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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译明回头,白聿文正从球包里找着毛巾。他用毛巾把身上的汗擦了个半干,又套上了来时穿的厚外套,这才坐上了驾驶座。 车一直停在室外,闷了一车的冷气。韩译明拉开副驾车门,就看到白聿文嘴唇有些打颤。 韩译明没说话,转头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暖气总算打开,玻璃上缓缓爬上一层雾气,又慢慢地消散。 白聿文点火起步,顺手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导航,输入地址,开始导航。 韩译明原本已经合上眼皮开始养神,没多久忽然开口:“左拐。” 车已经准备驶上靠右的车道。 “什么?”白聿文用余光又扫了下导航页面,分明指的是右转的路。 “去我家。”韩译明身体没动,不过是嘴唇轻轻开合。 “我要回家换衣服。”白聿文吸了吸鼻子,“现在看时间也够,你从我家旁边上高架回去还近一点。” 三秒的沉默后。 “就一个多小时了,周末晚高峰你还要回你那个外环老破小?”韩译明开腔。 前方车流已经开始拥堵,后面有车鸣笛。 白聿文无视他言语间的嘲讽,看了下后视镜:“你要是今年给我涨薪,或许过两年我就能置换到外环内了。” “我说了,去我家。”韩译明抬手帮他关掉了手机导航。 “前面我靠边停车。”白聿文的语气恢复平静,“我自己打车回去。车你开走。这样不耽误你的时间。” 韩译明原本还在看着手机,忽然转头看他:“白聿文,你能不能顺着我点?非要浪费我的时间?” 白聿文一怔。 没等他反应过来,车已经跟着前面的车汇入了车流,再无靠边停车的可能。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转向灯时不时响起的嘀嗒声。 半个小时后,两人总算到了韩译明的公寓。 科技精装的高层公寓,24小时恒温恒湿。 白聿文总算脱下了外套,汗津津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干。 韩译明看了一眼他的样子,快速走进玄关换好了鞋。 只是人刚准备进客厅,他又想到了什么,走进了一侧的浴室。早上他出门时忘记戴表了,好像是丢在了卫生间的镜柜前。 大约过了半分钟后,韩译明重新从浴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机械表。 而此时,白聿文刚好换好鞋进了客厅。 “衣服你自己去衣帽间找。”韩译明丢下一句话就走向厨房旁边的水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他搬到这套公寓的时候,也带来了几套年轻时穿过的衣服,白聿文是比他瘦一些,但个子也就矮了四五公分。白聿文对他的衣帽间比自己更熟悉,随手翻一翻总该有他合适的尺码吧? “你不先洗吗?”白聿文把外套挂在一侧的衣架上,探过头问他。 韩译明端着水杯从水吧台后走了出来:“你看看你现在有个人样吗?” 脑袋湿漉漉的,鬓角贴着脸颊,像只从鸡笼里刚提出来的炸毛小鸡。 白聿文不再说话,换好拖鞋后熟练地走到了最里侧主卧旁的衣帽间。没过多久,韩译明便看到他抱着一摞衣服进了外面的公卫。 很快,浴室里的水声响起。 韩译明陷在沙发里,顺手摸了下口袋,空的。 手机没在口袋里?难道是刚才下车的时候落在了车里? 不对。他坐电梯上来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消息。 难道放在玄关了? 他正在思索手机到底被他丢在了哪里。忽然吱嘎一声,几米远外的浴室门忽然开了。 “韩律。”一个闷闷的声音。 “怎么了?”韩译明朝声源望去,门口却没人。 “你手机响了。”声音再次透过卫生间的毛玻璃门传了出来。 韩译明抬头望去,只见一只手臂从门缝伸了出来。手机刚刚被他忘在了卫生间里。 或许浴室过热的原因,那手臂的关节处被熏得有些发红。黑色的手机躺在他的手心,手掌特地擦干了,掌心显得格外的红。 韩译明走过去,伸手接过那只仍在震动的手机。 里面的人反手想把浴室的门重新关上,结果力度不够,门板咚地撞击在门框上,竟又回弹开来,原本虚掩的门缝一下大开。 韩译明被这动静震地回头。 门框的里头,白聿文裹着白浴巾。毛巾并没有完全展开,皱巴巴的,像是条白色肚兜般缠在他身上,上身倒是遮了个七七八八,但几乎露出了大半的大腿。 白聿文的头发湿漉漉的,面色泛着淡红,嘴唇也潮湿红润。人出来得太急,大腿仍有水滴簌簌地往下淌着。那两条腿看着并不算瘦,在米黄色的暖光灯下,倒是显得格外丰盈。 嘀嗒。 一颗豆大的水珠顺着白聿文的大腿淌了下来。那颗水珠沿着地砖向外滚动,直到滚到了韩译明的脚下。 韩译明刚好垂脸看着地面。 下一秒,嗖的一声,他眼看着一条白浴巾滑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这个新上的气泡是什么东东……为什么评论不按照时间排序了qaq
