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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三页书，每翻一页就看一眼钟。 钟走得很慢，慢得像在故意跟他作对。 奥布里干脆把书合上了，就那么托着腮盯着钟看。 “七七，”他幽幽地说，“我觉得这个钟坏了。” 七七没说话，但他心里默默同意。 终于，下班时间到了。 几乎是同一秒钟，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个还没走的同事抬头看他们，就看见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门口。 “再见！”奥布里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明天见——！” 七七紧跟在他后面，跑得比兔子还快。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只年长的雄虫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年轻真好。”
第86章 再遇虎冥 烤肉馆的包间里弥漫着炭火的暖意。 奥布里熟练地翻开菜单，手指在光屏上划得飞快。他点的都是招牌菜——雪花兽肉、蜜汁五花、特级牛舌、腌制肋条……一样接一样，七七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眼花。 “够了够了，”七七按住他的手，“吃不完。” “吃得完吃得完。”奥布里头也不抬，又加了两份蘑菇拼盘和一份蔬菜沙拉。 终于点完菜，奥布里把菜单一扔，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七七，你要喝什么？” “树莓汁吧。”七七说。 “树莓汁？”奥布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吃烤肉喝树莓汁？你也太养生了。来点果酒？这家店的果酒可好喝了，度数不高，喝不醉。” 七七想起上次喝醉被莱奥尼斯抱着睡了一晚的事，坚定地摇头。 “树莓汁。” 奥布里撇撇嘴，但还是给他点了树莓汁，给自己点了一壶果酒。 门被轻轻推开。 “您好，打扰了，我是负责帮您烤肉的——” 那个声音顿住了。 七七抬起头，也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深棕色的短发，琥珀色的眼眸，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动着。他穿着一身服务生的制服，手里端着摆满肉盘的托盘，整个人僵在门口。 虎冥。 兽人族的王子。 七七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奥布里也抬起头，看见那个兽人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凑过来问七七：“你认识？” 七七点点头。 虎冥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惊讶到尴尬，从尴尬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垂下眼，端着托盘走进来，把那些肉盘一一放在桌上。 “请慢用。”他的声音低低的，没有看七七。 他转身要走。 “虎冥。” 七七开口叫住他。 虎冥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七七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皇宫的宴会上，这个兽人少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说“你们虫族是我们兽人族的敌人”。 后来他给他分过蛋糕，在他被留下的时候。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你……在这儿工作？”七七问。 虎冥沉默了一秒。 “兼职。”他说，声音还是低低的，“挣点生活费。” 奥布里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他凑到七七耳边，压低声音问：“这谁啊？怎么看着跟你有仇似的？” 七七没回答，只是看着虎冥。 虎冥依旧没有回头。 “肉趁热吃。”他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奥布里眨眨眼，看看门，又看看七七。 “什么情况？” 七七低头看着桌上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肉盘，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说，拿起筷子，“吃肉吧。” 奥布里狐疑地看着他，但很快被烤肉的香味吸引了注意力。 “来来来，先吃！边吃边跟我说！” 七七夹起一片牛肉，放在烤盘上。 滋滋的声响中，肉片慢慢变色，香味飘散开来。 他想起虎冥那双低垂的眼睛，和那句“挣点生活费”。 ——兽人族的王子，在虫族的烤肉馆里当服务生。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肉好像没那么香了。 七七从洗手间出来，沿着走廊往回走。 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他看见几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兽人站在那儿，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本来没在意，脚步都没停。 然后他听见一个词。 “殿下。” 七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兽人正对着某个方向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拜见什么大人物。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虎冥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他依旧是那身服务生的制服，但此刻他站着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在包间里判若两人。 那几个兽人说完话，躬身退下。 虎冥头也没抬，继续翻文件。 七七站在转角处，看了三秒。 然后他默默掏出终端，搜了一下这家烤肉馆。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他沉默了。 【焰火烤肉馆·兽人族直属产业】 【母公司：兽人族商贸集团】 【集团董事长：虎冥·阿萨德莱（兽人族王子）】 七七盯着那个“董事长”看了很久。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正在翻文件的“服务生”。 虎冥刚好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几个兽人服务员从他身边经过，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七七把终端收起来，靠在墙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刚才还在那儿同情人家“需要兼职挣生活费”。 人家明明是来视察自家产业的。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你在这儿工作”，想起虎冥低着头说“兼职，挣点生活费”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同情心有点泛滥过头了。 人家是王子。 就算是人质，那也是兽人族的王子。 怎么可能真的需要出来打工？ 七七摇摇头，站直身子，往包间走。 走了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虎冥已经不见了。 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真正的服务生端着托盘来来往往。 七七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包间。 “怎么去那么久？”奥布里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问。 七七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没什么，”他说，“就是发现刚才同情错人了。” 奥布里眨眨眼。 “什么意思？” 七七没解释，只是夹起一块烤好的肉放进嘴里。 “这肉不错。”他说。 奥布里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就懒得追问，继续埋头吃肉。 包间里弥漫着烤肉的香味，炭火滋滋作响。 七七嚼着肉，脑子里忽然闪过虎冥刚才站在走廊尽头翻文件的画面。 那副样子，确实不像服务生。 他笑了一下，继续吃肉。 ——算了，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虎冥站在走廊尽头，直到七七的身影消失在包间门后。 他垂下眼，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殿下，”一个年长的兽人走过来，压低声音，“您何必亲自来？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就好。” 虎冥没有抬头。 “闲着也是闲着。” 年长的兽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虎冥身边多年，看着这孩子从一只小小的幼崽长到现在。他知道虎冥心里装着什么——被留在虫族的那一天，虎娅离开时的背影，还有这十几年来在异族领地里的每一个日夜。 “殿下，”他又开口，“刚才那位虫族小阁下……” 虎冥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认识。”他说，语气平平的，“很久以前的事了。” 年长的兽人没再问。 虎冥继续翻文件，翻了几页，忽然开口。 “他们那桌的单，免了。” 年长的兽人愣了一下。 “殿下？” 虎冥没解释，只是把文件合上，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去后面看看。” 年长的兽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扭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包间门。 他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包间里，七七和奥布里还在吃。 炭火上的肉滋滋作响，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奥布里吃得不亦乐乎，七七却有点心不在焉。 七七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七七，”奥布里忽然开口，“你刚才出去遇到什么了？怎么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七七抬起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奥布里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继续埋头吃肉。 七七也继续吃。 但脑子里那个琥珀色眼睛的影子，一直没散。 奥布里的飞车消失在夜空中。 七七站在烤肉馆门口，正准备叫自己的飞车，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卡洛阁下。” 七七回头。 虎冥站在几步之外，已经换下了服务生的制服，穿着一身简洁的便装。深棕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头顶那对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他走过来，在七七面前站定。 “怎么了？”七七问。 虎冥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认真。 “我想要一份上城区的经营许可。”他说，“不知道卡洛阁下是否愿意帮忙。” 七七愣了一下。 上城区的经营许可——他知道那东西。雄虫保护协会下属的商务部门负责审批，流程繁琐，审批严格，很多外族申请几年都批不下来。 “你？”七七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开什么店？” “还是烤肉馆。”虎冥说，“上城区那边虫族顾客更多，想开一家分店。” 七七想了想。 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不难。雄虫保护协会那边他有不少熟人，奥布里他爸就是管这个的，随便打个招呼的事。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虎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个不让摸耳朵的兽人幼崽，那个在皇宫角落里独自坐着的孩子。 “你要是能让我摸耳朵，”七七弯起嘴角，“也许我会愿意帮你。” 虎冥愣了一下。 他看着七七，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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