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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无条件支持队长!” 章申推了推眼镜框,不禁动容。 他当初是被动派来的,起初他是万般不情愿不乐意。印象中的西北贫瘠无色,是一片干涸而黯淡的土地。事实上他真正踏入这里,发现远比他想象中的更苛刻。这里环境恶劣,风沙大的往往能迷住眼。工作呢,大多数是繁忙冗杂的。在那间十几平米的宿舍里,他加班到凌晨的次数不比他在城市里加班次数少。如此也就罢了,可村里的工作难度却要比城市里难得多。 他常常在台灯下叹息摇头,掰着指头过日子希望早早结束在这里的生活。 但慢慢的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想法被潜移默的改变。 大抵是在村民们露出真心质朴的笑容,说感谢你们能来这里的话语中或是他们拉住你的手不停流泪道谢的那个瞬间亦或是此刻,有一群赤忱的人始终如一的坚持中…… 驻村前路虽难,但跋涉的意义,远比荆棘本身更为深刻。 他明白,他们做的事情,不只关乎自己,更牵动着这片土地上,一群真实人的人生。 两年前,他想逃避…… 而现在,他为这份事业感到自豪! 夜深人静,五个人围坐成一圈,山风灌满衣袖。 “说实话,来了之后,最大的感受倒不是苦,而是不被理解。”章申第一个开口“很多人说,我们不就是来镀金的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凭心而论,当然我确实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可你们也确确实实做了贡献不是嘛。” 李行远舒缓的接过话,话语间流淌着一种无尽的力量。 是啊,就算镀金又怎样? 君子论迹不论心。 “章儿,我看金没镀上反倒肚子上镀了层肉要回去。”邓维深嬉笑着与章申开玩笑,并拍了拍他的肚皮。 章申刚到时身材正常,现在已经长了有十斤肉不止。 “滚滚滚!”章申一把拍开邓维深的手“别光说我啊,你头发也掉了不少嘛。” 邓维深护住自己的发际线“你不懂,这是一个人阅历的象征。” “得了吧你!” 黎收全语气轻松的问他们“看看我,我哪儿变了?” “变得……更黑了?”邓维深超有勇气的率先开口。 黎收全朝他扔了块石子“滚吧。” 邓维深假意躲了下“嗨,实打实地讲,侬还不开心啊!” 黎收全是北方人,听不习惯南方的调调又向他扔了颗石子“赶紧回去睡觉!” 章申看着黎收全,想起他两年前他第一次见这个男人的模样,背着个小黑包,昂首挺胸,神气的不得了。 如今,黎收全的两鬓早已落满岁月的风霜…… “队长,你变老了……” 黎收全依旧笑着,眼角的皱纹愈发深刻了些“哪儿有人不老啊……” 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有人终身热忱。 一片嬉戏打闹中,靳西流沉默着。 他问黎收全要了支红塔山点燃,吸入喉间还是熟悉的苦涩。 就着烟劲儿上涌,靳西流忽然轻声问到黎收全“你们做这些图什么呢?比如水池,连村民自己好像都不在乎。” 黎收全脸色沉静,指尖夹着的烟快要燃尽,他望着远处苍茫的天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轻笑朗声道“我在乎,就够了。” “你在乎,可他们不在乎,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靳西流,一尘不染的事情是没有的,我们都在吸进灰尘可这不妨碍我们做的好一点。 “有些事儿吧不问为什么,它总得有人站出来去做。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服务人民的最后一公里存在温差,而传递温度,减小温差,就是基层干部存在的意义。站在什么样的高度就做什么样的事儿,但求问心无愧,对得起这份责任。” 靳西流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土地上慢悠悠的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圈。想来成长的代价是看清前路的坎坷与自身的渺小,却仍能听见远方的呼唤。 “谁会记得你们?” 黎收全将烟蒂碾进土里,他站起来目光如炬,掷地有声的答道: “山记得,风记得。这片土地和岁月,都会记得。还有我自己,更是永远都不会忘。” 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墨色的轮廓,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这份空旷,不知不觉让人的心里也敞亮起来。 不知是谁起的头,几人嘴里低声哼起了一段苍凉悠扬的调子。 “山根里开满了马莲花呀, 山路里上来了个雅马哈呀, 车后面捎着个尕尼哈, 名字叫阿依莎呀。 要问我今天去啊搭呀?我走上一趟大河家呀! 骑上了心爱的雅马哈呀, 白衣服的汗褡这青袈袈呀, 要问呐,叫什么?名字叫依思哈呀。 青白面的锅盔褡裢里挂, 呐看上一趟丈母那呀!” 李行远给靳西流解释道,这是是西北这片土地上最原始、最奔放的民歌——花儿。 靳西流词听得不真切,但那旋律本身就像在讲故事,讲山河的故事,讲人的故事,讲苦难与盼望的故事。 他趴在李行远耳边问到“你说,马莲花的花语是什么?” 李行远想了想,蓦然转头,两人眼睛的距离不足一寸,瞳孔里的倒影是彼此。 “宿世的情人。” 李行远用眼睛告诉他。 靳西流睫毛轻颤,嘴角浮现抹笑意“我喜欢这种花。” 黎收全无意见瞥到李行远和靳西流超乎常理的亲昵互动,神色僵住许久。 他大脑飞速转动,在邓维深的目光快要流转到这边前,黎收全赶忙把靳西流拽的靠近自己几分。 “干嘛?” 靳西流手还搭在李行远的衣袖上呢。 黎收全使了个复杂的眼色给李行远,李行远微怔住,似乎也明白了过来。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是这个偏远小山村里永不可触摸的禁忌。 他们可以在板子床上相拥而眠可以躲在槐花树下接吻,唯独在人前肩膀要隔着两拳的距离,不能靠近不敢远离。 靳西流不爽的拍了拍被黎收全拽皱的衣服“怎么了?!” 黎收全太阳穴突突跳,要说的话卡在喉咙,表情凝重“你……你们……算了,没事儿。” 靳西流狐疑的瞅他一眼,借着气氛,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你什么时候走?” 这次,换黎收全沉默了很久。 他点燃了今晚的第二支烟,坐在山坡上,缓缓地、一口接一口细细的抽。烟雾缭绕间,无数往事扑面而来。 许许多多的画面来了又散,最后定格在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那天——那时风扬起尘土,而他心里揣着一团火,发誓要带这里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于是,他道: “这个地方不缺来改变它的人,缺的是留下的人。” “所以呢?” “我不知道。” 这是靳西流从黎收全口中听到的答案。 下山路途中,黎收全和李行远并排走在最后,他们像是在无声的对峙。 等走到李行远家门口时,黎收全沉重的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小心点。” 李行远头发丝搭落在眼前,无言的点点头。 周末两天飞速结束,早上靳西流窝在被子里迷糊的眼睛都睁不开,嘴里还囫囵着说“等等我,我起床……起床开车送你们上学。 “你安心睡,我和乔儿可以搭车去学校。”李行远看着靳西流那萎靡不振的样子,强硬的将他按回被窝里。 靳西流属实是困,挣扎了几番依然不想起“行吧,注意安全。” 李行远轻轻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周末见。”
第45章 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咒 午后一点,靳西流清醒后没急着赶回城里,反而回了趟村里小学 新学期学校里来了几位新老师,靳西流先去和教导主任打了声招呼,简单寒暄后表示学校如果有需要,他可以继续提供捐助。 教导主任诚挚地道了谢,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轻声补充道“您以前带过那几个班的学生,还常念叨您呢。” 靳西流专程挑周末来,就是不愿意撞见学生。既然他不再教书,再见面也只是徒增念想,倒不如干脆点,消失个彻彻底底。 他没再多言,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后径直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指间挂着从李行远那儿拿回的钥匙,一路晃到三楼。 推开门,宿舍里的一切依旧保持着他那天离开时的那副样子,甚至比那时更干净了些。 床单被罩是李行远铺的,地面窗台也是李行远打扫的,连书桌上都还放着李行远做完的卷子。 真是……到处都留着痕迹。 靳西流没打算清空这间宿舍,因为他暂时不会离开,说不定还能在这儿……有些不堪入目的想法,反正在这儿不用李行远烧热水。 滴嗒—— 微信传来消息提示声 老靳:听你母亲说你谈恋爱了? 靳西流:您怎么才知道? 老靳:我处理完事情刚回北京。 靳西流:哦,您注意休息。 老靳:你要气死我!! 靳西流疑惑的敲击键盘:我吗? 老靳:我是不反对你喜欢男人,但你怎么能给我随随便便找个人带回家。 靳西流加大敲击键盘的力度:什么叫随随便便,我男朋友是我深思熟虑之后表白的。 屏幕那边的老靳发了个吐血的表情包。 靳西流等了许久见没有下文,便打开通讯录拨了个电话过去“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 “老板,陆公子的确是在回北京的高速上出的事,车祸之后他人便消失了,是生是死暂是没有确切消息。陆家那边一直在暗中追查陆三公子的下落。但蹊跷的是,从出事那天起,陆三公子所有痕迹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抹得一干二净,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接着说。”靳西流心下已推测了个七七八八,多半是那些对陆顼下手的人动的手脚。 “裴家公子进来形迹可疑,自打陆三公子出事,他就频繁往返于云南和北京。另外,目前陆三公子自己的公司已经被暗中架空,他本人再不现身将彻底出局。这段时间,以裴公子为首的裴家,正在对陆家步步紧逼,大有挣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靳西流眉尾轻挑,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有趣,继续跟进。” 陆顼的职权究竟是被谁架空的呢? 靳西流顺手点进裴度的朋友圈,好难猜啊。 翻看了一会手机后,他抬起头,忽然间他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东西吸引过去。 几个月过去,学生们当初送给他的花环已彻底枯萎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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