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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烨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如同濒死幼虫般的陈迟。 他随手将那支圆珠笔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出那块质地精良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笑容。 “这才只是开始。”他轻声说,像是在做一个宣告。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强过一波,疯狂地冲击着陈迟的意识防线。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嘴角破裂流的血,还是自己把口腔内壁咬破了。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和扭曲的水雾。 耳朵里嗡嗡作响,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粗重混乱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闷响。 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校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 下面传来的、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和撕裂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却又被更强烈的痛苦强行保持着清醒。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是顾承烨。 那双昂贵的鞋子停在他眼前。 他听到顾承烨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和满足:“带他回去。”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人粗鲁地架了起来。 双腿软得如同面条,根本无法站立,几乎是完全被拖行着。手臂被人死死攥着,传来新的疼痛。 他被拖出了教室,走廊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耳边似乎传来其他学生惊恐的抽气声和低呼,但很快就远去了。 他被拖下楼梯,拖过空旷的操场,塞进了一辆散发着皮革和香水混合气味的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像是棺材盖合拢。 车子发动,平稳地行驶起来。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陈迟瘫软在后座,像一滩烂泥。 额角的血已经半凝固,黏糊糊地糊在皮肤和头发上。 身上的疼痛无处不在,但最尖锐、最无法忍受的,依旧是下身那持续不断的、提醒着他刚才遭受了何等屈辱的剧痛。 他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向车窗外。 天空依旧是阴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熟悉的校门、街道、树木……飞速地向后退去,越来越远。 他知道,他正在被带离这个地方,带离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改变命运、最终却成为他噩梦开端的地方。 他不再属于那里了。 那张签着他父亲名字的退学同意书,像一道冰冷的判决,切断了他与正常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而刚才教室里发生的一切,那疯狂的殴打,那极致的屈辱和剧痛,则像一场血腥的仪式,将他彻底推入了深渊。 他完了。 这个认知,像最后的冰水,浇灭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意识开始涣散,疼痛似乎也变得麻木而遥远。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那黑暗如同潮水,迅速地向中心蔓延。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他看到了坐在他旁边,姿态闲适地靠着车窗的顾承烨的侧脸。 车窗外的光线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察觉到了陈迟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淡漠,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残忍的兴味,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已经被弄坏了的玩具。 然后,陈迟的眼前,彻底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第14章 绝食 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黑海里艰难地浮上来,沉重而缓慢。 首先感受到的是痛。 额角被砸破的地方一跳一跳地抽痛,缝合处传来清晰的胀痛感。 更难以启齿的是身体残留的、撕裂般的痛楚,伴随着一种黏腻冰冷的异物感,提醒着他昏迷前遭受的屈辱。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宿舍那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医院惨白的光源。 而是一片陌生的、柔和米白色调的穹顶,设计简约,镶嵌着几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隐形灯带,光线柔和却不昏暗。 他动了动,想要坐起来。 “哗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异常安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他猛地低头。 右脚踝上,扣着一个皮质内衬的黑色金属环,约两指宽,触感冰凉。 一条同样材质的细链从环扣延伸出去,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床尾那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实木床架上。 链子的长度,目测只够他在这个房间有限的范围内活动。 这是一张极大、极柔软的床,床品是某种质感丝滑的高级面料,触手生凉。 他身上被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纯棉睡衣,宽大,柔软,却掩盖不住底下身体传来的阵阵疼痛和无力感。 他撑着身体,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线条干净利落。 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窗帘严实实地遮挡着,看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新淡雅的香氛气味,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柑橘调,试图营造一种安宁的氛围,却只让他感到窒息。 房间里设施齐全,有独立的卫生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干湿分离,装修同样考究,一张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书桌和椅子,还有一个嵌入式的小书架,上面零星放着几本崭新的、似乎从未被翻阅过的书籍。 一切看起来都舒适、奢华,无可挑剔。 除了他脚踝上那条冰冷的锁链,和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掌控气息。 顾承烨。 这个名字像毒针一般,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记得昏迷前的一切。 教室里的对峙,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退学同意书,父亲那个刺眼的签名,顾承烨得意的笑容,还有后来不堪回首的折磨…… 他被囚禁了。 像一个物品,一件战利品,被顾承烨用金钱和权力,从他原本就毫无温暖可言的家庭里,轻易地“买”了过来,锁在了这个华丽的笼子里。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包扎整齐的纱布,又碰了碰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 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又干又痛。 他试图挪动身体,脚踝上的链子再次发出哗啦的声响,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绝望的哭泣。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靠在柔软得过分的枕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一幅抽象的装饰画。 画面上是扭曲的、浓烈的色块,纠缠碰撞,看不出具体的形态,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他从一个冰冷的沙发,换到了一个更加华丽、却更加绝望的囚笼。 区别在于,以前那个家,只是忽视他,当他不存在。 而这里,有一个明确的主人,正用这种赤裸裸的方式,宣告着对他的所有权和支配权。 他闭上眼,将头深深埋进膝盖。 身体很痛,心很空。 但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空茫的绝望深处,如同被压在巨石下的种子,正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是恨。 清晰、尖锐、不死不休的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电子解锁声。 陈迟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像一只被侵入领地的困兽。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顾承烨,而是一个穿着整洁制服、面容刻板的中年女人。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菜肴和一碗米饭,还有一杯清水。 食物的香气飘散过来,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女人目不斜视,将托盘放在离床不远的书桌上,声音平板无波:“陈先生,请用餐。”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好像只是来完成一项设定好的程序。 “等等。”陈迟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女人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您还有什么需要?” “这是哪里?顾承烨呢?”陈迟盯着她,问道。 女人微微躬身,避开了他的问题:“顾先生吩咐,请您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 又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回避。 陈迟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从这个女人嘴里,他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看着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胃部因为饥饿而隐隐抽搐,但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倒了生理的需求。 屈辱。 他被像宠物一样锁在这里,难道还要摇尾乞怜地接受施舍般的食物吗?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挪到床边,脚踝的链子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他够不到书桌。 但他用尽全身力气,伸长手臂,猛地将那个托盘从桌沿上扫了下去! “哗啦——哐当!” 瓷盘和碗盏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精致的菜肴和米饭溅得到处都是,汤汁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污渍。 水杯也翻了,清水流淌开来。 女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她没有收拾,也没有斥责,只是再次躬身:“我会为您重新准备一份。” 然后,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弥漫的食物气味。 陈迟靠在床沿,喘着气,刚才那一下几乎用光了他积攒的力气。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和食物,眼神冰冷而坚定。 绝食。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无力的反抗方式。 他不能离开,不能逃脱,至少,他可以拒绝他们给予的一切。 包括食物。 他要让顾承烨知道,他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摆布的物品。 他有他的意志,哪怕这意志,需要用生命来践行。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类似保安制服的男人,动作麻利地清理了地上的狼藉,没有多看陈迟一眼。 随后,那个女人又端着一份一模一样的餐食进来,放在书桌上同样的位置。 “请您用餐。”依旧是那句毫无感情的话。 陈迟闭上眼,看也不看。 女人再次离开。 食物在桌上慢慢变冷,香气逐渐消散。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胃,一阵阵绞痛袭来,口干舌燥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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