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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我真相吧。你……你一直都在对不对?” 靳西流握紧拳头,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直到肩膀上那片薄薄的面料黏在皮肤上,是李行远的眼泪。 啧,少时不爱哭,怎么长大了反倒变得这么爱哭? 靳西流筑起的壁垒终究是在李行远的眼泪里轰然崩塌。 “别哭了。” 李行远抬眼,眼尾泛红“你告诉我答案。” “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不要。”李行远逮住机会就耍无赖。 “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行远瘪瘪嘴双手向下滑箍住他的腰,动作愈发放肆“我不喝酒……” 靳西流有种拳头打不到脸上的无力感,他就这么拖着身上压的人,一点点向前挪动才勉强够到自己的电脑。 李行远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住他的动作,只见靳西流点开了以个名为继往开来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上千张照片,按年月日排列。最早的几百张拍摄于2012年4月,那是靳西流第一次来沙漠时用自己的相机留下的影像。 中间隔了三年空白,从2015年6月存储的照片,都是他拜托来这儿的人传给他的。 不止这些,李行远还注意到穿插在里面的其他照片,不过内容不再是风沙而是变成了各类各样的慈善现场。 他手指颤抖的点击着鼠标,一张张翻看: 201308——贫困山区,孩子们虽然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但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套崭新的文具和厚厚的课外书,靳西流搂住他们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201412——地点是某个地震灾区的临时安置点,角落里堆放着整齐的箱装食品和矿泉水,还有靳西流在现场清理废墟救人的记录。 201507——画面中央一排崭新的电脑摆放在一间简陋的教室课桌上,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好奇地触摸着屏幕。 201611——镜头转向城市角落。一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平房里,几位孤寡老人身上穿着厚实的新棉衣,脸上洋溢着温暖。后面附着靳西流在敬老院陪老人聊天下象棋的场景。 …… 这些照片,从2013年夏天开始,一直持续到2018年,整整五年从未停止。 而他做的这些和他帮助沙漠一样,悄无声息。 “你……” 李行远不可置信的浏览着每一张照片,半天说不出话来。 靳西流放弃挣扎,自暴自弃般靠在他怀里点了根烟“有屁快放。” 李行远强忍着情绪问道“你就是风,对吗?” “眼瞎?” “你不仅在做这个,这些年来还一直亲力亲为的在做慈善……” “嗯,亲力亲为。” “为什么你自己拍的照片里有村民,有柳爷爷却宁愿重复着发照片都不愿上传这些。是怕我看到被我认出来吗?” 靳西流不耐的给了他一肘击“有没有常识?未经过别人允许不能随便将他们的照片上传到网上,这叫尊重!” 李行远彻底明白了,箍在靳西流腰部的手不断收紧,力道大的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原来……原来你一直都在……” 靳西流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心脏受它刺激就跟泡在酸水里一样折磨人。 “就算没有你,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儿,有我自己想走的路。” 李行远点点头哭的伤心,可怜靳西流的衣服,全用来给他当擦眼泪的纸了。 闹到半夜两三点,两人才关掉灯躺进被窝里准备睡觉。 靳西流躺在原来的位置上离他远远的,李行远依旧不知死活的往过贴。 “你第一条微博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 “不信!” “谁管你!” “靳西流……” 靳西流是真没法儿应付这种磨人的手段。 “字面意思,那年冬天真的……太长了。” “对不起。” 李行远又在道歉,靳西流捂住耳朵不想听。 “其实我觉得我们没有分开过。” 靳西流继续捂耳朵,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 李行远哑着声一鼓作气道“你没有男朋友我也没有,咱两谈恋爱呗。” 靳西流扯过被子,他不想打人。 李行远拽拽他的袖子“你理理我。” “滚。” 李行远被骂了也不恼“靳西流靳西流靳西流。” “喊魂呢!” “这次换我向你走九十九步,你向我走一步好不好?” “哪一步?” “说爱我。” 靳西流怒极反笑道“得寸进尺。” 待空气麻溜跑回来,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声,李行远的眼睛倏然睁开。 他撑起身子目光晦暗的盯着黑暗里那个轮廓,下一秒他准确无误的再次贴上靳西流的额头。 不一样的是,这次,李行远换上了嘴唇。 