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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事？” 七七抬头，看见他正靠在门边，金色的眼眸望着自己。 “要去协会听课。”七七说，“一场什么……特殊庭审。” 莱奥尼斯点点头。 “我陪你去。” 七七愣了一下。 “你？雄虫保护协会？” 莱奥尼斯挑眉。 “怎么，不行？” 七七想了想，笑了。 “行啊，”他说，“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雄虫保护协会的大门口，七七和莱奥尼斯并肩走进去。 刚进大厅，七七就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圆滚滚的，穿着墨绿色的外套，正站在走廊中央四处张望。 “奥布里！”七七朝他挥手。 奥布里扭头看过来，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七七！你来了！” 他跑到七七面前，正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站在七七旁边的莱奥尼斯。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见到好朋友的喜悦”变成了“见到讨厌鬼的嫌弃”。 “你怎么来了？”他上下打量着莱奥尼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 莱奥尼斯看着他，表情平静。 “陪七七。” “陪七七？”奥布里哼了一声，“什么时候雄虫保护协会雌虫也可以随意进来了？” 莱奥尼斯没有动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雄虫保护协会是属于整个虫族的。”他说，“这里也拦不住一个帝国皇子。” 奥布里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反驳不了。 帝国皇子。 确实是拦不住。 他悻悻地闭上嘴，往七七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 “七七，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七七笑了笑。 “他没事，就跟着来了。” 奥布里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跟着一起往里走。 庭审厅比七七想象的要小。 不是那种恢宏壮观的法庭，而是一间布置简洁的房间。正中是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位年长的雄虫，应该是主审法官。两侧各有席位，一边坐着雄虫，一边坐着雌虫。 旁听席在最后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年轻的雄虫。七七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律法部门的挂职幼崽。 他和奥布里在后排坐下，莱奥尼斯坐在他旁边。 “那个，”七七小声问旁边的奥布里，“是什么案子？” 奥布里凑过来，压低声音。 “离婚案。” 七七愣了一下。 “离婚？” “嗯。”奥布里点头，“雄虫和雌虫的离婚案。” 七七眨眨眼。 雄虫和雌虫还能离婚？ 他从小在维尔斯家长大，身边见到的都是恩恩爱爱的伴侣。安列尔和莱德，达瑞尔和塞缪尔，从来没有想过还有“离婚”这回事。 “为什么是特殊庭审？”他问。 奥布里朝前面努了努嘴。 “因为雄虫保护协会一般不赞成离婚。”他说，“雄虫对雌虫很重要，尤其是精神海方面。离婚对雌虫伤害很大，所以能不离就不离。” 七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这次……” “这次比较特殊。”奥布里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听说是雄虫那边坚持要离。” 七七没有再问，只是看向前面。 庭审已经开始了。 七七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这是一对结婚二十年的伴侣。雄虫是贵族出身，雌虫是军部的军官。两人当年也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在虫族算是一段佳话。 但最近几年，两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庭审上没有细说。但从双方的陈述中，七七隐约听出了一些东西——聚少离多，性格不合，加上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矛盾。 雄虫坚持要离。 雌虫不想离。 “阁下，”雌虫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我们结婚二十年，我的精神海一直由您维护。如果离婚……” “我知道。”雄虫打断他，声音平静，“所以我会继续维护你的精神海三年。” 旁听席上，七七愣了一下。 三年？ 他看向奥布里。 奥布里小声解释：“雄虫有义务维护雌虫的精神海。离婚后，雄虫需要继续维护一段时间，让雌虫有时间找到新的维护者。” 七七点点头。 庭审继续进行。 雄虫的态度很坚决。不管雌虫说什么，他都只是摇头。 最后，主审法官宣布判决。 “准予离婚。” 雌虫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雄虫看着他，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法官继续说：“根据双方协商，雌虫的财产全部归雄虫所有。雄虫有义务在离婚后三年内，继续维护雌虫的精神海，直到雌虫找到新的维护者。” 七七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财产全归雄虫？ 他看向奥布里。 奥布里摊手。 “雄虫保护协会的规定。”他说，“离婚的话，财产一般归雄虫。因为雌虫在婚姻中得到了精神海的维护，这是雄虫付出的代价。” 七七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看着前面那个低着头的雌虫，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莱德。 如果莱德和安列尔离婚……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庭审结束，旁听席上的人陆续离开。 七七还坐在原地，望着前面那个空了的席位。 奥布里捅了捅他。 “想什么呢？” 七七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 他站起来，往外走。 莱奥尼斯跟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七七停下来。 “莱奥尼斯。” “嗯？” “你觉得，”七七想了想措辞，“那个判决公平吗？” 莱奥尼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法律上公平。”他说，“但感情上……说不清。” 七七点点头。 他想起那个雌虫低垂的肩膀，想起雄虫最后那一眼复杂的情绪。 二十年的婚姻，最后只剩下“法律上公平”这几个字。 他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的雄父和雌父一直好好的。 “走吧。”他说，“回家。” 莱奥尼斯点点头，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出雄虫保护协会。 夕阳把伊瑟斐尔的街道染成暖橘色。 七七走在前面，手里转着刚才在协会门口拿的一份宣传册。莱奥尼斯跟在他身边，步伐不紧不慢，刚好和他保持一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街上的虫来来往往，偶尔有认识七七的朝他点头致意，七七也点点头回应。莱奥尼斯跟在他旁边，金色的眼眸一直落在他身上。 走了一会儿，莱奥尼斯忽然开口。 “七七。” 七七偏头看他。 “嗯？” 莱奥尼斯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秒。 “你想过自己将来要和什么样的雌虫在一起吗？” 七七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他停下脚步，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没有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可能会是一只很好看的雌虫吧。” 莱奥尼斯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好看的？” “嗯。”七七点头，继续往前走，“就像……那种让人看着就开心的。” 莱奥尼斯跟上去。 他没有再问，但脑子里开始转。 好看的雌虫。 让人看着就开心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应该算是好看的雌虫吧？ 从小在王宫里长大，他听过很多人夸他好看。那些宫女，那些大臣，那些来拜访的贵族，都说七皇子殿下生得俊美。 但那些话他从来没放在心上。 好看不好看的，有什么重要的？ 现在不一样了。 他走神了。 满脑子都是七七那句话。 “可能会是一只很好看的雌虫吧。” 他摸着自己的脸，越想越入神—— “莱奥尼斯！” 七七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开。 莱奥尼斯猛地回过神，就看见一根柱子正朝自己迎面而来—— 他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莱奥尼斯被拽得往旁边一歪，堪堪避过那根柱子。 七七站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睛瞪着他。 “想什么呢？”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差点撞柱子上了。” 莱奥尼斯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干。 七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 “你刚才一直在摸自己的脸。”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在想什么？” 莱奥尼斯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真的没什么。”他说。 七七狐疑地看着他。 莱奥尼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 然后他伸出手，反手握住了七七的手。 七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莱奥尼斯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 “走吧。”莱奥尼斯说，拉着他就往前走，“上车。” 七七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笑了。 “你这是干嘛？” 莱奥尼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那只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飞车里很安静。 七七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莱奥尼斯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只手。 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没松开。 七七偏头看了他一眼。 莱奥尼斯正望着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七七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转过头。 七七指了指两人交握的手。 “你打算握到什么时候？”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 “到家。”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他说，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莱奥尼斯看着他的侧脸，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柔和的光。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七七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莱奥尼斯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也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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