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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最后一点困意和寂寥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内心的平静喜悦。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小床，目光望向窗外逐渐变成金粉色的天空。 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听着身后幼崽安稳的呼吸声，仿佛这就是此刻最重要、最令他安心的事业。 直到恒星的光芒完全照亮房间，直到墙壁上的星星贴纸彻底隐去光芒，直到床上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和幼崽醒来时特有的、软糯的哼唧。 日上三竿，恒星的光芒已经将D-469基地镀上了一层明亮的白金色。幼崽房里，七七才悠悠转醒。 充足的睡眠让小家伙脸颊红润，金色眼眸里还带着初醒的懵懂水光。他习惯性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在福利院，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穿好衣服，排队去洗漱，晚一点可能连冷水都没了。 他爬下温暖的小床，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有些摇晃地走向房间自带的洗漱间。 站定在光洁的洗手池前，他踮起脚，伸长手臂—— 咦？ 指尖离水池边缘还有好一段距离。他努力又踮高了一点，还是够不到。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似乎比在福利院时还要小只一点点，而且这个洗漱台，明显是为成年虫族身高设计的。 他仰头看了看高高的台面，又低头看看自己短短的手脚，小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但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像在福利院那样默默等待或想办法爬上去，而是眨了眨眼，想起了那个总是随叫随到的伙伴。 “球球。”他小声叫了一句。 几乎是话音刚落，圆滚滚的小机器人就从门边滑了进来，感应屏亮起愉快的蓝光：“七七阁下，您醒了！球球检测到您需要帮助，请问是需要调整洗漱台高度，还是需要辅助取用物品？” 就在球球的机械臂开始灵活调整，准备伸过来帮助七七时—— “诶嘿！放着我来！” 一道红色的身影伴随着欢快的声音风一样卷了进来。安列尔显然早就等在附近，就等这一刻。 他长腿一伸，脚尖极其精准又“不经意”地轻轻拨了一下球球圆滚滚的底盘。 球球滴溜溜地原地转了个圈，滑到了一边，感应屏上的蓝光困惑地闪烁了两下。 安列尔则已经弯腰，一把将还在仰头看台面变化的七七抱了起来，让他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结实的手臂上，视线瞬间与洗漱台齐平。 “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我们球球呢？” 安列尔笑眯眯地，熔金色的眼眸里闪着得意和期待的光，看着怀里幼崽近在咫尺的小脸，“七七，雄父帮你，好不好？” 七七被抱得突然，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安列尔睡袍的衣襟。 他看了看被“拨”到一边、屏幕光芒恢复平静待机的球球，又看了看近在眼前、已经自动降下到他合适高度的洗漱台，还有镜子里映出的、雄父那张写满“快选我选我”的俊脸。 在福利院，阿姨们总是说：要乖，要自己做事，不要总是麻烦大人，爸爸妈妈不喜欢麻烦的孩子。 所以，叠被子、洗漱、吃饭……他都很努力自己完成，哪怕做不好。 可是……雄父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是麻烦。 他的眼睛亮亮的，好像帮他洗脸是什么特别好玩、特别值得期待的事情。 七七心里的那点犹豫和从小被灌输的“规矩”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在安列尔温暖又期待的注视下，慢慢融化了。 他松开一点抓着衣襟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地、带着点尝试依赖的生涩：“好哦，雄父。” 这两个字简直像蜜糖灌进了安列尔心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灿烂得几乎能照亮整个洗漱间。 “真乖！来，我们先刷牙！” 他一手稳稳抱着七七，另一只手熟练地拿起七七专属的、带着蓝色小鲸鱼图案的牙刷，挤上黄豆大小的专用牙膏——那牙膏带着一股清新的、幼崽喜欢的莓果味。 “张嘴，啊——” 七七顺从地张开嘴。安列尔的动作非常轻柔细致，仔仔细细地刷过每一颗小米牙，边刷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起来乐在其中。 刷完了，又让七七自己捧着绿色的小水杯漱口，看着他鼓着腮帮子认真咕噜噜，然后“噗”地吐掉，水花溅起一点点，安列尔也不介意，反而笑着用毛巾擦掉他嘴角的水渍。 接着是洗脸。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仔细擦拭，动作比秦阿姨还要轻缓。 毛巾拿开时，七七的小脸白白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额前柔软的红色发梢被打湿了几缕。 安列尔用干毛巾轻轻吸干水珠，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小瓶带着牛奶香味的幼崽润肤乳，点在七七脸上，用指腹一点点抹开。 “好了！我们七七又是香喷喷、干干净净的小宝贝了！”他满意地端详着，然后在七七光洁的额头上用力“啵”地亲了一口。 整个过程中，七七一直很安静，但身体逐渐放松，最初那点因为“麻烦别人”而产生的细微紧绷感消失了。 他靠在安列尔坚实的臂弯里，感受着雄父周到又充满爱意的照顾，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安全感包裹着他。 原来，不是所有“帮忙”都会让人厌烦。 原来，被这样细致地照顾，是这样的感觉。 虽然福利院的阿姨伯伯们有时也会照顾他，但七七就是感觉不一样。 洗漱完毕，安列尔抱着焕然一新的七七走出洗漱间。 经过球球身边时，他还心情颇好地拍了拍小机器人的圆脑袋：“辛苦了，球球，接下来交给我就行！” 球球默默滑回充电座，屏幕蓝光平稳，仿佛早已习惯了自家阁下的这种行事作风。 安列尔抱着七七往餐厅走，边走边蹭着幼崽带着奶香味的脸颊：“以后醒了，就大声叫雄父！或者叫雌父！想做什么都告诉我们，知道吗？不许自己偷偷够不着，也不许只叫球球。” 他的语气霸道又亲昵，“我们七七，想怎么‘麻烦’我们都行！雄父雌父就喜欢被我们七七‘麻烦’！” 七七听着，把脸埋在安列尔带着清新气息的颈窝里，偷偷地、小小地笑了一下。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少了犹豫，多了一点小小的、尝试敞开的依赖。 那只一直下意识想靠自己做事的小手，悄悄环住了安列尔的脖子。
