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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远眉眼间染上几分委屈,声音低低的“我只是想学习他们怎么直播的而已,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吗?” 嘶~ 靳西流刚燃起的火气顷刻间偃旗息鼓,他顺从的掏出手机,去年刚发布的苹果x,屏幕比苹果5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加个微信,你微信上推我。” 靳西流想说直接记名字不行吗?李行远就迅速将二维码举到他面前。 正犹豫着扫与不扫呢,一片核桃树叶好巧不巧的落到屏幕上,覆盖住二维码。 “要不……” 李行远一个弹指将不懂事的树叶子弹飞“我扫你也可以。” 靳西流拗不过他,半推半就的加上了李行远的微信。 怎么觉着他被下套了?靳西流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反将一军是这么用的吗? 李行远露出个和善的微笑,是这么用的。 “靳西流,他们没恶意。” 李行远突然出声道,他说完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核桃树上的叶子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传来阵阵凉意。 过了许久,靳西流嗯了声,很轻,落在李行远耳里却特清楚。 “我要连这个都不知道,官白当了。” 望着近处地里和远处山头弯腰辛勤劳作的人,靳西流明白,这里的黄土埋过太多空头承诺。村民们不敢轻易相信,怕信了,又是一场空。 他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当然也不怕这些冷眼、这些闲话。 可那种像麦芒扎进肉里看不见又时时作痛的疏离感,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气馁。 所以他选择自己跟自己较劲儿,劲下去了,就接着去干呗。 李行远见靳西流如今成熟的样子,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几年前与自己在山头上吵架的毛头小子,人当真是会变的。 “你家的地受灾情况严重吗?”靳西流可不会白占便宜,况且想来李大成是懒得干这些辛苦活的“我找几个人帮你清理清理?” 李行远顿了下道“不用,我家的地转给其他人了。” 靳西流疑惑道“为嘛?李大成干的?” “他死了。” 李行远语调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一五年春节走的,走很久了。” 靳西流身子僵了下,如果是五年前听到这个消息,他绝对开心的能跳起来。 可……现在内心平静到泛不起一丝涟漪,那么多年堵在心里的怨恨,突然没了着落。 他想起李大成那张脸,总皱着眉,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什么似的。 “意外?” “嗯。” 李行远眸光清浅无波继续道“你走之后,砖厂没撑多久依然落了个倒闭的结局。说来也讽刺,这次没别的原因,就是大家不服从管理,各种耍小手段难以运行倒闭的。为了谋生计,许多人打算去南方进厂打工。李大成罕见的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他也想去外面看看。” “只是那时候我们的关系跟仇人差不多,哪怕身处同一个屋檐下,一天说话也不会超过五句。所以我没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后来呢?” “后来他还是去了,在建筑工地上找了一份干苦力的活儿。日子过的寡淡,他也懒得向我倾诉什么。每月除了给李逸杰寄点生活费外,再无任何消息。” “直到有天我接到了他工友打来的电话,说工地上的塔吊倒了,砸倒了一排脚手架,李大成不幸被砸到,已经送进医院了。” 李行远抬起胳膊指着远处的山头“伤得太重,没抢救过来。咽气前他拉住我的手,说让我把他埋那儿,那片地又高又平,能望见好多东西。” 靳西流顺着他指的方向向西看去,依稀能瞧见一个小小的用土隆起的包。 普通的坡普通的地埋着个他恨了许久的人。 人们经常说,死了一切清零。 用一句那都是生前的事儿了,能抹掉这辈子所有的过错与仇恨。 可人是死了,留下的窟窿和伤痛却要活着的人承担。 李行远和靳西流无言伫立许久,如果当时没有李大成,他们的结局会怎样呢? 算了罢……这个如果的设定简直荒谬到家,没有李大成连李行远都没有,更别提他两的相遇相识相爱再到如今的相恨可能以后还会相看两厌。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俩,原来搁这儿偷懒呢。” 黎收全背上衣服湿透一片,皮肤晒得通红,来树下稍微歇个几分钟时,发现了悄咪咪的两人。 “行了,你两叙旧啥时间不能叙?非得挑在大伙儿都忙的时候。” “活儿干完了?” “哪儿能这么快?至少得三四天,还要确保这几天内不会有沙尘暴。” 黎收全说完身后冒出个脑袋“靳西流,你偷懒被我抓到了!” “你能拿我怎样?” 宁吉喆回他一个更大的白眼“我揍你!” “来来来。” 靳西流朝他勾勾手,挑衅意味十足。 两人的互动尽数落在李行远眼里,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宁吉喆丝毫未察觉到危险,又转头笑嘻嘻的和李行远打招呼“帅哥好,你们两是朋友?” “不是。” “不是。” 这默契的否认让宁吉喆的好奇心更上一层楼,他总觉着这两人之间氛围怪怪的。 而且靳西流是会与陌生人随便交流的人吗? 