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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靳西流拽住他的袖子,拽的很紧“你能借我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李行远瞥了眼他白净的手,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我没有手机,我家也没有信号。” “啊?!”靳西流显然不相信。 李行远又说“小卖部里有座机,明天我带你去。” “好吧。”靳西流勉强相信他。 “你……”李行远罕见的欲言又止。 “想问就问吧,不背调清楚万一我是坏人呢?比如半夜偷东西。” “我们家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 的确,靳西流环视四周,估计小偷来了都得放一百块钱摇摇头离开。 李行远表情有了波动,问出的问题却很傻“你出来玩儿不用上学?” 靳西流沉默了,他觉得最起码也得是他的身份背景,社会关系或个人信息吧。 “我休学了。” 李行远脸色明显呆滞了一瞬“为什么?” “玩儿呗!”靳西流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你呢?高中生?” “我高三,也休学了。” 休学这个词放在李行远身上靳西流反而莫名觉得奇怪“原因?” “打工赚学费。” “啊?!”靳西流目光掠过一丝惊讶,愕然道“怎么能上不起学呢?” 李行远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提起读书这个话题他不自觉多问了两句“你读高几?” “我读大学了,去年六月份刚读完大二。” “大学。”李行远缓慢的重复了遍这两个字,流露出的眼神靳西流读不懂“你在哪儿读大学?” 靳西流一本正经地胡驺“上海。” 人生地不熟的,管你好人坏人还是救命恩人,哪能一下子就交代出去自己的真实信息。万一遇到拐卖的,他找谁哭去。 李行远只在课本里和村集体放的电影里听过这个城市,很远,也很繁华。 他疏离地拨开衣袖上的手“早点儿休息。” 这一晚,靳西流在高烧中睡的很不安稳。
第5章 生而不养 次日清晨,靳西流是在外边儿的公鸡打鸣声和争吵声中惊醒的。 他揉揉眼睛挣扎着下床,没有拐杖他无奈选择用一蹦一跳的方式行走。 木门被他一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靳西流甚至不敢使大力气,生怕它散架。 门外景象使他愣住好几秒,低矮的黑木屋顶,四周土墙布满裂缝,脚下没有地板或瓷砖取而代之的是用泥巴一脚一脚踩出来泥土地。一张破旧的木板桌上,摆了盏未用完的煤油灯,角落里堆满各种杂物,一切都像是上世纪的产物。 争吵声从对面的房间传来,是一条破布门帘都遮不住的贫穷。 他缓了缓,头已经不那么痛了。排除身上的擦伤和扭伤的右脚,靳西流觉着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所以他想快点儿离开。 “女娃念什么学?上学就没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屋里地里活干都干不完,有这闲时间多帮帮家里。嫁个好丈夫,才是女娃最好的出路!” 难听的咒骂抱怨声震得整间屋子抖三抖,靳西流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神情没太大变化,只觉好吵,吵得头疼。 呼吸够了新鲜空气,他刚准备跳回去躺下休息时,李行远掀开对面门帘出来身后跟了个身高到他肩膀,背着斜挎小布包黑瘦黑瘦的女孩。 “早上好。”靳西流硬着头皮打招呼。 李行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烧退了吗?” “应该退了。” 李行远点点头侧过身朝女孩说了句等我又走回了门帘里面。 女孩瞳孔又透又亮,像葡萄粒似的,她朝他眨眨眼忽然笑了下“你睡够了?” 靳西流也眨眨眼知道女孩在调侃自己“嗯,下次争取睡的更久些。” 女孩笑的更开心了,性子跟她哥一点儿也不一样“那你好好养伤哦。” 恰好李行远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一碟。碗里盛了玉米疹子,碟子里是土豆丝和窝窝头“吃饭吧。” 靳西流跟在李行远身后一步一跳“咱们今天什么时候去打电话?” “等我上完工回来带你去,小卖部离这儿有段距离。”李行远递给他筷子。 “行。” 靳西流目送着他离开,握着筷子的手犹豫不决,尝试着夹了根土豆丝塞进嘴里,比他想象中的好吃一点。 “哥,我想念书想考大学不想嫁人。”李乔轻声说道,她低着头脑海中回响着父亲今儿早上说的话有些想哭,但想到哥哥为了自己休学又立马坚强起来。 由于近几天风沙频发原因,李行远会送李乔去村口搭车看着她上车去镇上再去砖厂上工“你还小,当然得念书,我们不嫁人。有我在,他不供我供。” 李行远口中的“他”,正是他们的父亲李大成。除此之外,两兄妹还有个弟弟,待三人同时开始上学,李大成里说什么都只供一个。 重男轻女、重小轻大,似乎是这个小家里暗然滋长的病根,解不开,脱不离。 不幸中的万幸是李乔有个好哥哥,李行远自己休学打工赚学费都坚持不让李乔退学。 哪怕他是被迫退学的…… “谢谢哥。等我赚钱了一定不让哥那么辛苦,过几天的期中考试我绝对考个第一回来。”