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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利亚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抬起头，墨色的眼睛里映着七七的脸。那眼睛里有光，很亮，像深海里的磷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抖。“你可以让我回去？” “可以。”七七直起身，靠在池沿上，语气很淡，“但你要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海利亚看着他。阳光从七七背后照过来，把他的红发染成金色，看不清表情。最珍贵的东西。他在海特兰斯的时候，最珍贵的是自由。 在海里游，在海里睡，在海里追那些大家伙，在海里和族人一起唱歌。后来被关在缸里，最珍贵的是水。干净的水，没有药粉的水，能让他游动的水。 现在，他在这个池子里，水很清，很大，能让他游几个来回。但他最珍贵的不是水了。 他看着七七，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不是透明的，是红色的。像血，像火，像海特兰斯深秋时海面上映着的晚霞。那滴泪落在他手心里，没有散开，慢慢凝成一粒圆圆的珠子。 红色的，温热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海利亚把那颗珠子捧在手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扯下自己的一根头发，编成细绳，把珠子穿起来，打了个结。他直起身，把珠子挂在七七脖子上。 “这是我能给你最珍贵的东西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气泡破裂。“它会保护你的。” 七七低头看着胸前那颗红色的珠子。温热的，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小团火。他抬起头，看着海利亚。 海利亚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趴在池边，仰着脸看他，像一只等着主人决定去留的小动物。 七七忽然觉得，这只鲛人好像真的很单纯。他说最珍贵的东西，他就把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他说要换，他就信了。 他都不问问什么时候换，怎么换，换了之后会不会反悔。他只是把珠子给他，说“它会保护你的”。 七七伸手摸了摸那颗珠子。“海利亚，”他说，“你不怕我骗你？” 海利亚看着他。“你会吗？”他问。 七七没回答。他把珠子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珠子是热的，他的心也是热的。“不会。”他说。
第132章 想给七七最好的 七七在安列尔书房门口转了好几圈。门开着，能看见安列尔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红色的长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七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退回去，又走回来。安列尔没抬头。“进来。” 七七走进去，在书桌前面站着。安列尔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什么事？” 七七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问海特兰斯的事，想问鲛人的事，想问那些被抓来的鲛人现在怎么样了，想问海利亚还能不能回去。 但他又觉得这些问题好像不应该由他来问。他只是维尔斯家的幼崽，不是虫皇，不是议员，不是外交官。 安列尔没催七七，他好奇是什么事让七七不好意思开口。 “雄父，”七七终于开口，“海特兰斯那边……还有鲛人吗？” 安列尔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七七低下头。“海利亚说，他以前在海特兰斯很厉害。他说他游得最快，潜得最深，能赶跑巨章。他说他本来可以跑的。” 他顿了顿，“他为了救族里的幼崽，才被抓到的。” 安列尔没说话。 七七抬起头，看着安列尔。“雄父，海特兰斯现在怎么样了？那些鲛人呢？都还在虫族手里吗？” 安列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虫族对全是水的海特兰斯兴趣不大。”他说，“那边没什么矿，也没什么值得开发的东西。打下来之后，就没怎么管了。最近鲛人族的祭司在和虫族谈判，说愿意称臣纳贡，希望虫族把那些被抓的鲛人放回去。” 七七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虫族同意了吗？” 安列尔看着他，没回答。 七七的心沉了一下。“没同意？” “还在谈。”安列尔说，“虫族不是喜欢谈判的物种。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我们一般不多说废话。” 七七沉默了。他想起海利亚趴在水池边，脸埋在手臂里，说“我以前在海特兰斯很厉害”。他想起海利亚甩着尾巴说“不然才不会被你们虫族抓到”。 他想起海利亚眼角滑下来的那滴血泪，红红的，凝成一颗珠子，挂在他脖子上。珠子还是温热的，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小团火。 “雄父，”他开口，“那些高层——他们想放鲛人吗？” 安列尔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七七，看了好几秒。“你怎么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他的语气不重，但七七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摸着脖子上那颗珠子。珠子圆圆的，滑滑的，在他指尖转来转去。 “是不是又想帮那只你从王宫带回来的鲛人。”安列尔说。 七七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安列尔。安列尔正看着他，嘴角弯着，那笑容里有一点了然，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七七的脸慢慢红了。“雄父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安列尔笑了一下。“你是我养大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 “对于虫族来说，鲛人不过是有点凶又长得漂亮的宠物。”他靠在窗框上，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花园，“小种族而已。” 