第14章 谁的手 浴巾蜷在地板上,像条懒散的白蛇。 韩译明被自己的理智擒住了脖颈。他没有抬头。 很快,他看到一只青白的手臂下探,那只手快速捞起了浴巾。 “我什么都没看到。”韩译明不咸不淡地开口。 “怎么,你不也有?”白聿文冷冷地回话。 韩译明一顿,遂抬头,准备堂堂正正地和白聿文对视。 但白聿文的动作更快,还没等他的目光重新聚焦,面前的门板被再次关上。磨砂玻璃后只剩下一个恍惚的人影。 而韩译明的手机仍在他掌心孜孜不倦地震动。 他转过身去,呼出一口气来,走回了客厅,快速接起了电话。 是所里的电话。 “刚才白秘书的电话打不通,所以来打扰您了。”对面语气确实很客气。 韩译明也无处发火,搪塞过去后,把对方发来的消息转发给了白聿文。 韩译明把电话挂断之后,顺手滑动了一下手机页面。 那次秒删之后,X再没有更新。首页的动态依旧停在了几天前。 首页的评论倒是增加了几条,几乎都是催他更新的,但X也都没有回复。 水声继续响了五分钟有余,很快,里面传来了吹风机的声响。 白聿文再次出现时,已经换好了全套的衣服。头发吹得半干,鬓角还有点湿,贴在耳下。 “还有半个小时了,我们尽快。”白聿文催促,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副死人脸。 韩译明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白聿文身上穿着一件他自己都忘记什么时候买的深色缎面衬衫。 “你确定不是把我毕业晚会的衣服找出来了?”他蹙眉问。 “前年你尾牙穿过一次。后来就再没碰过。”白聿文倒是记得清楚。 韩译明只记得那一年刚结束一个大项目,忙了一整个季度,体重也比现在轻个七八斤。对于律所的尾牙,他也没什么印象,这种热闹的聚会,他向来能早走就早走。 - 傍晚,五点五十六分,白聿文最后一把倒车入库。 复平酒店在北市内环核心位置,酒店的外圈属于历史保护建筑,门脸看起来很不起眼,一块灰色的长方形牌匾,下面是一道双开红木大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这里只有包厢,一字排开从101一直到106。每个包厢前面都有一小片假山造景,保证了隐私性。 刘助定好的106在整个园子的最深处,韩译明走过一座石头桥,又沿着小溪往里走了数十米,才见到这间包厢。 白聿文推开门后,孟总和刘助已经到了。 几人寒暄后依次落座。 “小韩。这是我让小刘从老家特地空运过来的黄酒。”似乎是下午一场球打得尽兴,晚上孟总兴致极高。 他转身招呼刘助,很快两瓶黄酒就上了桌。 孟总是从东南沿海城市发迹的,出了名地爱喝黄酒。韩译明知道这一晚难逃一醉,转身给白聿文递了个眼色。白聿文点头默允。 如果说他们两个人之间还算有点默契的话,喝酒这事大概算其中少有的一项。 只要韩译明出面喝酒的场合,白聿文都会尽可能躲酒,至少要保证韩译明能安全到家。 四人总算一一落座,刘助示意服务员开始上菜。 孟总显然今天心情极好,刚坐下就先开启话题:“明年我们再赞助大满贯转播,到时候可以一起来看球。” 客户心情好,韩译明自然放心下大半:“多谢孟总。”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今年要是能顺利拿下蓝鹰,明年搞个冠名也未尝不可嘛。” 韩译明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先举起杯来:“我们一定倾尽全力。” “蓝鹰这种小打小闹的小厂,你们也知道的。”黄酒已经温好,酒杯里浮起一层热气,孟总的南方口音也随着这酒气出现,“他们肯定想一口吃成个胖子。我自己也是开公司过来的,没有哪一家公司是完全没有弱点的。” 韩译明笑了笑,但他话也不能说太满:“是。有弱点就有谈判的空间。” 对方的意思已然传达到,话题也就往轻松的地方淌过去。 “不过小韩,你别说啊,干你们这行的还真是吃青春饭。” 韩译明虽然是所里最年轻的高伙,但入行也已十余年,还是第一次从别人耳朵里听到青春饭这个词。 见韩译明一时没回答,他又补了句:“你看你们两个就很年轻嘛。尤其是这个小白秘书,看起来像大学刚毕业。” 韩译明倒是没想到他会把话题引到白聿文身上。 “是吗?”韩译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确实比我小几岁。” “哎,现在愿意陪我们这种中年人打网球的年轻人不多了。”黄酒已经倒上,孟总先举杯,“我应该没记错,你是姓白吧?我听刘助说的。你多大岁数了?” 白聿文刚露出了一个社交微笑后顿了两秒,似乎在思忖怎么回答更得体。 那头却有人替他回答:“二十七。” 白聿文手里还端着杯子,闻言转过头来看他。韩译明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哦哟,二十七那是年轻的。我二十七的时候研究生才没毕业多久呢。那时候还没有移动互联网,我们都是去爬论坛,看国外的网站自学写代码。” 这话题最后又变成了孟总开始忆往昔。 所有和甲方的会面,百分之九十九都会变成客户对乙方的单方面凌虐。不出预料,这个酒局到了最后又变成黄酒、洋酒、白酒的合体大乱炖。 离席前,刘助还很热心地问要不要替他们找个代驾。白聿文连忙摆摆手说自己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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