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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把手收回来，打开光脑，找到莱奥尼斯的头像，按下了视频通讯的按钮。 通讯很快被接起。光屏闪了一下，莱奥尼斯的脸出现在上面。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脸也瘦了，颧骨突出来了，眼窝也深了。 他的眼睛下面有青影，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他的嘴唇有点干，嘴角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他穿着军装，领口的扣子没有扣，露出一截锁骨。 “七七。”他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在玻璃上磨。 七七看着他的脸，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莱奥尼斯，你怎么瘦了？”他问。 莱奥尼斯没有回答。他看着七七，眼睛里有光，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没事吧？”他问。 七七笑了。“我能有什么事？”他顿了顿，“只是我很想你。” 光屏闪了一下，影像变得模糊，声音也断了。七七拍了拍光脑，信号还是没有恢复。冥夜星太偏僻了，帝国的信号根本覆盖不到那里。 他看着光屏上那个转圈的加载图标，心里有点烦躁。 莱奥尼斯站在高塔上，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他把通讯器举高了一点，信号终于稳定了。 光屏上重新出现了七七的脸，还是那么好看，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 “七七，”他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七七摇头。“放心吧，莱奥尼斯。我能有什么事。”他顿了顿，“只是我很想你。” 莱奥尼斯握着通讯器的手收紧了一点。“我也……”光屏闪了一下，信号中断了。通讯器上出现了一行字——信号丢失，正在重连。他等了很久，没有再连上。 他把通讯器放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想你。”他轻声说。风吹过来，把这句话吹散了。 七七把光脑扔在一边，把自己扔到床上。被子被他压得凹下去一块，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一片。 他想起莱奥尼斯刚才的脸，瘦了，黑了，眼睛下面有青影。他在冥夜星一定过得很苦，那里靠近人族边界，随时都可能打仗，吃的不好，睡的不好，还要时刻保持警惕。 他想着想着，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难受。 敲门声响起来。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进。”七七说。 门被推开了。安列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垂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看着七七，嘴角弯了一下。 “雄父可以和七七一起睡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七七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安列尔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熔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笑意，但七七觉得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担忧，有说不清的复杂。 “当然可以。”七七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床。 安列尔走进来，关了灯，在七七旁边躺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两个人并排躺着，谁也不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安列尔翻了个身，面朝七七。七七也翻了个身，面朝他。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安列尔的睫毛是金色的，翘着，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是熔金色的，在月光里显得很深，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雄父。”七七叫他。 “嗯。” “以前都是我找雄父睡觉。” 安列尔面带笑意。“是啊，现在七七长大了。”他故作忧伤的说，“都不来找雄父。那雄父只能来找七七了。” 七七没说话。他伸出手，拉住安列尔的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安列尔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不是花香，是那种他很熟悉的、从小闻到大的、属于雄父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没让那些热的东西流出来。 安列尔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七七，”他的声音很低，“你以后别到处跑了。就在家待着。” 七七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好。”他说。 安列尔没再说话。他的手在七七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七七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自己的心也慢慢跟着那个节奏跳动起来。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眼皮越来越沉。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的年纪。 “雄父。”他又叫了一声。 “嗯。” “我真的不可以去冥夜星吗？” 安列尔的手停了一下。“冥夜星不安全。”他顿了顿，“七七还是不要去了，莱奥尼斯也不会希望你去的。” 七七没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安列尔没有再问，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床上，叠在一起。 “雄父。”七七又叫了一声。 “嗯。” “我很想你。” 安列尔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他低下头，在七七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七七闭上眼睛。他觉得很累，身体累，心也累。但他又觉得很安心，因为雄父在他身边，因为卡伦在他身边，因为他回家了。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安列尔的手还在他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他听着那个拍子，慢慢睡着了。 安列尔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七七的睡脸。七七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很安静。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不太开心。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很匀，一起一伏的，像海浪。安列尔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七七脸上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滑滑的。 他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七七的肩膀。 “好好睡。”他轻声说。七七没有回应，他已经睡着了。安列尔也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他听着七七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听着自己心里那些乱糟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声响。 他想了很多事，想七七小时候，小小的，软软的，蜷在他怀里。他想起七七第一次叫他“雄父”，声音软绵绵的，像泡在蜜水里。他想起七七第一次自己走路，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就摔倒了，但没有哭，爬起来继续走。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七七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安列尔已经不在房间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正了，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还是温的。 七七坐起来，揉揉眼睛，发了会儿呆。他把被子掀开，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 七七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些油画和古董照得发亮。他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下了楼，走进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粥、小菜、煎蛋、蒸糕，还有一壶热茶。粥是热的，冒着白气。蒸糕是刚出锅的，松松软软，上面撒着几粒红枣。 煎蛋的边缘煎得焦焦的，蛋黄还是嫩的，用筷子一戳就流出来了。 七七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糯糯的，滑滑的，和以前一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糕，咬了一口，松松软软，甜而不腻。他眯起眼睛，觉得很好吃。 他又夹了一块。他一边吃一边刷着星网。星网上有很多新闻，有关于帝国边境局势的，有关于新发现的星域的，有关于某位贵族又做了什么荒唐事的。 七七看着那些新闻，有的点进去看一眼，有的直接划过。 他正看得开心，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雄虫保护协会发来的，标题写着“卡洛·维尔斯阁下亲启”。 七七点开，里面是一份推荐名单，列着几只雌虫的资料。每一只都有照片、名字、年龄、家族背景、教育经历、兴趣爱好。 照片上的雌虫个个一表人才，有的穿军装，有的穿西装，有的穿休闲服。年纪从小到大的都有，家族背景从高到低的都有。 兴趣爱好也是五花八门，有喜欢运动的，有喜欢读书的，有喜欢音乐的。 附言是这么写的：卡洛·维尔斯阁下，根据您的年龄、身份、家族背景，本协会为您推荐以下几位雌虫。如有看得上的，本协会可为您安排相亲。如有需要，也可以随时联系本协会，获取更多推荐。 七七看着那条消息，嗤了一声。“雄虫保护协会可真是热爱催婚啊。”他自言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那条消息划走了。 他继续吃早餐，继续刷星网。那条消息被他抛在脑后，像扔进垃圾桶的废纸。 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机械臂里夹着一摞文件，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七七阁下，”它的电子音很平稳，但七七听出了一点心虚，“安列尔阁下说这些文件需要您处理。” 七七看着那摞文件，又看着球球。球球的感应屏对着他，蓝光稳定，表情（如果它有表情的话）很无辜。 “我才刚回来。”七七说，“雄父就开始压榨我了。”他叹了口气，接过那摞文件，放在桌上。球球没有说话，只是滑到角落里，收好机械臂，进入待机模式，假装自己不存在。 七七翻开第一份文件。是维尔斯家旗下某个矿星的季度报告。他看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他眼晕。他又翻开第二份，是某个商贸合作的合同草案，需要他审阅。 第三份，是某个项目的预算申请。第四份，是某个家族子弟的入学推荐。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签字。 看不太懂的，他就多看几遍，或者做个标记，等安列尔回来问他。 “雄父真是……”七七嘟囔了一句，没有说完。他知道安列尔不是真的想压榨他。雄父只是想让他忙起来，这样他就没时间东想西想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文件上，亮晃晃的。七七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的笔在纸面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球球待在角落里，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它看着七七，觉得七七阁下好像又瘦了，颧骨突出来了，眼窝也深了。他的手指比以前更白了，骨节更突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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