七七站在书桌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想起海利亚的鱼尾，深紫色的鳞片在水里一闪一闪的。他想起海利亚说“我以前很厉害”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不过，”安列尔转过身，看着他，“既然七七想帮，那雄父就帮你运作一下。” 七七愣住了。“运作？” “嗯。”安列尔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文件，“谈判的事，本来就是谈。你让那只鲛人安心待着，别急。” 七七站在那儿，看着安列尔低头看文件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走过去，从书桌旁边绕过去，站在安列尔椅子旁边，弯下腰，抱住他的肩膀。 “谢谢雄父。”他把脸埋在安列尔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安列尔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多大的人了。”他没推开他，就让他靠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七七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安列尔继续看文件，偶尔翻一页，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过了很久，七七松开他，直起身。 “雄父，我回去了。” “嗯。” 七七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列尔还坐在书桌后面，低着头看文件，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他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大猫还趴在地毯上，睡得很沉。他走过去，在大猫旁边坐下来，摸着它的脑袋。大猫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他靠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胸前那颗红色的珠子。珠子还是温热的，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小团火。 “海利亚，”他小声说，“你再等等。雄父说可以。” 珠子没动，还是温热的。大猫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爪子在空中抓了两下。七七看着它，笑了一下。 莱德的手按在安列尔肩上，指腹顺着肩胛骨慢慢推开，力道不重不轻。安列尔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红色的长发散在椅背上，被灯光照得发亮。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远处花园里的虫鸣。 “今天七七问起了海特兰斯。”安列尔忽然开口。 莱德的手顿了一下，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海特兰斯，那个全是水的星球，没什么矿，也没什么值得开发的东西。 “七七想要那个小星球？”他问，手继续按着。 安列尔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七七要是真这么想就好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点无奈，又有一点骄傲。 “他只是想让他那只鲛人回海特兰斯。”他顿了顿，“那孩子，愿望都小小的。” 莱德没说话，手从肩膀移到后颈，指节抵着颈椎慢慢揉。安列尔舒服得叹了口气，又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面朝莱德。莱德的手落在他肩上，没有收回来。 “不过我想把海特兰斯要回来，”安列尔说，熔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灯光，“作为成年礼物送给七七。” 莱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安列尔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按舒服了的懒洋洋，但眼睛是认真的。 他想了想，点点头。“好。”他说。安列尔笑了，靠回椅背上。“你也觉得好？” “嗯。”莱德把手放回他肩上，继续按，“七七会喜欢的。” 安列尔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他离成年也快了。”他算了一下，“第二次结茧发育之后，就是成年虫了。”他偏过头，看着莱德，“你觉得七七会喜欢什么？” 莱德的手停了一下。他想了想，想了很久。七七喜欢什么？喜欢看书，喜欢玩游戏，喜欢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喜欢那只大猫，喜欢池子里的鲛人，喜欢球球。 喜欢安列尔炖的汤，喜欢卡伦陪他玩，喜欢莱奥尼斯给他写信。喜欢的东西很多，但要说最喜欢什么，他一时说不上来。 “我觉得不管我们送什么，”安列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七七都会喜欢。” 莱德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是我们送的。”安列尔说，“我们的幼崽，很乖。” 莱德低下头，继续按。安列尔的肩膀不酸了，但他没停，只是把手搭在上面，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过了很久，莱德俯下身，在安列尔脸上亲了一下。 “但我想给七七最好的。”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 安列尔偏过头，看着他。莱德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月光。 他伸手，在莱德脸上捏了一下。“那你慢慢想。”他笑了一下，“反正还有时间。” 莱德点点头。安列尔转回去，继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莱德的手又动起来，从肩膀按到手臂，从手臂按到手腕，最后握着安列尔的手，没松开。 安列尔睁开一只眼。“按完了？” “按完了。”莱德说，但手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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