第10章 幼崽需要充足的睡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地洒在客厅地毯上。 七七抱着安列尔刚泡好的奶瓶，坐在柔软的沙发一角，小口小口地吮吸着温热的奶液。 奶香醇厚，带着安列尔特意调制的淡淡甜味，喝得他胃里暖暖的，浑身都懒洋洋的。 可是，喝着喝着，那点暖意好像变成了沉甸甸的困倦，从四肢百骸漫上来。 七七努力睁大眼睛，长长的金色睫毛却像被沾湿了一样，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明明才睡醒没多久呀……在福利院，白天除了固定的午睡，其他时间都要保持清醒，做该做的事。 眼皮最终还是抵抗不住生理的本能，慢慢耷拉下来。 他抱着还没喝完的奶瓶，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歪在沙发靠垫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又睡着了。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垫和熟悉的、属于自己小床的气息。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星星贴纸发出极其微弱、恒定的莹光，勉强能看清一点轮廓。 七七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小手抓了抓自己睡得翘起的红发，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懵懂。 他看看昏暗的房间，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片茫然。 在福利院，起床、吃饭、活动、午睡、晚饭、睡觉……每件事都有严格的铃声规定，像刻在身体里的时钟。 可现在……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现在到底是该睡觉的时间，还是该起床的时间？ 窗户外是黑的，房间里也是暗的。白天？晚上？他的小脑袋彻底混乱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拧开房门把手。 客厅里更是漆黑一片，只有靠近玄关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孤零零的、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圈地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D-469星球深沉的夜空，偶尔有巡逻飞行器的尾灯划过，转瞬即逝。 真的是晚上啊。七七想。雄父和雌父肯定已经睡着了。 福利院的阿姨说过，晚上不能吵醒大人，那是非常不乖的行为。他不能打扰他们。 小小的身影站在昏暗空旷的客厅中央，显得格外孤单。但他没有害怕，也没有回去睡觉的念头——睡太多了，现在一点也不困。 他摸索着，打开了玩具柜下方一盏光线最柔和的地灯。一圈暖白的光晕在地毯上漾开。 七七坐到光晕里，开始安静地玩起来。他把积木一块块拿出来，不再搭建什么，只是排列、触摸，感受它们不同的形状和冰凉光滑的质感。 他拿起那个毛绒小熊，小声地、自言自语地跟它说了几句话。时间在寂静中无声流淌，只有幼崽摆弄玩具的细微声响。 不知玩了多久，倦意终于再次袭来。这次不是喝奶后那种汹涌的困倦，而是玩耍后的疲惫。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环顾四周，沙发看起来比回房间的路更近，也更柔软。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沙发。 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衣服——是安列尔白天穿过的一件针织开衫，和莱德昨晚回家后脱下的军装外套。 七七钻进那堆柔软织物里，属于雄父的淡淡香气和雌父衣料上清冽的、混合着一丝室外微尘的气息包裹了他。 这气息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他在衣服堆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小熊搂在怀里，眼皮沉沉合上，很快便陷入了无梦的酣睡。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几乎完全被宽大的衣物掩盖，只露出一撮柔软的红发。 莱德起得比平时更早一些，今天有一个重要的跨星系通讯会议。 他动作迅捷地洗漱穿戴，走到客厅时，看到沙发上凌乱堆着的衣物，以为是安列尔随意扔的，也没多想。 时间紧迫，他抓起那件深色的军装外套，利落地穿在身上，扣好扣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外套带着夜间的凉意，但触感挺括。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右侧下方那个宽大的口袋，因为幼崽蜷缩在内的重量，比平时微微下垂了一些，而那一小撮红发，则被彻底掩在了外套内侧的阴影里。 幼崽小小一只，轻得惊人，又睡得极沉，在他快速的动作下，只是在外套口袋里无知无觉地随着动作晃了晃，像一颗被妥帖安放的、沉睡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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