李乔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其实她哥的成绩比她还好,从小到大,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李行远总是断崖第一,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 “没事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李行远总是这样,对自个儿严苛,对他人宽容。在他身边,人总能感到安心。 村里唯一的生计是在砖厂搬砖,从村口走去不过二十分钟,李行远一路跑着半刻没停歇,因为他今天必须得早点回去。 砖厂外堆着整整齐齐的红砖,机器的轰鸣声从裂缝中透进来,给了每个养家糊口的人一束光。 来这儿工作的人要么是不愿意出去打工没什么手艺活的中年男人,要么是五六十岁还要承担养家义务的老人。当然,像李行远这种十七八岁的孩子也比比皆是。 李行远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先去包头那儿打了声招呼签到,然后戴好手套开始默默无言的搬。一块砖五分钱,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除去中午喝水吃饭时间,他能搬一千多块砖,一天顶多能挣六七十块。 李乔的学杂费包括校服教辅材料等一年五百块钱,自己的学费住宿费加上教材费生活费一年大概需要三千多。 等李乔今年考上县里的高中,花销更大。家里不供,李行远能多攒点儿是点儿。 “哎!行远,歇会儿吧。”中午大家伙都停下或是蹲在厂子边就地吃饭或是回家休息再赶回来。 唯有李行远喝了两大口水缓了十几分钟后就又开始了。 “唉!这孩子命苦啊。摊上他爸那样的人真是倒霉!”提起李行远的父亲李大成,同村的工人们纷纷摇头看不惯。可也只能嘴上说说,真正要谁去帮忙恐怕一个两个跑的远远的。 下午五点半,李行远摘下手套帽子,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家里静悄悄的,李大成在地里种麦子还没回来。他先打了两桶水简单冲个冷水澡换身衣服,去去身上的味儿接着敲响了自己小房间的门。 “哎呦喂,您终于回来了!”靳西流以极快的速度跳向门口“你去干嘛了?” 李行远虚扶了一把他的胳膊“我不是说我去上工?” “我知道啊。”靳西流一脸理所当然“但未免太久了。” 也不怪靳西流抱怨,他早上吃完无滋无味的早饭后,就没事儿干了。一个人待在小房间里,实在无聊的紧。 李行远明白他想说什么“走吧,我领你去打电话。” 路上李行远本想扶着靳西流,但遭到了靳西流的拒绝,他坚称自己一个人可以,便一蹦一跳一瘸一拐的往小卖部走。 小卖部的白墙上用红漆刷着赤沙村便民商店,门口摆着两把木椅方便村民们坐着拉家常,抬头还有槐花古树的香气做伴。 靳西流对这儿似乎兴趣浓厚,往进看小卖部里有一个很大的木柜台子做账桌,桌面上必备算盘和袖珍秤杆。外边儿有一排玻璃制成的黄酒坛子、酱油坛子、糖果坛子。有人来打就用毛竹筒做的打酒器提一小壶出来。货架上摆满玲琅满目的商品,大多是没有牌子的,包装鲜艳。可惜的是对于他来说有眼欲无食欲。 “王婶,打电话。”明明小卖部里没有人影,明明李行远声音不大,可话音刚落地,门帘里就走出来一笑嘻嘻的妇女。 王婶的嗓门倍儿响亮,人也自来熟边嗑瓜子边说“省外一分钟一块,省内一分钟八毛。呦,行远,这是哪家娃啊?怎么没见过” “迷路了,自个儿跑来的。”李行远将红色座机移到靳西流眼前“会用吗?” “当然!”三十多年前他家也接过座机,就连现在他父亲的办公室里都放着台红色专机。 靳西流先按90再加号码,然后拿起听筒不动,等它自动呼出。 嘟——嘟—— 足足响了二十多秒才有人接通“您好,哪位?” “您儿子。”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 然后挂了! 没错,挂的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靳西流无语地再次往过拨,连续拨了三四个才被接通“小同志,您骗错了人。” “老靳,是我,靳西流!您工作忙晕了吧您,诈骗犯怎么可能知道你的私人号码?!” “嘿!”对面人认出来声音“兔崽子,你什么时候换号了?” “不是,我手机丢了。现在借的座机报告您一声,我在这边儿出了点意外。这段时间没法保持联系,不过我特安全,您告我妈和我奶一声,让她们别担心。我处理好了就回家。” 老靳闭着眼都晓得自己儿子什么德性,好面儿呗。于是也没往下追问便道“收到,玩儿的开心。” “就没了?” 心可真大…… 槐花落到靳西流乌黑的发间,过了许久,对面才憋出句“安全第一,祝你好运!” 嘟——嘟—— “得。” 靳西流喉间溢出两声低笑,不愧是亲生的。 说实话,他父亲并非对他漠不关心,反而在意的出奇。只是各家有各家的教育理念,因为老靳常言道见天地者知蜉蝣,所以在自己提出要休学自由旅游一年后,他就率先高举双手欣然同意并在几天后为他办理好了所有相关手续。 “不到四分钟,收你四块钱。” 靳西流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现金,递给王婶一张一百的“不用找了,剩下的您帮我装点儿零食饮料就成。” “哎呦!”王婶眼睛笑得眯成条缝“好,这岁娃真心疼。” 靳西流疑惑望向李行远“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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