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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地面，然后抬起头，朝身后的族人们叫了一声。那些兽人也纷纷化为了兽型，有的变成狼，有的变成豹，有的变成熊，有的变成七七叫不出名字的野兽。 他们跟在她后面，朝原野深处跑去。 虎冥走到七七身边，蹲下来。他的身体也在变化，金黄色的毛从皮肤里钻出来，黑色的条纹一道一道地浮现。 他的四肢变粗，爪子变长，尾巴从身后伸出来，在地上扫了一下。他的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虎头，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七七。 他在七七面前蹲下，背脊放平，尾巴在身后慢慢甩着。 “卡洛阁下，”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低沉的，沙哑的，像是风吹过空旷的原野，“坐在我背上吧。我载你去。” 七七看着他。虎冥的背很宽，金黄色的毛在阳光下闪着光，黑色的条纹一道一道的，像画上去的。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慢甩着，尾尖有一小撮深色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晃动。 七七伸手，摸了摸他的背。毛是软的，温热的，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肌肉在微微跳动。他翻身坐上去，抓住虎冥的鬃毛。 虎冥站起来，七七的身体跟着往上抬了一下，他抓紧了鬃毛，稳住了。虎冥迈开步子，跑了起来。风从耳边掠过，呼呼的，把七七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他趴在虎冥背上，脸贴着他的毛，毛茸茸的，软软的，暖洋洋的。他闭着眼睛，听着风声，听着虎冥的脚步声，听着他粗重的呼吸。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一首只有这片原野才能唱出来的歌。 营地建在河边的一片高地上，远远就能看见那些白色的帐篷。帐篷很大，圆顶的，用白色的毡布搭成，在阳光下闪着光。 大的帐篷有几层楼那么高，小的帐篷只够一个人躺下。帐篷之间是石子小路，弯弯曲曲的，连接着每一个帐篷。 中间最大的那顶帐篷是属于兽王的，比周围的都高，都大，圆顶上还插着一面旗子，旗子上绣着一只金色的老虎，在风里猎猎作响。 七七的帐篷被安置在虎绛帐篷的旁边，比虎绛的小一些，但比其他的都大。帐篷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地毯上绣着繁复的花纹，是兽人族的图腾。中间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 角落里有一张床，床上铺着柔软的兽皮，白的、黑的、黄的，拼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画。七七走进去，四处看了看，觉得这里比王宫的房间还舒服。 虽然简单，但每一件东西都透着温度，像是被用心准备过的。 下午，狩猎队回来了。他们从远处跑来，卷起一路尘土。七七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们越来越近。那些兽人大多恢复了人形，有的扛着猎物，有的拖着猎物，有的把猎物挂在马上。 猎物很多，有鹿，有野猪，有兔子，还有几只七七叫不出名字的鸟。他们笑着，说着，声音很大，像这片原野一样粗犷、鲜活。 一个年轻的兽人扛着一只巨大的野猪从七七面前走过，朝她咧嘴笑了一下。七七也对他笑了一下。 晚上，为了欢迎七七，兽人族点燃了篝火。篝火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很大，火苗窜得老高，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火光照在那些白色的帐篷上，把帐篷染成金红色。兽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边，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跳舞，有的在烤肉。 歌声是粗犷的，没有调子，只是扯着嗓子喊，但很好听，像风，像河流，像野兽的吼叫。舞蹈也是粗犷的，没有舞步，只是跳，只是转，只是甩着胳膊和腿，但很好看，像火焰，像奔跑的兽群。 七七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肉汤。汤是奶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粒盐巴和一把切碎了的野葱。 他喝了一口，汤很烫，很鲜，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虎冥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汤。他脸上的小老虎还在，赭石色的线条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懒洋洋地蜷在他半边脸上。 “虎冥，”七七叫他，“你以前参加过这样的篝火晚会吗？” 虎冥想了想。“参加过。”他顿了顿，“很久以前了。” 七七看着他。虎冥的脸被火光照着，一半亮一半暗。那只小老虎在火光里跳动着，像是活了一样。“那你开心吗？”七七问。虎冥想了想，点头。“开心。”他说。 他偏过头，看着七七，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跳动着，像两颗小小的太阳。“你呢？你开心吗？”他问。七七笑了。“开心。”他说。他转回头，看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苍野星的夜晚来得很急。太阳一落，温度就跟着往下掉，像是有人在天上拧了一个开关，把暖风关掉了，换成了冷风。 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潮湿和青草的气息，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像有人拿了一块冰在蹭。 七七缩在被子里，身上盖了好几层兽皮。最底下是一层柔软的羊皮，毛很长，贴着皮肤，软绵绵的。中间是几层鹿皮，薄薄的，但很密实，不透风。 最上面是一张巨大的虎皮，金黄色的，黑色的条纹一道一道的，虎头还连着，搭在床尾，两只玻璃珠做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暗的光。 这些兽皮很暖，但苍野星的夜太冷了，冷到这些兽皮都不够用。七七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鼻子和眼睛，还是觉得冷。 他的脚是凉的，手也是凉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冻僵的小动物。 虎冥没有睡。他靠在床边，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他听了一会儿，听见七七翻来覆去的声音，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听见他把被子拉上来又拉下去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七七。