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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虎冥伸出手，把七七脸上的雪抹掉。“卡洛阁下可以滑慢一点，太危险了。” 七七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可是快一点才好玩。”虎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七七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雪地里，望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刚染好的布，没有一丝杂色。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虎冥。” “嗯。” “再滑一次。” 虎冥坐起来，看着他。“好。” 他们又滑了好几次。七七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他不怕了，他喜欢那种风在耳边呼啸的感觉，喜欢那种速度带来的刺激。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鸟，在雪地上飞翔。 风越来越大，天也渐渐暗了。七七打了一个喷嚏，又打了一个。虎冥停下来，看着他。“回去吧。”他说。 七七揉了揉鼻子，还想再滑一次，但头有点晕，就没再坚持。 回去的路上，七七坐在虎冥前面，靠在他怀里。风从山道那边吹过来，凉凉的，他把脸埋进斗篷里，不想动。 虎冥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拉着缰绳。 回到屋里，虎冥把火盆烧旺，又煮了一锅热汤。七七坐在火盆旁边，双手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是热的，鲜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喝了两碗，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头有点晕，沉沉的，像灌了铅。 “虎冥，”他叫他，“我头好晕。” 虎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发烧了。”他把七七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 又去厨房煮了一碗姜汤，端过来，扶着他喝下去。姜汤很辣，辣得七七眼泪都出来了。但他还是喝完了，把碗递给虎冥。 “睡吧。”虎冥把碗放在一边，在床边坐下来。 七七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像被一团火裹住了。从里到外都是热的，热得难受。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 虎冥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他又踢开，虎冥又拉上来。反复了几次，七七不动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虎冥。”他叫他。 “嗯。” “你别走。” “不走。”虎冥说。 七七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虎冥的手。虎冥的手是凉的，握着他滚烫的掌心，很舒服。他握紧了一点，又握紧了一点。虎冥没动，就让他握着。 窗外的天完全暗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火盆里的炭还在烧，红通通的，映着两个人的脸。 七七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虎冥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他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干干的，眉头微微皱着。 他伸出手，把七七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她的额头，还是烫的。他收回手，继续握着他的手。 夜里，七七烧得更厉害了。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叫雄父，一会儿叫莱奥尼斯，一会儿叫虎冥。虎冥给他喂了水，又给他擦了汗。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虎冥帮他换了一件干的，又把湿衣服拿去烤干。他忙了一夜，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七七的烧退了。他睁开眼，看见虎冥坐在床边，头靠着床柱，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七七的手，没有松开。 七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影。他动了动手指，虎冥立刻醒了。 “卡洛阁下？”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渴了。”七七说。 虎冥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七七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滑滑的。他把杯子还给虎冥，靠在床头。 “虎冥，你一晚没睡？” 虎冥没回答。“你饿了吗？我给你煮点粥。”他转身走进厨房。 七七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心里暖暖的，比火盆还暖。 温泉建在主城北面的一片松林里。松树很高，枝叶被雪压弯了，垂着头，像一排沉默的卫兵。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吹，从林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七七裹着那件火红色的狐狸毛斗篷，跟在虎冥后面，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走不快，是因为没力气。 这几天他一直在生病，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的，把他折腾得够呛。虎冥走在他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大温泉在松林深处，很大，比七七在维尔斯主宅见过的任何一个温泉都大。水面热气蒸腾，雾气弥漫，看不清对岸。 白色的水汽在空气中飘荡，像一层薄纱，遮住了松树、遮住了天空、遮住了远山。大温泉周围散落着许多小温泉，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圆，有的方，有的像弯月，有的像星星。 虎冥挑了一个僻静的，在松林深处，四面都是树，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来。温泉不大，刚好能容下三四个人。水很清，能看见池底铺着的鹅卵石，大大小小的，圆的扁的，被水冲得很光滑。 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黄褐色的，在热气中轻轻晃动。 虎冥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他站起来，退后一步，背过身去。