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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塞缪尔，眼睛亮亮的，“我一直都是最听话的崽好吗。” 塞缪尔笑了。他伸手在七七脸上捏了一下。“你呀。”他松开手，转身走到达瑞尔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银发和金发挨在一起。 阳光从星港的穹顶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走吧。”达瑞尔说。他转身，上了舷梯。塞缪尔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步一步走上去，没有回头。安列尔站在下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走进舱门。舱门关上了。 星舰升起来，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安列尔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 莱德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七七站在另一边，也望着那片天空。 “走吧。”安列尔转过身。莱德和七七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出星港。 王宫里，厄达斯坐在王座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紫色的眼眸看着站在下面的莱奥尼斯。莱奥尼斯穿着一件深色的正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得笔直。 “你也成年了，”厄达斯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也该结婚了。” 莱奥尼斯抬起头，看着厄达斯。“雌父，我想和——” “我知道。”厄达斯打断他，“你喜欢维尔斯家的那个小家伙。”他看着莱奥尼斯，表情很平静，“但是表面的形式还是要有的。”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亚诺。“你邀请各大贵族的适龄雄虫都来王宫小住几天。” 亚诺弯腰行礼。“是，虫皇陛下。” 莱奥尼斯站在原地，看着厄达斯。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厄达斯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点光。 他知道自己的幼子喜欢谁，但他并不看好。卡洛是维尔斯家的继承人，莱奥尼斯也是有继承权的。 到时候谁嫁给谁呢？维尔斯家不会让卡洛嫁到皇室，皇室也不会让莱奥尼斯嫁到维尔斯家。 这个结，解不开。但莱奥尼斯不懂，或者他懂，但不想懂。 “下去吧。”厄达斯挥了挥手。莱奥尼斯行礼，转身走出大殿。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很轻。他走得很慢，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雌父要邀请各大贵族的雄虫来王宫小住。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傍晚的时候，七七在自己的小楼里收到了莱奥尼斯的消息。“七七，雌父要给我相亲了。”七七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他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花海，站了很久。 “哥哥。”卡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七七转过身。卡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我买了吃的。”他说。 七七走过去，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果汁糖，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他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的。他嚼着糖，看着卡伦。 “卡伦，”他说，“莱奥尼斯要相亲了。” 卡伦看着他，看了几秒。“哦。”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七七跟在后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切菜。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哒哒哒的。 “哥哥，”卡伦头也不回，“你不想让他相亲？” 七七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嚼着那颗糖。糖已经化了，甜味还在嘴里，淡淡的。 他想起莱奥尼斯说“就算倾家荡产我也愿意”，声音很低，低得只说给他一只虫听。他想起莱奥尼斯蹲在门口等他的样子，紫色的短发被风吹乱了，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月光。 他想起莱奥尼斯说“七七，我也可以给你喂饭”，那时候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什么都懂了，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不想。”七七说。卡伦切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莱奥尼斯不会选择其他雄虫的。”他说。七七笑了。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里，走进厨房，站在卡伦旁边。 “我帮你。”他说。 卡伦看了他一眼，把菜刀递给他。七七接过菜刀，开始切菜。卡伦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七七切得不太好，有的厚有的薄。 七七的黑眼圈重得遮都遮不住。安列尔靠在书房的门框上，看着七七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拖沓，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面前的时候，七七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着水光，衬着那两团乌青，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安列尔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七七，也没必要这么虐待自己。”安列尔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又带着一点好笑。 七七跟着他走进书房，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往靠垫里一缩。安列尔在他旁边坐下，等着他开口。 七七低着头，手指揪着沙发套的边，揪了一会儿，又松开，又揪。 “雄父，”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莱奥尼斯说他要相亲了。” 安列尔靠在沙发上，看着七七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正常。”他伸手把七七从沙发上拉起来，推倒在靠垫上，让他躺下来。“皇室的虫成年后，会把一些适龄的虫叫到皇宫，让皇子挑选。” 他顿了顿，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收到过这样的邀请。那时候他还没和莱德结婚，被厄达斯请到王宫住过几天。 宴会厅里，打扮精致的虫被皇子挑选。他不喜欢那种感觉，但他是维尔斯家的雄虫，有些场合，不能不去。 七七枕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雄父也去过？” “去过。”安列尔低下头，看着他的脸，“那时候你雌父还在军部，我们还没结婚。” 七七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安列尔腿边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安列尔把手放在他头上，手指慢慢梳理着他的头发。 红发在他指间流过，软软的，滑滑的。那缕蓝发藏在里面，若隐若现。 “别担心了，”安列尔的声音放轻了，“莱奥尼斯还敢选别的雄虫不成？”他抬起头，看向角落。 “球球，有没有皇室的邀请函？” 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有的，安列尔阁下。纸质邀请函尚未送达，但电子版已经收到了。” 球球把电子邀请函调出来，光屏在半空中展开，上面烫金的字写着——邀请卡洛·维尔斯阁下前往王宫小住。 七七从安列尔腿上抬起头，看着那封邀请函。脸上的不开心少了一点，但还是闷闷的。他重新躺回去，把脸埋在安列尔腿边。 安列尔看着他那副纠结的小表情，手指在他发顶慢慢划着。他心想，要不要给七七也组个相亲会，让莱奥尼斯那个家伙也担心一下。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下去了。算了，别折腾孩子了。 “雄父，”七七闷闷的声音从他腿边传来，“你说，莱奥尼斯会不会选别的雄虫？” 安列尔想了想。“不会。”他回答得很干脆。 七七从他腿上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安列尔低头看着他，笑了。“因为他是莱奥尼斯。”他顿了顿，“从小就只围着你转的那只。” 七七的脸红了。他又把脸埋回去，这次埋得更深了。安列尔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手指还在慢慢梳理着他的头发。 “雄父，”七七的声音从腿边传来，闷闷的，“如果莱奥尼斯选别的雄虫，那我也要相亲。让全伊瑟斐尔的雌虫都来，气死他。” 安列尔笑了。“好。”他顿了顿，“到时候雄父给你挑最好的。” 七七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腿边又蹭了蹭。安列尔的手还在他头上，一下一下地梳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七七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安列尔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慢慢舒展开的眉头。 莱德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七七躺在安列尔腿上，安列尔的手放在他头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莱德放轻了脚步，走过来，在安列尔旁边坐下。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 安列尔偏过头，看着他。“莱奥尼斯要相亲了。”他用嘴型说，没有出声。 莱德看了一眼七七。七七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莱德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七七动了动，从安列尔腿上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莱德，叫了一声“雌父”。莱德点点头。 “七七，”安列尔看着他，“王宫那边，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七七想了想。“我去。”他站起来，“我去看看莱奥尼斯敢选谁。” 安列尔看着他，笑了。“行。到时候雄父陪你去。” 七七摇摇头。“我自己去。”他顿了顿，“我是成年虫了，不能什么事都让雄父陪着。”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七七转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安列尔和莱德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个红发，一个黑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好看。他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他不知道莱奥尼斯会怎么选，但他知道，他不会让莱奥尼斯选别的虫。他走到自己的小楼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卡伦不在，屋里很安静。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涌进来，带着玫瑰的香气。他望着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花园，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通讯器，给莱奥尼斯发了一条消息。 “我收到邀请函了。过几天去王宫。”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好。” 什么吗，也不多说一点。七七盯着聊天框，心里叹气。 安列尔还在书房里，看见七七进来，抬起头。 “怎么又回来了？” 七七在沙发上坐下。“雄父，你说，我去王宫住几天，带什么衣服好？” 安列尔看着他，笑了。“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七七想了想。“问你。” 安列尔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当然是带好看的，也其他虫都知道，我们维尔斯家的虫多有魅力。” 七七的脸红了，但他没有反驳。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列尔还坐在书桌后面，看着他，嘴角弯着。 “雄父，谢谢你。” 安列尔挑眉。“谢什么？” 七七没回答，推门出去了。他走回自己的小楼，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这件太素，那件太花，这件颜色不好，那件款式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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