七七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半只眼睛。那半只眼睛看着他，眨了一下。 “冷？”虎冥问。 七七没说话，又眨了一下眼睛。虎冥化为兽型。他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拉长、变形，金黄色的毛从皮肤里钻出来，黑色的条纹一道一道地浮现。 他的四肢变粗，爪子变长，尾巴从身后伸出来，在空气中甩了一下。他的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虎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他轻轻跳上床，床板沉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他绕过七七的身体，在他身边躺下来，然后把他圈在身下。 他的身体像一堵墙，挡住了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他的毛是软的，温热的，像刚晒过的被子。他的呼吸是热的，一下一下地喷在七七的头发上。 七七把脸埋进大老虎柔软的腹部。毛茸茸的，暖洋洋的，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首催眠曲。 他闭着眼睛，把身体舒展开，手脚不再缩着了，因为它们碰到了大老虎温热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比前几天都沉，都香。 早上，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七七脸上，金灿灿的。他被那道光晃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埋在大老虎的腹部。 大老虎的毛蹭在他脸上，痒痒的。他动了动，发现大老虎的爪子搭在他腰上，沉甸甸的。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那只爪子，又从大老虎的身体下面一点一点地钻出来。大老虎动了动，尾巴甩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七七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只大老虎。它蜷在床上，身体圈成一个半圆，金黄色的毛在晨光里闪着光，黑色的条纹一道一道的。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匀，肚子一起一伏的。 七七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是软的，温热的，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 “谢谢你，虎冥，”他轻声说，“我昨晚睡得很好。” 大老虎的耳朵又抖了一下，它的眼睛慢慢睁开，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他，眨了一下。然后它变回了人形。身体在晨光里收缩、变形，金黄色的毛褪去，黑色的条纹消失，爪子变成手指，尾巴缩回去。 虎冥坐在床上，赤着上身，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几缕。他的皮肤是深蜜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肩膀很宽，锁骨很漂亮，胸口有一道淡淡的伤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心脏的位置。七七看着那道伤疤，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的脸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他转过头，不敢看虎冥。 “卡洛阁下，”虎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他从床上下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件衣服套上，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 七七站在床边，看着门帘在风中晃动，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矮桌旁边坐下来。 虎冥很快回来了。他端着一碗热奶和一块嫩肉，把碗和盘子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几枚果子，放在盘子旁边。果子是红色的，圆圆的，很小，在晨光里闪着光。 七七端起那碗热奶，凑近闻了闻。有一股很浓的奶腥味，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经过处理的、加了糖的奶，是直接从牲畜身上挤出来、只煮了一下的奶。 他皱了皱眉，喝了一口。奶是烫的，滑的，但那股腥味太重了，重到他想吐。他放下碗，强忍着把嘴里那口奶咽下去。 虎冥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块嫩肉，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一片一片的。肉是生的，红红的，带着血水，每一片都切得很薄，薄到能看见案板的纹路。 他把切好的肉片码在盘子里，推到七七面前。七七看着那些肉片，又看着虎冥。虎冥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放心吧卡洛阁下，这个肉可以吃的。”他又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七七看着他，又看着盘子里那些带着血水的肉片，犹豫了一下。 他拿起一片，闭着眼睛，塞进嘴里。肉是凉的，滑的，没有腥味，反而带着一点甜。他很嫩，嫩到不用嚼，舌头一顶就化开了。七七愣了一下，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盘子。 他又拿起一片，塞进嘴里，这次没有闭眼睛。还是甜的，还是嫩，还是入口即化。他又拿起一片，又一片。虎冥坐在他对面，一片一片地切，一片一片地递给他。 七七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囤粮的小动物。 虎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七七嘴角的血。七七的嘴角沾了一点血，是肉片上的，红红的，蹭在虎冥拇指上，像一小片花瓣。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虎冥继续切，继续递。盘子里的肉片越来越少，最后一片也进了七七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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