” “不放。”李行远的犟脾气上来就不会轻易让他走。 恰逢此时,黎收全从林家出来老远就注意到拉扯的两人。 “行远,你们这是咋了?”黎收全手里提个黑色公文包好言相劝道“有话好好说,别吵架。” “没事,您要去哪儿?” “赶早车去市里一趟,去谈谈砖厂的事。” 李行远急问道“听说砖厂快要倒闭了是真的吗?” 黎收全为难的表情算是默认了。 “原因呢?” 靳西流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黎收全连连叹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砖厂倒闭,意味着村里唯一能提供工作岗位的路彻底断了。 “行远,你离开砖厂时的遭遇我听说了。有些问题,你比我知道的透彻。” “哼!不就是钱嘛。”靳西流嗤笑,满脸的鄙夷与不屑。 “黎收全是吧,你们真的就那么缺钱吗?!”靳西流话峰直指,摆明态度不善“到底是你缺钱还他妈是村里缺钱?” “你什么意思?”黎收全狭长的眸子眯起,嘴唇抿成条僵住的线。 两道目光隔空碰撞,山雨欲来风满楼,微妙而危险的气氛愈发浓郁。 “靳西流。”黎收全向前一步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不敢回答我那个问题?” 黎收全没有直面他这赤裸裸的挑衅转而失笑道“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在好奇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什么?” “你自私浅薄又愚蠢,骄傲自大又自负,总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实则幼稚的不得了。”黎收全很少会对人这么不留情面的讲话,但靳西流那句话无疑是否定他的人格,他忍不了。 “全世界就是要围着我转怎么了?不服忍着。”靳西流同样不甘示弱道“你以为你就是好人?你装清装廉又装正,清高虚伪又伪善,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满腹私欲算计,否则那户残疾人的问题怎么现在还没得到解决?” “我是不是好人我说了不算,当然,你说了也不算。” 见两人还有继续争执下去的苗头李行远赶紧挡住他们中间“黎叔,他乱讲的,您别往心里去。去市里的车快到了,等您回来,我们再聊。” 李行远几乎是强拖着靳西流离开。 “放开我!” 靳西流被李行远一路拽到他们那晚陪刘浩浩来的山坡上。 李行远松开他的手,面色沉郁。冷风灌进两人衣襟,瞬间将无声对峙的火苗点燃。 “李行远,你懂屁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谁允许拽我离开的。”靳西流背对陡峭的坡底,语气特冲“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敢不顾忌我的意愿替我随便做决定!” 李行远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如果因为这个,是我的不对。” “操!”靳西流用力踢了脚地上的野草。 “李行远,我讨厌死你了讨厌死你们这里的一切。” “你不是好奇我这段时间在疑惑在焦躁什么嘛?我现在就告诉你。” 长久积压的怒气在此刻彻底决堤,这次不再是像上次那样简单的宣泄而是歇斯底里的控诉! “我就是想问问,我们每年给贫困山区捐的几个亿都他妈去哪儿了!” 靳西流低吼道“我不停的去看去走,走遍村里大大小小的角落,结果呢,一点影子都没找到。无保户、低保户无法按时领到补贴,老人没有退休金养老金不敢生病付不起买药钱,智力残缺人员得不到有效保障。教育资源落后,基础设施不完备连最基本的餐厅都没有,甚至百分之五六十的学生读到初中就退学了。青壮年一个个背井离乡,剩下一部分老人在村里种地。这里的世界就像几十年前一样,发展缓慢,毫无变化。” “你知道吗?这根本就不是我想找到的、看到的东西……” “所以呢,你不想看到世间真相,你还想看到什么?” 李行远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靳西流失去所有力气,他没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但这是真正的世间真相……所以他到底想要看到什么?涂着蜜糖的谎言还是一场精心编制的幻梦?这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偏偏在他那个光鲜世界里,虚假才是最可靠的真实…… “可我看到过你们种地的样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很辛苦非常辛苦。钱呢?你们这么辛苦怎么可能没钱!说好的土地养人,说好的天道酬勤呢!” 说到这儿靳西流手指着山底下方向,指尖发颤“上次在那条河边,我纠结的是苦难跟我靳西流有屁关系。你们这些人对于我而言无非是陌生人罢了,我不是圣人我根本就不想管!但我还是一次又一次伸手一次又一次心软。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家每年捐这么多钱我帮帮也无可厚非。” “但……但现在告诉我根本不是这样。”靳西流眼眶泛红他强忍着抖的不成样子的声音。 抢了别人的东西? 别人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要用抢这个字? 他们又是谁? 是中间的还是上面的? 亦或是…… 靳西流从昨晚到现在快被这几个问题压的喘不过气,他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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