七七解开斗篷，挂在旁边的树枝上。 他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水是烫的，烫得他缩了一下。他又伸进去，这次没有缩回来。他慢慢走进水里，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漫过大腿。 他在池边坐下，水刚好漫过他的肩膀。他靠在池壁上，仰着头，闭上眼睛。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能感觉到那些热气钻进他的毛孔里，把那些盘踞在他身体里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驱散。 他的脸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 虎冥还站在池边，背对着他。他的背很直，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对耳朵竖在头顶，被热气蒸得有点红，耳廓里的绒毛细细的，像刚孵出来的雏鸟的羽毛。 “你不下来吗？”七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慵懒，一点困意。 虎冥没有回头。“这不合适，卡洛阁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在心底里，他觉得自己是不配的。 不配和七七共浴，不配和七七同处一室，不配和七七有任何超出主仆关系的接触。他是护卫，是仆人，是兽人族送给虫族的礼物。 七七是维尔斯家的继承人，是安列尔阁下的幼崽，是莱奥尼斯皇子选中的伴侣。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任何交集。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七七的声音还是那么慵懒，那么漫不经心。他眯了眯眼睛，看着虎冥的背影。一只雄虫，一个兽人，能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不明白虎冥在顾虑什么。见虎冥还是不动，七七干脆站起来，走到池边，一把抓住虎冥的手腕，把他拉了下来。水花四溅，溅了七七一脸。 虎冥跌进水里，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他坐在水里，看着七七，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水光。 “给我搓背。”七七转过身，背对着他，把自己的头发拨到前面，露出光洁的后背。 虎冥看着他的背。七七的背很白，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小小的翅膀。脊椎的线条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溪。 他的腰很细，细到虎冥觉得自己的一只手就能握住。虎冥伸出手，手指碰到七七的肩膀。七七的皮肤是温热的，滑滑的，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玉。 他慢慢地搓着，从肩膀搓到手臂，从手臂搓到后背，力道不重不轻，刚好。 七七靠在池边，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虎冥的手在他背上滑动，温热的，有力的。那些疲惫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被热水冲走，被虎冥的手揉散。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眼皮越来越沉。虎冥的手还在他背上滑动着，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肩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看着七七的侧脸，看着他那垂下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的呼吸是均匀的，一起一伏的，像海浪。他睡着了。 虎冥的手停了一下。“卡洛阁下？”他轻声叫了一句。七七没有反应。他睡得很沉，沉到听不见任何声音。虎冥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七七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肩膀。他的手从七七的背上滑下来，停在腰侧，轻轻掐住。 那腰很细，细到他的手指几乎能扣住。他俯下身，凑近七七的耳边。 “卡洛阁下。”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七七还是没有反应。虎冥看着他的耳朵，那耳朵是白的，薄薄的，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他克制地低下头，在七七的肩膀上落下一个吻。嘴唇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像碰到了一团火。他直起身，把七七从水里抱起来。 七七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手垂下来，软绵绵的。虎冥抱着他走出温泉，用旁边的干毛巾擦干他身上的水，又用那条狐狸毛斗篷把他裹住。 温泉旁边有很多小房子，是给客人休息用的。木质的，不大，但很精致。虎冥找了一间空着的，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铺着干净的被子。 他把七七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七七的头发还是湿的，铺在枕头上，红得像火。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虎冥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干毛巾，坐在床边，把七七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拿起来，用毛巾包住，轻轻揉着。他揉得很慢，很仔细，从发根到发梢，不放过任何一处。 毛巾换了好几条，头发终于干了。他用手把那些打结的地方慢慢梳开，一缕一缕地，从头顶梳到发尾。 七七的头发在他手指间流过，软软的，滑滑的，像红色的丝线。那缕蓝发混在里面，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把七七的头发理好，铺在枕头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松林里一片寂静。 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他站了一会儿，关好窗户，走回床边。七七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虎冥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七七的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嘴唇红红的，微微抿着。 虎冥伸出手，把七七脸上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滑滑的。他收回手，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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