显然不是。 既然不是朋友,那到底是嘛关系? 肯定不简单,宁吉喆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势必要问个答案出来不可! 靳西流听到李行远的回答诧异的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真他妈能装。 “那你俩为什么会一起躲在这里?”宁吉喆言语间目的明显。 “听没听过一个词?” “什么?” “冤家路窄。” 宁吉喆刚想说些什么结果被黎收全一把拽住后领子“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人两的事儿你在这掺合啥?” “哎呀,主任!”宁吉喆在空中挥舞着拳头“主任,你别拽我呀。我就问问,年轻人喜欢听八卦您不懂!” “你的意思是在说我老?等我回去就找你领导告状。” 宁吉喆气势全无“别别别,黎主任您最好了,别给张支书说嘛。” 靳西流在一旁乐的不行“宁吉喆,你多讲两句好听的话,我给你评定表上打九十分怎么样?” “我要一百分!” 像他们这些人在年末时会有工作年度考核,虽说村第一书记并不直接参与村党支部书记助理的评定考核,但一般来讲相关单位会派出考评组组织民主测评,听取村两委成员、第一书记、驻村工作队员、党员群众代表等意见建议。 “一百分没有,一分要不要?” “那我给你打零分,谁不会似的!!” “不好意思,哥的等级比你高。” 李行远瞧着宁吉喆年轻、充满活力的模样,心中提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 “主任,时间不早了。基地还有事,我先走了。” 黎收全分开胡闹的两人,闻言一拍脑门“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你们两别玩了,都给我快去地里帮忙!!” 靳西流无语,路过李行远身边时不屑的切了声。 宁吉喆则乐悠悠的跟在靳西流屁股后边“帅哥拜拜。” 李行远礼貌的点头微笑,对着靳西流轻挑了挑眉。 “行远,闲了来我办公室喝茶。” “一定,黎主任您忙。”
第60章 朋友圈 李行远手里捏着靳西流喝剩的半瓶矿泉水,从山上慢慢走下来,路过村委大楼时他挺住脚步,在门前站了会儿。 日光西斜,夕阳即将登场,落到地面的影子越拉越长直到快看不见太阳的尾巴,影子巨人才慢慢拖着步子离开。 许久未回的这座老房子比李行远预想中的要坚强许多,经过一场狂风的洗礼,只是塌了东边的一间小厨房。 风走了,独留下散落整院的瓦片,满目疮痍。 李行远轻轻推开那扇咯吱咯吱响的木门,他不敢用劲,生怕稍一使力,这门就会散架。 自李大成走后,除了一些需要团聚的日子李行远会回来陪陪李乔外,平时几乎不再踏足这里。 现在,这间屋子已破败到不怎么能住人的地步,估计早被列入了危房清单之中。 李行远先是走进了以前那间最宽敞明亮的房间,也就是李大成和李逸杰住的地方。 许是太久没有人气,他推门而入迎面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股冷气,怪瘆人的。 房间里落满灰尘,有鼻炎的人进来可能会产生原地离开地球的想法。 李行远站在门口冷眼打量着屋内,他眸光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就这样吧。 他想,反正不会有人回来,看它干嘛呢?让灰尘吃掉它也挺好的。 想及此,李行远关上门转身回了自己的那个小房间。 依旧是那张木板床,桌子还是那张木头桌子,从前一直用的煤油灯也还留着上面,尽管如今白炽灯早已爬山了家家户户的天花板,可他的这盏油灯却偏生赖着不走,仿佛固执地要在新的时代里,替旧日子占着一寸地盘。 李行远不顾及脏不脏的直接躺在了床上,咣当地一声,板子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所幸它并未坍塌散架。 真是老了,以前两个人躺在一起都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一夜,现在怎么连他一个人的重量都承受不住? 李行远深叹了口气,闭了闭眼,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回这儿?大抵是再次提到了李大成罢。 靳西流离开后他开始恨李大成,抱着这样一份怨恨,他上大学后能不回家就不回家,也由此酿成了场不可挽回的悲剧。他不仅恨自己,更恨不得拉着李大成一起下地狱。 可血缘这东西吧,撕不断、扯不烂,像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两人拴在仇恨的两头。 然而在得知李大成出事那会儿,他还是带上了全部积蓄甚至又找孟维澄借了笔钱去救他。他承认,自己终究没办法法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后来等这个人真的走了,他每次回到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头像被掏走了一块,不疼,就是空落落的,有点难受。 如今想来还是不能太恨一个人,要不然无论做什么情绪都会不由自主的受他影响,简直太他妈闹挺了。 提起恨,他又抑制不住的想起靳西流,过往的一幕幕不停闪烁最终停留在两人谈恋爱时,靳西流拉着他在这个小床上做的场景。 “李行远,我是个可败家的人,你破产了可别怪我。” “李行远,以后不用再掉眼泪了。” “李行远,我爱你。” 这些话以前有多甜蜜幸福,现在就有多让他难受,每一个字如同针扎一般狠狠的戳着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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