贴了足足五六七八秒钟,李行远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不止于此,他的视线不受控的往下瞥,撑在两边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但他没动,只是小声幽幽道“第一步,亲吻。” 谁说偷亲不算亲呢? 说完,他心满意足的紧贴着靳西流躺下,进入梦乡。 深夜,格外的静。 无人在意的角落,李行远的手机亮了下。 是抖音最新弹出的消息,一个名字是风的账号在他那个行的私人账号下评论了句: “你送我的苦水玫瑰我很喜欢。” 次日,因为要回村,一行人起了个大早。 “你俩cosplay大熊猫呢?”杨占民指着两人眼下的黑眼圈道。 靳西流困的不行,闻言怨恨的瞪了正在收拾行李的李行远一眼。 今天清晨的沙漠营地不似往日,多了另一种忙碌,行李箱的拉链声、引擎的发动声、以及临别前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 这场短暂的相遇迎来了离别。 “黎主任,小靳靳书记,下次我们还来!” “柳爷爷,您保重身体!” “拜拜大家,这几天很开心,期待再见!” 几人站在人群中对着来来往往的人互相挥手告别。 这时有个女孩拖着行李箱,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的是前几天李行远送给大家的气球。 “我今天就要走了,能请你们在上面留句话当作纪念吗?” 黎收全率先笑了起来接过马克笔利落的在上边写了五个字:谢谢你们来! 笔传到靳西流手中,他略微思考着留下:格物致知。 下一个换李行远,他写道:相信土地的力量! 柳爷爷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柳知节,是他的名字。 笔传到杨占民和郑宏斌的手里再依次递向更多人。 一只小小的气球,上面写满了不同的字体,一层叠着一层,留下的痕迹满满当当。 “谢谢!谢谢你们!”女孩如获至宝,小心地捧着这个承载了着特殊记忆的气球,将它系在自己的背包上。 车辆陆续驶离,卷起沙尘。 营地空旷了许多,但很快又会被新来的人群和物资填满。 黎收全清点完人数,示意司机发车,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靳西流靠到窗边,视线往外飘飘到了这条由人一步步踏出来的土路。 路的这一头,是准备离开的车辆。 路的那一头,是刚刚抵达的车队。 擦肩而过时,车里的人不约而同的透过车窗,望向对方。 离开的人仿佛在说“我们要走了,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到来的人点头好似在回应“我们来了,请放心。” 柳爷爷背着手站在营地高处,虽然熟悉的面孔离开了,让他心中有些空落。但瞧着眼前这更加有序的场景,一种更深沉的欣慰和信心在他心中升起。 他相信,即便热度终将过去,只要这份守护绿色的精神能够通过这一棒又一棒的接力传承下去,那么脚下这片沙漠就绝对会一年比一年绿。 车辆依旧在交汇,人来人往。 它们虽驶向的方向不同,却都在向着更好的未来稳步前进。
第84章 十八弯 大巴车一路颠簸四小时,才在村口停下。村民们收拾好工具,说说笑笑下了车,搭着话各自散去。 李行远刚背上背包连靳西流的影儿都没抓住,这人就一溜烟儿的消失了。 倒不是靳西流故意躲他,实在是任务安排的太满。还没下车,群里就来了通知:全体成员,下午两点会议室集合。 他能不去吗? 也不是不可以。 但下午的会议是讨论《关于规范社会力量参与治沙工作的试行方案》的最终定稿问题,他不去也得去。虽说方案的大纲和内容已在沙漠夜谈中定的差不多了,可这份方案不是简单的村务汇报,而是一份需要相关主管单位认可、支持并可能要在更大范围部署安排的政策性建议。所以它的最终定稿和提交,必须与村支书、村委会成员进行充分讨论和商议。 当然他忙李行远也闲不住,基地还压着一大堆事儿等着处理。 不过短短几天不在,基地就发生了铺天盖地的变化。 最明显的要数大楼的顶层挂上了一块长达六米采用深色木制底衬的长方形招牌。上面镌刻着经过正式注册、受法律保护的品牌名——十八弯。 手续走完了,这招牌算是立住了。 李行远站在楼底下,仰着头,阳光斜照在新挂的招牌上,映得他眯起了眼。风过处,影子轻轻晃动,好似在说:往前站一点,向前走!昂首阔步地走!! 等推开门进去,楼内的景象全变了。 包装区堆满了新订制的纸箱,印着十八弯的logo,这个logo设计的精简,一眼就知道是谁的风格。 这logo当初设计时李行远选了朱砂红做底,上面有一道黑色的曲线,从左下角起笔向右上角蜿蜒,不急不缓的转了几道弯。弯与弯之间,衔接的极其自然,形成了一个饱满的弧度。整条曲线就这么安静的窝在这方红色的天地里,不张扬却透着股韧劲儿。 此时的打包岗张婶正带着十几个妇女坐在纸箱堆里,手脚麻利的装箱封口。听周兆海讲述,爆单后的几天,光是印着logo的胶带都用完好几箱。 向二楼走去,即便门关着,也阻挡不住里面传出的热情呐喊。 随机推开一扇屏风,就见村民小崔拎着个麻布口袋,袋子上印着全麦面粉和十八弯的标识,背景里堆着七八个同样的麻布袋,旁边还摆着个旧石磨。 小崔抓了把面粉凑到镜头前笑嘻嘻道“咱村种的麦子磨成的面,你们看这粉粒多细呐!” 镜头外还适时地传出句画外音“这面蒸馍馍吃非常香!” 弹幕里有人问“真是石磨磨的?” 小崔就把镜头转向角落的石磨,磨盘上还沾着些面粉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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